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陈予露洗衣服真的好吗？
来到卧室打开空调并将窗帘拉上后，我变得有些犹豫。
这种事让同学来做怎么想都很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陈予露的反应。当我说要把衣服给她洗的时候，她眼神里流露出的感情更像是如释重负后的喜悦。
老实说我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大部分时间会觉得她真的很好懂，但也有完全理解不了的时候，比如现在。
交给陈予露洗也不是不行，只是……
算了，脑袋越想越乱。
我解开领结和衬衣扣子，心想反正待会要上床睡觉，索性直接换上了睡衣。
我一共有三件夏装的纯白衬衣。
一件刚刚身上脱下来的；一件昨天晚上洗了，估计还没干；还有一件是陈予露穿过还回来的，我一直没穿，挂在衣柜里。
只能穿这件了。
我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衬衣闻了闻，是没闻过的洗衣液味道。这是自然，陈予露在还给我前已经洗过一次。
将之后要换上的衬衣挂在门上。我拿着沾有油渍的衬衣回到客厅。
「这个放哪？」
我晃了晃手上的衣服。
「放小椅子上就行。」
陈予露在专心收拾厨房，没有看我。看来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按她说的，我把衬衣放在了吧台小椅子的靠背上。
「我先去卧室了。」
「好，我弄完就来。夏语冰把电视关了吧。」
要不要在这里陪她？
感觉把事情都交给陈予露一个人做，自己先躺着休息了不太好。虽然这些都是她自己说要做的，我没有强迫她。可内心的罪恶感始终挥之不去。
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就会这样。
「那个……」
「嗯？」
「我先过去了。」
「好的。」
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关掉电视，我慢吞吞地走到卧室，躺进被子里看起了手机。
到最后还是留陈予露一个人在厨房收拾。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碗与碗之间碰撞发出的乒乒乓乓的声音。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爸妈工作还没那么忙，中午有时间在家里做饭。每天吃完午饭我会躺在沙发上，任由意识随着各种声音渐行渐远。
话说回来。当我把陈予露来家里做午餐的事情告诉爸妈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既然我不会做饭就应该承担起做饭外的其他工作。
这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剩下的菜我给你封好放冰箱了，夏语冰晚上煮饭热一热就行啦。」
看起来已经把厨房的事忙完的陈予露推开卧室门说道。
「谢谢。」
「其它要洗的衣服在哪？」
「就这一件，该洗的昨天晚上都洗了。」
「就一件？用洗衣机？」
陈予露惊讶地看了眼手里的衣服，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看向我。
「对。」
「那我不如直接全部手洗。」
「别做多余的事。」
「不是，夏语冰也太浪费了吧……」
「别做多余的事。」
如果不说的话，她绝对会自己手洗整件衬衣。所以我重复了两次。
「还是不行，怎么说也——」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要全部手洗就自己睡沙发去。」
看样子她还没死心想继续说服我，于是我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这样……」
「你自己决定。」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唉，好吧。」
感觉到陈予露把门关上，我才侧着脑袋把脸露了出来。
枕头上是不属于我的味道。
看来弄错枕头了。
换好枕头，我拍了拍和我一样躺在被子里的鲸头鹳抱枕。说是抱枕，其实是个布偶，只是会被我拿来当作抱枕。
不过自从陈予露中午抱着它睡觉后，我就再没抱过它。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是让它躺在我旁边，好好盖上被子。
另外由于陈予露的关系，我改掉了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
没过多久，听见卧室门被再次推开。我又把脸埋进了枕头。
「夏语冰睡着了？」
陈予露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说话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像是一个礼貌的小偷在做坏事前咨询被偷对象一样。
「睡着了。」
我透过枕头传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衣服，我交给洗衣机了，不过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
「睡衣我给你拿出来了，快换上睡觉。」
不想被她说教，我赶紧催促道。
「好好好。」
说完这句话陈予露便走进了卫生间。
要说谁来当姐姐的话，明显陈予露更适合一些，而且是那种啰嗦的姐姐。
安静的卧室响起了如风吹落叶般淅淅沥沥的声响。是皮肤和布料摩擦的声音，陈予露正在换衣服。
趴在床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于是我换了个姿势，将身体侧卧着面向床边。
「夏语冰你们下午什么课？」
「生物、历史，然后数学和……体育？」
「啊——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真好。」
「又不可以提前回家。」
「但是这样不就相当于只用上三节课就放学了。」
「差不多。」
这样说没错。如果体育课后还需要上课，只会让人觉得沮丧。
陈予露挂好衬衣，「哐」地一下把自己砸到床上，睡进了被子里。
「阿鲸好久不见呀。」
「阿鲸是谁？」
听到没听过的名字，我有些好奇。
「这个。」
感觉到身后的动作，我在尽量保持身体不动的情况下，把头转了过去。刚好瞥见陈予露正在用纤细的手指拨弄着鲸头鹳布偶。
「这个啊。」
「它已经有名字了吗？」
「没有。」
「那就叫阿鲸了！」
给布偶取名字，是陈予露会做的事。
「对了，夏语冰有男朋友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从给布偶取名到有没有男朋友，话题跨度之大有点让我猝不及防。
「有吗有吗！」
陈予露用鲸头鹳布偶蹭了蹭我的脖子。
「没有。」
「那，有过？」
「也没有。」
「诶，这样啊。那夏语冰有喜欢的男生吗？你这么漂亮，男生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我想说我又不好看，但这样太虚伪了。
倒不是说我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而是就大部分人对我的反应来说，爸妈给我的这张脸是受人喜欢的。
「完全没有考虑过。」
「但一定有男生喜欢你吧。」
「我不知道。」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恋。但仅仅是通过外表的话，估计会有男生对我有好感。可如果只是这样，对陈予露抱有好感的男生应该也不少才对。
「可是有男朋友的话，会很开心吧。」
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我又不需要男生来让我开心。问了这么多，那你呢。」
「我啊......小学的时候——」
「算了，当我没问。」
「干嘛！」
后背被轻轻地推了一下，我把头缩进了被子里。
「没什么。」
陈予露没交过男朋友，我知道这一点就行了。
「夏语冰不会是喜欢女生吧？」
「我只喜欢我自己。」
躲在被子，什么都看不见。一时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陈予露的不断提问让我有些心烦。
「那关系好的男生呢，这总有吧。」
陈予露还在不依不饶地想从我嘴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是有？还是没有？
我不知道哪个回答能让她满意。
如果说只是关系好的男生，那我的答案是「有」。在很小的时候我就与一个男生认识，直到现在我们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但就目前而言，我更想说「没有」。不然陈予露一定不会轻易让我入睡。
也就是说，要对陈予露说谎。
为了掩饰不安，我深吸一口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从被子里钻出来。
「没有，睡觉了。」
「诶……好吧。」
「你太过来了，枕头分界线。」
从刚刚起就感觉到不时有什么东西顶着我的后背，但我又不想转过身去看。
话一说完，身后的陈予露便动了起来。随着后背异物感的消失，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午安午安。」
我拿起手机，在确定好闹钟有好好打开后也闭上了眼睛。
「午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