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布韦地下要塞是一座埋藏在矿场深处的巨型冶金工业都市,其中九成的人口都是亚种人,矮人、精灵、半兽人和人类混居于此,以金属加工和机械制造为支柱产业,他们绝大部分都是从各个国家来的工程师和匠人,不辞万里、漂洋过海来这处于人魔两界边境的缓冲贸易口——这片不受任何政权管辖的思想自由之地寻求工匠之道的终点。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赛尔布韦是他们人生的终点,遮天蔽日的黑铁洞窟将整个炽热的都市与肥沃广阔的陆上世界相割裂,宛如一枚深埋在岩石中的珠宝,在文明的智慧下温暖着冰冷的地下世界。
在战乱不休的人魔纪,旧大路和新大陆的各个国家变成了抵御魔界龙族和阿库族的拓张的前线,作为处于边界贸易港和工业都市的赛尔布韦自然也成为了战争力量的一环,在这里的千万匠人之中,兵器匠人乃是站在顶点的存在。
赛尔布韦的兵器设计事务所林立密布,来自各个种族的精英智囊们倾尽毕生所学设计着各种各样的魔导兵器和自行人偶,每一个独立设计师都渴望得到那些王都采购员的赏识,期待自己的兵器能够在异界战争之中大规模的被列装,能被推崇为整个赛尔布韦的顶尖设计师。独立设计事务所之间犹如一个庞大生物中的细胞般相互激烈的竞争着,抑或在默默无闻中消亡,抑或在又一波事务所的新生中被淘汰,又或者在无休止的新生和消亡之中成熟,成为“组织”的一部分,只要战争永不结束,这样的演变就会永无止境的持续下去。
但尽管这里有数百万家兵器设计所,专门打造非魔导兵器——尤其是冷兵器的事务所数量却近乎为零,没有事务所能依靠这样落后的手艺吃饭,也没有任何一个采购员乐意给予这样的事务所订单。在订单大量集中于魔导兵器和大口径热兵器的战争年代,那些千年以前的刀枪剑戟已经成为历史故事的一种景观,被人们抛弃,视为废铁一般的存在。
不过,在庞大的赛尔布韦之中,或许还留有最后的刀剑匠人。
不是为了装饰,不是为了创造戏剧道具,不是为了营生。
只是拥有纯粹而扭曲的灵魂,为了所谓“刀剑之道”而登峰造极之人。
跨过赛尔布韦最繁荣的街区,那里驻扎着整整两亿人口,钢筋混凝土建筑犹如巢穴一般累叠成山一般的擎天巨柱,一层层各自分层的互相交织,充斥着魔能车辆和电暖灯的噪声污染和光污染,令人只觉得浮躁、拥挤,连呼吸都变得浑浊不堪。赛尔布韦的郊区只有寥寥数万人口,大多是在逃犯和无处可归的难民,在更深层的枯竭矿场之中,犹如蟑螂般群居在那种连警察都畏惧的黑暗之地。
他们的房屋是一个个窑洞,直接凿开岩石,用几根支撑梁架起来的洞窟,在深邃的黑暗中,里面的灯火似乎是一双双眼睛,在隐约的凝视什么,凝视着整个深渊般的矿井。
一个老者住在此处,和那些昏黄的“眼睛”不一样的,他的屋内闪烁着高炉赤红的火焰。清脆的打铁声回荡在挂满铁条和烧火棍的石窟内,两个矮小健壮的人影,裸露着上半身围站在高炉前的铁毡两侧,机械式的挥动着硕大的精钢锤头,其上是一块巨大的合金剑胚。
“Rist þú.(你刻吧)”老者的半张脸被火光照耀,孔武有力的眼睛凝视着炽热的剑胚,口中喃喃着无人能懂的语言。
“Ristu í líkama.(刻在你身上)”他的左臂纹着一枚巨大的环形纹章,仿佛是某个显赫的贵族所赐予的证明。
“Ristu í jorðu.(刻在大地上)”
“Ristu í sjó.(刻在大海上)”
“Ristu í bráð.(刻在猎物上)”
“Ristu í fjándmann.(刻在敌人上)”
“Rist þú, rist þú --(刻吧,刻吧--)”
“Ristu minni í mig.(把记忆刻在我之中)”
一锤、两锤、三锤.....老者痴迷的锤着,剑胚绽放出点点星火,他嘴中不断的喃喃无人能懂的歌谣,在他的对面,是一个面容黝黑的黑发男人,是纯人类种,和老者一应一和的锤击着剑胚,但始终都紧闭着嘴,眼睛死死的盯着赤红的铁条和不断绽放的火花。他的手中握着比老者更为巨大的锤子,但其锤头由某种淡紫色的晶体构成,高炉的火光之下犹如星辰般璀璨的闪烁着,砸向逐渐成形的剑胚。
已经过了多长时间?这是连神都弄不清楚的问题。在如今浮躁暴乱的年代,如今被魔法、机兵和热兵器所统治的年代,没人会注视地下最黑最暗的废墟,两个人如同被生体魔法操纵的尸体一般捶打着钢铁,不知疲倦,要把这样原始的技法升华,变为一种仪式,召唤神的仪式。
男人的双眼即使在高炉炽热火光的照耀下也和这洞窟一样黯淡无神,他的面庞如山猫一般,带着狡黠与野性,被漆黑的胡须盖住了嘴和下巴的皮肤,头发如日本古代的浪人般凌乱的束在脑后,身上没有和老者一样象征性的纹身。老者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矮人族,瞳孔和火光一样是鲜艳的红色,留着如狮子般的长发和络腮胡,简单的用橡胶条邦成脏辫挂在脑后。
正如最后的刀剑匠人所被描述的那样,两个埋藏在黑暗中的肉体寄生着那样扭曲而纯粹的灵魂,男人越是捶打,他手中的锤子仿佛会和他的生命同步一般,在火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愈加闪亮的光芒,不断地反应着男人的情绪——深邃的阴影正在侵蚀着他的理智,来自他前半生的黑暗回忆一次次回放在眼前,刺激着他压榨已经快烂掉的肌肉和骨头挥锤敲打。
而老者只是用那柄朴素的锤子,瞪大的双眼充斥着血丝,凝视着一步步成形的剑胚。
“Rist þú....(刻吧....)”男人也开始忍不住喃喃道。
由刀剑所引发的杀伐、掠夺和悲剧一次次的盘旋在回忆中。
他被族人称为“狼之子”,是被一个亚种人家庭养大的人类,人魔战争的前夕,他的人生被一次人类帝国的扩张毁灭殆尽,从此走上了雇佣兵的道路,几经周折来到赛尔布韦。但为何加入了老者的工坊,他已经忘了,只记得他在很久以前是挥舞刀剑为生的人类,用刀剑在这样的世道下,在人人都会用枪,用魔法的世道下杀戮为生,用刀剑劈开生物的血肉,劈开铠甲,劈开那些不可名状的古魔神种....
“Ristu minni í mig...(把记忆刻在我之中...)”
我已经死了吗?一瞬间,他这样反问自己,但是没有得到回答。
男人发现老者突然停下了锤子,盯着赤红的剑胚,沉默不语。
男人也停下手中的锤子,晶体锤头的光芒顿时消失不见,他已经平静下来,等待着老者发话。
老者用铁钳夹起剑胚接着放入高炉中,将其反复均匀的再次加热,待到铁条再度变为明亮的橘红色后掏出查看。仅是从颜色来判断,这柄剑胚温度已经达到一千摄氏度以上,老者嘴中喃喃着什么神秘的术语,又把剑胚放入高炉内,拉来一桶矿油和一个巨大的油淬槽。
那矿油的色泽和透明度与食用的大豆油无异,整个赛尔布韦只有这一个简陋的工坊能见到如此独特的矿油,老者把矿油倒入油淬槽,用怪力夹起赤红的剑胚插入矿物油,伴随着一阵疯狂的沸腾,槽内窜出四散燃烧的火花,火红笔直的剑胚缓缓的冷却下来,老者顿时爆发出癫狂的嗤笑。
“Langt sverð!!!(长剑!!!)”
“Ég er búinn,Ég er búinn!Sjáđu til, Merlin....(我完成了,我完成了!你看见了吗,梅林...)”
一柄色泽近乎为纯白的剑胚被举到男人面前,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气息。
这气息让男人感到十分的熟悉,并非魔力,并非某种有毒气体,而是来自于某种生物体的气息....
老者伸出手去轻抚剑胚的表面,整个剑胚的长度直接高过老人身高两头,接近两米长的一体灰白色剑胚被二人没日没夜的修直,一锤接着一锤的将那些坚不可摧的精金矿片锻打为一体的合金钢,只有二人的怪力和那座由未知矿石锻造的铁毡能完整这种连工业气锤都做不到的暴力嵌合。
男人痴痴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柄剑剑刃的形状和苏格兰巨剑高度相似,但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柄未开刃的剑胚所凝视,恍惚中,他回忆起一个恐怖名字——“猩红之王”,异界第一个统一了龙族的皇帝,其双眼,和老者一样是血液般的猩红色、
但为什么,这是一个几乎与其毫无关联的巨剑,为何会和那位魔王的名字相联系?
男人说不清楚,他也开始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柄长剑。为何,它似乎在呼唤什么,是在呼唤能使用它的人吗?汗水从他的手心渗出,仿佛是在触摸什么令人恐惧的刻印。
手指触碰的一瞬间,男人想起了这股气息的名字是什么,他的手指瞬间出现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感受到杀意的男人如闪电般的再度将手缩回,恐惧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只要他再慢不到一秒,那气息就能直接切断他的手指,他的食指已经被割裂了肌肉,伤口深度直逼指骨。
究极的剑。并非魔导兵器,并非热兵器,也并非传统意义的只有双手紧握才能挥舞的长剑。
“为什么要锻造它呢...奥姆罗萨德.....”
我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虽然还保有神经,还能感受到熟悉的剧痛,可竟然感受不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老者看见男人被割伤的手指,嗤嗤的尖笑几声,把自己的手紧紧的贴上去,巨剑的气息竟然一时平复了下去。
果然,只有王认可的人能够使用他。男人如此想到,他目移到老者肩膀上黑色的环形纹身,但一瞬间,熟悉的杀意再度向他的神经袭来,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蹬踹向老者的胸口,飞向洞窟墙边的老者臂膀上出现一道同样直逼骨头的刀痕。
“奥姆罗,这柄剑有‘银之气’,别动它....”
老者捂着自己的手,朝着男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破口大骂起来,男人自顾自的拿铁钳夹起巨剑,重新放到铁毡上,无言的凝视着它。
“Fífliđ ūitt....!Sál konungsinsAđ vakna međ ferskt blķđ!!!(你这蠢货....!王之魂只有用鲜血才能唤醒!!!)”老头气冲冲的爬起来跑到男人的身旁,接着破口大骂道,但他很快发现了异常,男人看着这柄剑,眼角淌下两行泪水,似乎是在为什么悲伤的回忆而哭泣。
老者想拿起剑去为其开刃和装裱剑柄,但被男人死死的拽住头发,无法动弹。
他们是整个赛尔布韦最后的刀剑匠人,只有这两个人,才能锻造出真正能被称之为“刀剑”的兵器,能锻造出真正能用于“斩切”的兵器。
在奥姆罗萨德出生在大陆上之前,那些只是由钢条锻造的刀剑已经逐渐被淘汰,所有人都换上了可以充能的魔能钢剑,军队也大量列装了魔能驱动和燃油驱动的热兵器武装。
那些依然在锻打那些廉价铁条的巨型工厂和小设计所根本不理解什么才是刀剑,甚至连为何要锻造这种兵器都无法理解,即使给了他们最好的合金,给了他们最先进的设备,给了他们最好的技术,那些蠢货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用这些资源。
男人名为梅林·安布罗修斯,至于这是不是他的真名,他已经失去了太多记忆,无法想起这样细节的事情,他的肉体如今只记得挥剑的感觉,曾经,他是个为了挥剑而活着的存在。论及刀剑,即使是千年的精灵也理解不了他技法的精髓,何为真正的斩杀兵器,没有任何智慧生物比“狼之子”了解的更多,更深入。
“Rist þú, rist þú --(刻吧,刻吧--)”
梅林松开奥姆罗萨德的头发,他终于老实下来,狠狠地瞪了梅林一眼,单手用铁钳夹起刀剑抬去装裱,梅林嘴中开始喃喃那无名的歌谣。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一次在陆地之上的战争,那是他来到这里之前的时间...
曾经大陆上遍布着能理解刀剑之道的千万匠人,但在一次战争中被龙族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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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
阿克琉斯峰
那是地处魔族的腹地——“仙境”的山峰,用人类的语言去描述,乃是龙族的首都。
强大的龙族是所有魔族顶点的存在,不论是自身的魔能储备、智力还是肉体都远远的凌驾在任何自然生物之上,他们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外表,唯独头上生长着代表其种族的长耳与犄角,双眼的瞳孔形状乃是这一种族特有的菱形。
但猩红之王不同,她的双眼是尖锐的十字形,身披黑发和华丽的黑色甲胄,独自坐在堪比一座小型岛屿大小的黑铁宫殿之中,其王座是四代龙王和所有龙王挑战者的骸骨,被扭曲成王座的形状,镶嵌在紫晶原矿之中。
“来了吗,梅林....”
“你找到勇者了吗?”
整个宫殿没有任何用于照明的设施,只有猩红之王的王座隐隐的闪耀着冰冷的淡紫色微光,以及她如鲜血般猩红的双眸,如深渊般凝视着梅林。
梅林黑色的双眼和身披银甲的身影深深的被埋没在黑暗之中,已经脱离人类物种禁锢的他已经用不着夜视魔法这样低能的手段去理解环境,只是肉眼,他就能看破这黑暗的一切。
他的面容依旧如山猫般带着狡黠,只不过,那时他的脸上还没有胡茬,被龙和魔物的鲜血浸染了半边,带着尖锐的杀气凝视在他眼前的一切存在。
包括这个高高在上的王。
“我不需要那种碍事的东西。”
“我就是最强的人类。”
他握紧手中的蓝色钢剑——乃是从寒域将军手中夺来的神代兵器,在七千年前,属于第四纪元人类文明的光之圣剑,摆好架势自己的招牌架势,人类至高之术的改版,被他专门用于猎杀魔物的独特剑术架势。
放弃了至高之术谨慎的步伐,已经不是人类肉体的梅林把剑刃以正反手紧握,身体呈箭步姿态低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缓缓的从座上起身,带着似乎要撕破空间的狂妄的讥笑。
“梅林,你质疑过命运吗?”
“你亲手杀了你们所有的勇者,堕入深渊,独自走向这里。”
“即使对方是你的挚爱,你也能没有迟疑的取下她的首级,只为了向诸侯宣扬你那无聊的尊严。”
“现在看看吧,你杀了我七十名龙王,却杀了人类所有能与龙王匹敌的王者。”
“本王在世间杀伐千年也未曾见过你这样有趣的存在,梅林,你在追求的只是你那无聊的尊严吗?”
说罢,她伸手在空中撕开一道深红的裂口,从中取出一柄黑钢打造的红宝石法杖。
梅林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默默的开始叠加强化魔法——定向接触式法阵解除、综合体能强化-永续、 魔力萃取、动态能量转化调节、心脏强化、视觉强化、交感神经强化、骨骼魔力刻蚀、高阶魔能利用-生物能转化、空间稳定槽绑定-矢量魔法免疫、高阶散热法术阵列、银色甲、神经穿透奥术阵列-受体防干扰、毒免疫、流血免疫、不动之躯、恒温阵列、治愈魔法绑定、绿宝石之甲、富氧....
数不清的魔法被他无咏唱无施法冲突的同时叠加在身体上,连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他便完成了一千五百余种魔法的绑定,甚至连神代世纪的精灵大祭司都无法触及这样的施法速度。与此同时,猩红之王却没有运行任何一种魔法,只是拿着法杖,一步步的靠近梅林,空间中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声,钢靴的与黑钢地板相互碰撞,仿佛是秒表在不断的计时,在接近于零时,梅林如空气般在原地消散,他用魔法形成的流体罩形成了一层绝对光滑的薄膜,直接清除了他向已经接近于绝对刚体的身体施加千米级加速度的最后一道阻力,犹如光一般,剑刃带着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刺向王的脖颈!
这套技术,就连图库族魔王都无法实现的技术让他在七年间斩杀了数百万魔都精兵,这样绝对的动能碾压和魔力解除阵列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能够依靠肉身防御,也没有任何一种掩体能够抵挡的住这样能够射杀诸侯的一击!
只需不到半秒,猩红之王的头颅将会为他开启挑战“Chaos”的终极台阶,他便能成为第一个登上神明台阶的人类!
“什....!”
原本已经接近三分之一光速的他,周围因为相对论效应扭曲的空间,发现所有的景象都回到了本来的样子,他的身体再度回到了原地。
为何...?!
猩红之王一步步的朝他靠近着,梅林发现他在猩红之王行走时所做的一切行动都仿佛在一瞬间归零,只有她在这片空间中前进的脚步还在继续。
难不成是空间魔法吗?
不,不是空间魔法...一切规则性的法术和一切空间魔法施加在他身上都会被他的防御法阵和空间转移免疫破碎法阵形成过程,根本不可能对他起到任何效果!
“.....不可能。”
梅林再一次向着她发起突刺,他选择放弃之前的超高加速度,直接用肉体最纯粹的力量挥刀砍向猩红之王,如果如果对方用的是一种新的植入式魔法阻断了他的法阵破碎法术,那那样的战技自然不会有任何作用!
仅仅是依靠肉体,梅林也能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现在猩红之王的面前,他用已经强化到能空手打死泰坦王的力量侧身劈砍向猩红之王,剑刃传来解除到物体的实感,但紧接着,是一阵失去了打击点的落空感,梅林摆起架势开始了数以万次的尝试,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向猩红之王以各种不同的战技砍下数万刀,每一次,都被变回原本的姿势。
梅林开始了快第十万次的尝试,但这一次,猩红之王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只钢爪径直抓住他的头,把他扯向地面,这股怪力和刚才奇异的魔术让他身上的武技完全无法使用!猩红之王以连人类最强法师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阻断他的一切行动,仿佛她本身就是某种法则,一旦与之对抗,便毫无忤逆的可能性!
“白昼的光,如何能够了解夜晚黑暗的深度呢?”
猩红之王把他死死的摁在地上,在地面打开一道深红的传送门,带着他犹如陷入沼泽般死死的沉入其中。
梅林的意识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的脑海中出现一道可怕的想法——“难道她已经打败了Chaos?”
一阵眩晕之后,强光和大风扑向他的感官,他的眼前出现了湛蓝的晴空与人类王都辉煌的白色大理石宫殿。
那座他无比熟悉,和法国的生米歇尔山城堡一样恢弘的白色城堡,以及城堡下呈扇形四散的市井和教堂,在千米的高空中对整个王都市中心的景象一览无余。失重感正席卷着他=梅林的大脑,他向调整重心向应对这坠落会带来的后果,但猩红之王的利爪依然死死的抓着他的脑袋,梅林把自己所有的魔力储备全部调转到肉体强化魔法上,以巨力捏碎她的腕甲,拽开她的爪子,在自己的头皮上留下五道刺痛的血痕。
在空中,猩红之王并没有发动权能去阻断他的动作,只是握着法杖满眼戏谑的看着梅林。梅林当即发动气动魔法在空中利用魔力气孔的冲击力转体加速,伸出剑刃再度劈砍向女王,但被她的法杖一击挡住,梅林收回剑刃,在空中凭空用土魔法和气动魔法在身下组合出一个浮空平台,二人双双坠落在哩城堡七百米高的平台上。沉稳落地的梅林再度以每分钟数万刀的频率向猩红之王劈去,每一刀都附加着法阵破碎魔法,力图最大程度解除她身上所有能使用的魔导装备,但这数万刀的结果和在宫殿中一样,数万次的劈砍,他的动作也在数万次的被“回溯”,在底百万次尝试后,女王直接解体他的平台,发动重力法术带着他以四十倍重力向地面坠去,梅林在她坠落地面的一瞬间召唤光之地刺,又直接被猩红之王的肉体砸碎,毫无疑问,她的盔甲本身就能免疫这种帝王级术式。
王宫的穹顶被直接砸穿,二人堕落在王国议事厅的正中央,径直来到了正在商议战事的国王和大臣们的面前!
依然能跟上猩红之王反应的梅林原本准备再度发动气动魔法,用负压法阵直接震烂周围所有人类的肉体和碍事的家具,但就在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黑色的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把他五花大绑的扔在王庭的大理石地板上。
“敌..敌袭..这是敌袭啊!!!”
“龙王,为何会有龙王攻进来!龙王不是已经被杀完了吗!!!!为什么还有龙王!!!!”
“卫兵!卫兵在哪里?!”
遇见从天而降的二人,众文官尖叫着四处逃散,围在国王两侧的将军们拔出各自的魔导兵器充能,有的押送国王准备逃离此处,但是被国王一把推开,跟身前保护他的将军们并排站着,拔出自己的魔能剑刃指向猩红之王。
女王环顾四周,好一处气派的王庭,此处是一个环形的会议厅,上等红木拼接的议员席以台阶的方式环绕排列在会议厅中,中央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是大理石雕刻的王座,大致一扫,能容纳约七百名议员在这里同时议政,梅林刚才部署光之地刺的地方正好波及到整整十三个议员的席位,地刺贯穿的尸块凌乱的散落在地上,被地刺数千摄氏度的高温烧灼成焦黑的干尸,其议员席也燃起熊熊烈火。
“吾王,为何不撤!此敌非人类之力可抵,此战不可!”一名面容孔武的高大将军拉着国王的后衣,想要再度把他拉出战线。
“众爱卿莫言,如今乃勇者绝迹,人心动荡之时,七国各怀鬼胎,吾若不表率诸军团,何当亿人之王!”
“松手!本王即使死在这里也不会当逃兵!”国王一脚蹬开将军,接着举剑指向女王。
猩红之王优哉游哉的坐到被五花大绑的梅林身上,耐心的等着禁卫军大批的持枪涌入王庭,纷纷上膛对准她的脑袋。
“年轻的人类之王,本王把弑杀勇者的罪人拖回来了。”女王深渊般的双眼凝视着年轻的国王,他金发碧瞳的俊朗面容为之一颤,在猩红之王身下的,正是被封为“王庭巫师长”的战争英雄——梅林·安布罗修斯。
“梅林卿?!.....你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这个家伙很有意思,能让本王使用Chaos的权能,但仔细一看,剩下的人类和其它的异种一样,都是一群无聊的货色啊...”
“梅林哟,人类的极限只是如此吗?”
猩红之王不屑地朝亚瑟·荷尔德林讥笑道,七国联邦的君主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渗入骨髓的寒意。
“人类的王,你还握着他给你的剑鞘吗?”
剑鞘?
亚瑟在脑海中飞快的搜索着所有相关的信息,关于梅林的,除了弑杀勇者和武力收归七国之外,再无别的相关之事,在梅林用武力震慑了七国的王之后,王庭组合了联合政府,共同管理七国的一切。
但剑鞘是什么?
“没有。”
国王应声答道。
“呵。”
猩红之王留下一声傲慢的讥笑,一阵冰凉的触感划过国王的视线,他感觉自己的某些东西被切开了,但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理智便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所有人,连梅林的肉眼都无法察觉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被横向斩切,留下头盖骨鼻咽处的猩红的切片,那些将军、卫兵和国王,王宫外的文官,王宫中的女仆和侍从都无一幸免,仿佛是某种奇妙的魔术般,那些切口均匀而平整,如果不是存在覆盖范围边缘的幸存者亲眼所见,恐怕只是阅读历史的人难以理解何为那如同地狱的一瞬间....
咔——
梅林不断的挣扎着,鲜血逐渐蔓延到他的身下,不断地从那些尸体的头颅切口处溢出,顺着台阶流入阶梯底部的圆形空地上,形成一片猩红的池塘。他调动全身的解码法阵,要破除这Chaos力量赐福的束缚锁链,要用人类的魔法去对抗神的戒律。
“呵呵呵..不错嘛...”
猩红之王没有压制他,只是捡起梅林的光之剑,在空中比划了数下。
“梅林,你思考过自己的命运吗?”
“世界犹如棋盘一般戏弄着一切追求力量的人,你,我,还有那些无趣的蝼蚁。”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如果你真的能杀了我,你会变成什么呢?Chaos会喜欢你吗?”
“你这该死的贱种,我一定会杀了你....只要我活着,我一定要砍掉你的脑袋!!!”
“....”
噗嗤——她忍不住再度大笑起来,不是带着戏谑,而是带着无比畅快的笑,不知是在骄傲于自己的强大,或是在傲慢于梅林纯粹的无知。
“你用的就是这种无聊的剑吗。”
“用这个东西怎么能杀了我呢?”
嘭——!!!
锁链,被梅林用人类的技术破坏了!他调动全身的魔力再度集中到身体强化魔法之中,挥拳朝着女王的头颅击去!
这一拳的余波直接带起一次热带气旋!被魔力放大的拳风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撕裂整个城堡,一道史无前例的旋风在王都的核心地带直接降临,原本万里的晴空瞬间雷雨密布,站在气旋中央的梅林,眼睁睁的看着猩红之王伸手接下了他全力的一拳,她腕部的甲胄和手甲全数破碎,露出被肌肉充实的纤细小臂,在风中狂笑着。
“告诉我,Chaos究竟给了你什么,猩红之王——!!!”
梅林疯狂的嘶吼道,疯狂的向她挥拳,不断的加大着整个热带气旋,直接在大陆中央地带掀起一阵风速六十七米每秒的超强台风!
“给了我你无法跨越的壁垒...”
梅林的拳风不断的撕裂她的铠甲,露出里面黑色的晚礼服,女王一拳轰开梅林,举起光之剑。
“以及...操纵现实的权能。”
一刀在空中斩下,一瞬间,梅林的身体被拦腰斩断,肠子和鲜血四散在议会厅中央残留着血迹的大理石地板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无法...跨越那道壁垒...!!!
她不再狂笑了,朝着梅林怜悯的苦笑了数秒,撕开空间扬长而去,光之剑被她插在地板上。
梅林用治愈魔法稳定自己的思考和脊柱神经,忍者剧痛爬向自己的下半身,费尽了他的所有法术接好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举目四望。
他感受到一股别样的死寂,仿佛那一刀斩开的不止是他的思维,还有他的信念和欲望。
但实际上,即使是再锋利的剑也无法斩断思想,也无法触及他的意志和欲望,当梅林走出破碎的王宫和王都后,他才发现,哪怕在王都那些没有受损的地方,也充斥着和他一样被腰斩的尸体。
那一刀究竟斩中了多少人?后世没有统计清楚。只是粗略的计算出一个比例——人类七大联邦所有的军事力量和六成的都市人口。
如从天而降的神罚一般,那些人被凭空腰斩,没有任何征兆的,被杀死,变成史书上的数字和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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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后的今天,猩红之王...她的灵魂在这里。
她死了,带着曾经的银之战技,不知是被何方神圣杀死,仅仅带回来一寸心脏的金属魔力结晶。
奥姆罗萨德和他因为未知的机缘开始了这次疯狂的锻造。
“Rist þú.(你刻吧)”
“Ristu í líkama.(刻在你身上)”
“Ristu í jorðu.(刻在大地上)”
“Ristu í sjó.(刻在大海上)”
“Ristu í bráð.(刻在猎物上)”
“Ristu í fjándmann.(刻在敌人上)”
“Rist þú, rist þú --(刻吧,刻吧--)”
“Ristu minni í mig.(把记忆刻在我之中)”梅林坐在铁毡上看老者顶着割裂的伤痛用晶石和矿物水为巨剑开刃,一边吟唱他那首永远都无法理解的歌谣。
究竟是谁斩杀了她...?梅林觉得自己没有机会再知道了,他已经忘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些记忆也只是遥远的记忆而已,自己为何要杀掉勇者,又为何要追求Chaos的力量,他早已记不清楚,连活着的实感都即将逝去。
几个小时后,奥姆罗为其装好了龙骨和合金混合嵌套打造的剑柄,他的手指上的肌肉被割裂的可以看见森森白骨,几乎要休克过去。
“ Merlin....(梅林...)”
奥姆罗转过身子,看向梅林。
“Sjáđu til, Merlin.(看好它,梅林)”
“Ég dey í dag.(我的命到头了)”
最后的刀剑匠人,被矮人侍奉为神话的存在——奥姆罗萨德带着流血的双手,对梅林平静的说道。他恋恋不舍的抚摸着通体苍白的巨剑,任由自己的血肉滴落在剑身上。
"奥姆罗萨德,为什么你要锻造它?"
“Ég er eldsti sonur fjölskyldunnar,Ūetta er verkefni sem Guđ gefur mér.(我是猩红氏族的第一任首领,猩红之王命令我锻造一把真正的刀剑)”
“为什么...?明明神明不需要这种东西吧...”
“Leyfđu hermönnum ađ drepa hana.(她希望勇者拿这柄剑杀死她)”
“......”
“En hún er dáin...Ég ūarf ađ ljúka ūví.(但王已经死了...我要做的只是完成它)”
二人陷入了沉默,老者感觉自己的血一直在止不住的流,梅林想用治愈魔法帮助老者,但被老者厉声拒绝了。
“Sjáđu til, Merlin,Hermenn koma.(看好它,梅林,终有一天,勇者会找到它)”
“为了什么?”
“örlög.(命运)”
老者留下最后一句话,缓缓的沿着桌面倒下,平静的在洞窟中合上了眼睛。
梅林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这样,只是用更长的时间更温和的死在这里。
他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个能锻造出"刀剑"的匠人,沉默的坐在快熄灭的高炉前凝视着那柄巨剑,思考着勇者的命运。
那次惨绝人寰的屠杀之后,人类防线所有的有生力量归零,魔族进入各个国家,对剩下的四成人口进行了又一次漫长的屠杀。
原本是世界第一霸主的人类帝国,如今衰落为和各个亚种族平起平坐的破碎文明。
但突然有一天,人类之中再度出现了一个勇者,被称为人类最后的勇者——"拉格纳"
不知是不是他杀死了猩红之王。
猩红之王的第一次降临为整个新旧大陆带来了史无前例的震撼,之前猩红之王的存在,在魔族本土都只是如传说一般,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貌。
人类的大巫师——梅林·安布罗修斯,在只身一人屠杀了魔族的绝大多数部落后只身一人与猩红之王从“仙境”战斗至人类界,也从此开启了人龙战争的序幕,拉格纳展开了第二次针对龙族的屠杀之后,人类和龙族在之后的数十年里深陷绞肉战的泥潭,彼此带着血海深仇的两个种族无法互相原谅,仇恨如刻在基因中的天性一般在两大文明中传播着。
被神庇佑的猩红之王,被一介凡人杀死,真是无比讽刺的结局。
但梅林并不知道猩红之王的死因,他以为,应该是Chaos杀死了她,只有给予她力量的人,才能击败她。
但这不重要了,猩红之王的信仰者,猩红氏族的那些皈依狂热者们的最后一人如今死在了他的眼前。
人与龙,新旧大陆与异界的战争如今还在上演着,但是世界不需要他这个已经死在历史书上的烈士。
现在应该有新的龙王了吧,新的Chaos的赐福者,猩红之王口中的"被戏弄的人"。
那下一个他又是谁呢?
梅林这样想到,他有些困了,这是他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觉得困,于是他干脆靠在铁毡上,和老者的尸体一起沉沉的睡去。
——五千年后——
赛尔布韦是一处前青铜时代文明留下的遗迹,在人魔战争的后期,人类七大勇者和被Chaos力量控制的三大龙王的决战地。
魔龙王——莱奥利·亚罗艾姆用Chaos的力量重置了战争的时间线,一次又一次的与七勇者交战,最终击败了七勇者,仙境的魔族大军涌入新旧大陆,赛尔布韦就此沦陷,成为了青铜时代人魔战争的荒地。
之后的千年,魔族统治着陆地,各个种族被驱赶到地下,在魔族经历了三次内战之后,人类和各个亚种族抓住了契机,人类王——布莱森·齐曼,矮人王——埃德加兰布,精灵王——叶赛万尼·朗·杜尔甘,半兽人王——卡巴卡姆,四大王侯带领庞大的联合军团向陆地进军,经过七百年的战争之后,再度夺回了陆地。
剩下的两千三百余年,文明在战争之中发展着,此消彼长。
终于,在新旧大陆真的恢复了神代纪元的规模之后,人类终于有机会进军仙境,但龙族的力量却也愈加的庞大,人类进军仙境的计划再度变成了无数绞肉机一般的灭国战争。
如今是律法历——1045年
一个白发的少年来到曾经赛尔布韦的废墟深处,或许是逃难而来,又可能是纯粹的探险,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少年发现了在废弃矿井深处的那个聚居地,已经过了五千年,如今堆砌着森森白骨。
少年缓步靠近聚居地的深处,发现这里充斥着各类奇形怪状的洞窟,但在一个洞窟之中,他发现了一柄插在铁毡上的巨剑,铁毡的下方,躺着一具看不清面容的干尸。
那巨剑是如此的美丽,通体苍白,闪烁着不可名状的辉光。
少年经不住诱惑缓缓的靠近巨剑,把手碰上去,那股白光霎时间包裹住少年,他身体的伤口和不适全数被恢复,温暖的感觉在他身体中回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膨胀,等他回过神来,原本消瘦的身体被肌肉充盈,身体抵达了他这个年龄段人类所能达到的最健康的状态。
“喂!”少年匆忙的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充满寒意的剑锋已经抵在他的喉尖。
“你是谁?”是一个面容似山猫的男人,毫无生气的双眼不停的打量着少年。
“列比乌斯...我叫列比乌斯,我被魔族的传送门扔到这里了...”
“...原来前几天的东西是这个吗?”男人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
列比乌斯往后退了几步,男人放下手中粗糙的石剑,打量了少年数秒。
“你是难民吗?”
过了一会儿,他朝列比乌斯问道。
“是...是的!”
列比乌斯颤颤巍巍的回应道,眼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气,震颤着少年年轻的思想,他从未见过这样只是说话就令人胆战心惊的战士,逃跑的欲望已经开始占领他思想的高地。
“喂,我说你。”
“在!”
“要不,你来当勇者吧。”
梅林伸手指了指那把剑。
“银之气似乎很喜欢你,你应该能轻易的拔那东西。”
“我教你用剑,你当个勇者得了。”
“用剑杀了我,我就放你出去。”
说罢,他把石剑插入地面,带着无言的微笑凝视着少年。
五千年后,梅林找到了那个勇者,名为“列比乌斯·克雷格·范德沃忒”,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位勇者,终结了人龙战争的,最后的大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