帝国坟场,一个听起来很霸气的称呼,但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来说,这个称呼背后是长达上千年的纷争与动荡。
无数的帝国去了又来,它们之中有些称霸过一阵子,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能将诸多帝国葬送并不是说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多坚韧,它更像是一种没有尽头的征讨。
多久算成功?十年够吗?不够?那一百年?三百年?
王朝总有更替,哪里又有能千秋万代的帝王,所以为什么偏偏将这里叫做帝国坟场。
或许在无穷无尽的动荡中被埋葬的从来不是帝国,而是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如同蜉蝣般朝生暮死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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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和伊芙琳在清晨时分进入德黑兰,在这之前他们在戈壁上露宿了一晚上。
不得不说李时渐渐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一路走来他和伊芙琳形影不离,他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无聊的时候哼什么歌,他还记住了伊芙琳身上的味道。
如同抚养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即便故事是以她咬伤你开头,但时间就是有着枯木逢春的神力。
感觉每多过一天,他就少了一分狠下心的勇气,这就是她的目的吗,让自己亲手杀死一个所爱之人。
两人是步行进入的德黑兰,那辆吉普车以及车上的枪械都留在了黄沙漫天的某处戈壁上,这也是李时的让步,只要不携带那把狙击步枪进城就行。
况且就伊芙琳这身清凉的着装也藏不下其他武器,但有句非常俗的俗话,美人杀人不用刀,斩将夺魂全在腰。
这些天李时也要求她换身衣服,但最后发现这件吊带背心就是她最保守的服饰,所以也只能让她保持火热女郎的模样进到德黑兰这个保守的穆斯林城市。
进城这一路果然伊芙琳备受瞩目,路过的男人不论是本地人还是游客,都对这个热情洋溢的女人投来打量的目光,尤其是那些皮肤偏棕色眼窝深陷的本地穆斯林,他们眼神中的侵略性最为浓重。
都说越压抑越疯狂,满大街披着头纱的女人,即便没有头纱也不会打扮得太张扬,如果魏沉那家伙在的话,肯定能发表一番极其压抑又尖锐的讥讽之语。
另一个让李时不安的是城中的氛围,远隔几条街区外时不时传来警笛的鸣叫,路人行色匆忙似乎都不愿意在街上徘徊。
两人在城内找了家像样的酒店,他们没有立刻订下房间,而是在大厅供人休息的沙发上坐下,并开始商量接下来该去哪。
“这有什么事发生吗?”李时问。
“这可中东,每时每刻都有事发生,每时每刻也都有人死去。”伊芙琳耸耸肩。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世界才处于动荡不安中。”李时冷哼一声。
“我这种人?”伊芙琳仰着下巴抗议,“什么叫我这种人?我相信找遍世界70亿人也找不到第二个我了!”
李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确实如她所说,这世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伊芙琳了,也自然不能用“这种人”来概括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时再次询问关于刺杀目标的事。
“那个德黑兰的刺杀目标,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他神情严肃。
“那能怎么办呢?我就是个身不由己的杀手,有些事我不想做也得做。”
伊芙琳说这话的时候正趴在李时的大腿上,如同一只等待顺毛的小猫,她似乎发现了一个规则,只要不触碰李时的底线,就能够肆意和他进行身体接触。
不过李时并没有伸手去抚摸膝盖上的这只小猫,这城内肃穆的氛围还是让他有些忌惮,总感觉会从某处蹦出来一个风纪委员,对两人没羞没燥的亲密举动施以重罚。
“身不由己……”李时喃喃自语,这已经是伊芙琳第二次提这个词了,难道她真想从隐秘谷中脱离出来,去过那普通人的生活?
这时伊芙琳的手机收到一条讯息,她拿起手机查看一番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
“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你在这等我。”她说完便离开了酒店。
李时望着伊芙琳离开的背影,为什么就任由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是笃定她的表演一定会带上自己?还是自己真在心中期盼一场疯狂的变故,来击碎这一路感受到的沉重氛围。
毫无疑问,她的疯狂正一点点蔓延到自己身上。
李时盯着酒店大门外愣神许久,突然他的目光被马路上的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一名全身披着黑纱只露出双眼的女人。
老实说其实伊朗已经很少见到这种打扮的女人了,这种全身披着黑纱的打扮一般都是宗教氛围浓重的国家才会有,伊朗明显不在此列。
伊朗其实有过短暂的解放风潮,那时候女人上街不用遮遮掩掩,全国上下弥漫着一股开放包容的风潮,结果就是当旧的势力卷土重来后又将政策改了回去。
要说在这场运动中有什么保留了下来,就是伊朗女性装扮从全身黑纱让步到现如今只需要披件头纱即可,真的是要砸墙后才勉为其难给你开扇窗。
所以那名身披黑纱的女人让李时很在意,他不否认这个国家可能还存在那种极度保守的老古板,但这样的人,或者说女人一般都行色匆匆,似乎永远在忙碌着前往下一个地点,在街上停留供人打量对于她们来说是一种折磨。
而那个女人却一直站在街道上,她双手挽在下腹,如同一尊石像在正午急促的人流中巍然不动。
李时看了好一会儿,尴尬的是女人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而接下来对方的举动让他颇为意外。
只见女人越过马路来到酒店大厅内,并且还坐在了李时对面的沙发上。
“初次见面,李。”对方说的是英语,语气中带着一种缺少生气的懒散。
李时眯起双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过您的大名,而且我也想看看,能让伊芙琳这么挂念的男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听她这话似乎和伊芙琳认识,难道她也是一名隐秘谷的杀手?
李时摊开双手,“现在你看到了,然后呢?”
女人挺直纤腰,让本就端正的坐姿显得更加正式。
“我在这里诚挚地邀请您加入隐秘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