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伊芙琳双手枕着脑袋叹气，“你应该更纠结更痛苦，而不是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做决定。”
“一点也不轻描淡写，我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或许没有之一。”
“那你的天价爱人呢？不管她了？”
“我相信她，我也只能相信她，比起站在她身旁去挡暗处的子弹，不如搏一搏将问题的源头彻底根除。”
“话说得真漂亮，但你打算怎么做？你甚至不知道隐秘谷在哪。”
“我有你，你会帮我的。”
伊芙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才不会帮你，至少不会白帮你。”
“你想要什么？”
“我说想要你真挚的爱，你该怎么给我？”
李时望着前方的道路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他说，“我想先买把枪，你有门路吗？”
“你还没给我你的爱呢～真挚的爱～”伊芙琳嘟起嘴巴。
李时长叹一口气，“从来就没有真挚的爱，爱是苦涩是纠结是酸楚，诚然它偶尔迸发出的闪光足以照亮来路的晦暗，但它从来也和真挚沾不上边。”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伊芙琳将脑袋伸到驾驶座旁，她歪着脖子将那张艳丽的脸蛋凑近李时，“亲我一下，亲了我就带你去买枪。”
“……”
汽车继续朝西边行驶，后座的伊芙琳把自己那把SVD拿出来放在大腿上把玩，她还哼着一首李时没听过的曲子，看来心情相当不错。
“这就是你用来杀人的家伙？”
“很炫吧，很快你就可以拥有一把自己的枪了，到时候看谁不顺眼就邦！邦！邦！”
“买枪也只是想多个手段，不到逼不得已我是不会杀人的。”
“那真不巧，这地方到处都是逼不得已的悲剧。”
伊芙琳说完望向车窗外，汽车从凌晨开到傍晚，从湿润的里海开到这片干旱的戈壁，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夕阳，黄昏和车轮卷起的沙尘相互映衬，恍惚间好像真有一张橙色的帷幕将这片动荡的土地隔绝在文明世界之外。
“咔嚓——”
一声相机的快门声传进伊芙琳的耳朵里，她看向驾驶座的李时，发现这人居然在汽车行驶的过程中十分随意地拿起相机拍照，还只拍了一张。
“你这能拍到个啥呀？”
“就随手一拍，要每个地方都拍几十张我内存卡都不够用了。”李时说完将相机扔到副驾驶座，看样子真不打算拍第二张。
“我们拍一张！”
伊芙琳将上半身探到前排，她将脸贴过来并拿起相机给两人拍合照，过程中她做了许多古古怪怪的小表情，随着一声声的快门声，那相机里立刻多出十几张两人的合照。
拍完合照伊芙琳拿着相机坐回后座，看来她是打算好好欣赏刚刚的照片，当然她也不会错过李时以前拍的那些。
“这是哪？”偶尔她会举着相机问李时。
“长白山天池。”李时几乎都能立刻想起来。
“这个女人是谁！”
“顺路的驴友。”
“骗人！荒山野岭！两个活力充沛的年轻人，你们肯定没忍住！”
李时翻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大的白眼，他暂时不打算理会这个疯女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伊芙琳把手里的相机往旁边一扔，“我饿了！”
“你对这熟悉，这附近有没有服务区之类的地方。”
“有啊，就在前面不远，那大概是我们在伊朗经过的最后一个服务区，再过去就是伊拉克了。”
“行，今晚先在那休息休息，明天我们就前往伊拉克。”
果然在行驶了半小时后，一个亮着灯光的服务区出现在公路旁，夜幕下许多车辆驶入那里，除了加油以外服务区旁还有一片停车场，以供那些长途货车司机歇脚休息。
李时将车停在停车场偏角落的位置，随后和伊芙琳下车来到服务区的商店采买物资，她还是买了一堆没什么营养的快餐食品，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个夜晚。
两人提着一堆食物回到车上，伊芙琳将这些东西堆在后座，那把所谓的爱枪也被她扔到副驾驶放着。
后座的伊芙琳吃着这顿便宜晚餐，驾驶座上的李时则不自觉看向副驾上的狙击枪，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将其拿起来把玩。
人类发展至今涌现了许许多多的璀璨发明，其中很多都能在人类史上划下一道界限，将历史分割成发明它之前以及发明它之后。
而恐怕没有任何一项发明有枪械那样的威能，以至于在这条名为人类文明的长河上划出一道无法愈合如同天堑般的裂痕。
在枪被发明以前，人类的生命也曾饱含重量，它至少抵得上一把利剑和一腔混乱的怒火。
但现如今这把利剑被怒火熔铸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子弹，它死硬冰冷，大部分时候也不携带多余的感情，如同那一视同仁的死神，平等夺去所有人的生命。
“你拿它杀过多少人？”
“数不清了，应该有快两百了吧……”
“你才是真正的轻描淡写。”
李时试着扣动扳机，生命原来如此之轻，只有扣动扳机的重量，但它其实也很重，日夜轰鸣的军工厂只为奏响那一瞬间的出膛。
“是不是很心动，到时候你想买把什么样的枪？”
“我会买把手枪。”
李时想要把手枪，他觉得这是一种态度，近距离的射击能让他感受生命的重量，他讨厌那些不敢露面的狙击手，不论是在巴黎还是在这里。
“好酷哦，一个怎么也死不了拿着手枪步步逼近的死神，你想好自己的绰号没？我们这行都有绰号哟。”
“我可没说要做个杀手，更不想要什么绰号。”
“唔……”伊芙琳嚼着面包思考，“黑风衣，只用手枪，不死之身，就叫你黑之死神怎么样？”
“我说了不需要绰号，而且黑之死神什么的也太土了吧。”
“好吧，我想个时髦点的。”
李时摇摇头不再搭理伊芙琳，他继续研究起眼前这把狙击枪。
“就是这样一颗子弹……”
他将弹匣卸下并扣出一颗子弹，在车顶灯的照射下，子弹的黄铜弹壳发出柔和光泽。
就是这样一颗子弹，从巴黎一路到冰岛，整个世界都因此而改变。
而现在他要利用它去纠正这个世界，只要能扳回一点点就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