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端木指出的方向,两人加快速度前进。一方面是因为目标近在眼前,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刚才的动静引来敌人。
“真是服了你,这都能想到。”方谢谢边跑边兴奋地说。
“也只是……撞撞运气而已。”端木有些气喘。“撞运气”一说并不是谦虚,若对手是更谨慎的人,刚才的法子恐怕就无效了。
那方法利用的,归根结底还是破音鬼火相互呼应的性质。
将大量鬼火化作子弹射入四面八方,就好像往周围射出了数不清的破音鬼火探测器,任何一颗子弹只要捕捉到同属性鬼火的存在,作为信号塔的端木立刻便能查知。
而在这混沌之谷中,偏偏就有一个人曾沾染过破音鬼火,那蓬余焰直到现在都还在他的伤口周围闷闷燃烧。那个人就是修兰笑的保镖,三千丈。
叉子楼顶层对峙时,端木射出的子弹曾擦伤三千丈的手臂,当时也正是这件事揭穿了三千丈的真身——高度进化、肖似人类的混沌。
鬼火给混沌留下的伤口不会自动痊愈。在以吞噬秩序的方式重塑身体之前,伤口将一直留在原处,甚至还会因鬼火余焰的影响而持续恶化。
只不过,三千丈当时受的伤实在微不足道,那之后他又一路保护修兰笑躲避追击,估计还没顾得上处理手臂的伤口。端木赌的,就是他的这份疏忽。
他赌对了。
从子弹反馈的信息看,三千丈离两人并不算远。现在,恐怕随时有可能撞见他。想到目标近在眼前,方谢谢精神大振,越跑越起劲。
忽然,端木一把抓住他。
“怎——”
“附近有人!”
两人急忙躲进路边灌木丛后,大气不敢喘一口。着意观察后,方谢谢也察觉远处有异状,不由死死盯住那里,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伴着“沙沙”的足音,一道人影转出树丛。
一瞬间,方谢谢瞳孔骤缩,差点惊叫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却还是心脏乱跳、手指紧握,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人,长一头深红色的长卷发,一身短打,长靴过膝,姿容冶艳,身后晃荡着一条细长的恶魔尾巴——正是在“守序善良”前与白狐激战的人形混沌!
端木察觉方谢谢的情绪变化,又见到那条标志性的恶魔尾巴,一转念便了然。他不便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方谢谢忍耐,后者也勉强点头,暂且按捺怒火。
红发女眯细了眼睛打量四周,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边踱步一边搜寻,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眼看她离藏身处越来越近,方谢谢和端木都紧张起来,屏息凝神,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眼看要被发现的一刻——
“塔洛马蒂,你在这里啊?”树丛中传出一把青年的嗓音。
看见红发女时,只是方谢谢一个人激动,可一听这个声音,藏匿着的两人同时一震。只听那声音轻快明亮,不沾染半分烦恼,不是三千丈还能是谁?
林木分处,三千丈悠悠步出。他仍披着那件军装似的黑色长风衣,斜插头顶的金色大剪刀闪得人眼瞎,那副放空一切的轻松表情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被称作塔洛马蒂的女性混沌闻声止住脚步,回头淹然百媚地一笑,“听到枪声出来看看,恐怕又是乱闯乱撞的猎人吧……我说,你怎么得空在这里闲晃?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你不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咱们的小眼镜跟前吗?”
“啊,是这样吗?Boss都回到这儿了,只要他身边的人不反水,应该没有我出场的机会才对。”三千丈望着天空,不顾塔洛马蒂一瞬微僵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Boss的实验成功在即,他和‘深渊’的那位大人之间,爆发冲突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是零。”
塔洛马蒂眼里迸出一丝寒意,面上却仍笑意吟吟,“那位大人当年派出你我,帮小眼镜进行研究,现在好不容易就要成功,怎么反而会爆发冲突呢?”
三千丈颇意外地看向塔洛马蒂,“你是笨蛋吗?”
塔洛马蒂额角青筋微微抽跳,“你说谁——”
“‘深渊’的大人会帮Boss,不是因为Boss研究的东西正好是他想要的吗?以那位大人的一贯作风,一旦实验有结果,马上伸手抢过来——这简直是自然而然的展开嘛。”
“……”
“至于塔洛马蒂你,既然向来对那位大人忠心耿耿,他一旦要抢了,你当然会冲在最前面。这么看来,第一个要反水的就是你嘛。我跟着你,也算是在履行body garden的职责。你连这些都没想到,反而问我怎么在这里闲晃,除了‘你是笨蛋’外,我想不到其他解释啦……啊,还是说我想多了?实情不是这样吗?”
三千丈用一贯的轻快语调随口道来,一字字却都戳在塔洛马蒂的痛脚上。她虽一贯与三千丈合不来,面子上却从未撕破,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一下子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面对三千丈人畜无害的笑脸,她深吸一口气,整顿心神,反击道:“因为那位大人,我才有今日,效忠于他是理所当然的。你难道不是?”
“唔,我可是一只自由的混沌,没和任何人签卖身契。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就去哪,想管谁叫Boss就管谁叫Boss。我现在的Boss,可比坐在深渊盘算着毁灭世界的大魔王有趣多了。”
塔洛马蒂眼中闪过怒色,脸上笑容却缓缓张扬,“你很好,很好。这些话,我会向那位大人逐字转述,想必你也是不介意的了。”
三千丈双臂环胸,笑嘻嘻,“我也会跟Boss说,你没憋到决战那天就反水了,打赌算我赢。”
“你突然出言逼迫,难道就为了这个?!”
“哈哈哈哈……是怎样呢?”三千丈笑着打混过去,往后一指,“要告发我走那边,别走岔路又回到局里了喔。”
塔洛马蒂深深地望他一眼,再没说一个字,身影一闪,就此消失。
待她走远后,三千丈也哼着歌,晃晃荡荡地离开。
灌木丛后,方谢谢和端木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扭头对望,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与震惊。
“这算是抓了内奸吗?原来研发局内部这么险恶。”
“连那个塔罗什么都忠心耿耿的‘深渊’的大人,到底是谁?”
“我也想不出。”端木思忖一会,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总之,我们赶紧跟上三千丈,不然他该走远了。”
方谢谢点头同意。两人站起来正要往前,忽听身后一把好奇的声音——
“啊……抱歉突然插嘴,不过你们跟上我是打算做什么呢?”
两个猎人同时僵在原地。
下一瞬。
赤榴鬼火与破音鬼火同时爆燃,赤与蓝的火焰裹挟着千般攻势横扫树林,眨眼之间便将方圆十米内夷为平地。方谢谢和端木背靠背,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声交换意见。“打死了吗?”“打死了吧。”“似乎没有那种手感。”“一瞬间就被高温蒸发了吧?”“有可能吗?”“不然你说他去了哪——”
“在这。”两米外,溅满灰的头发盾牌缓缓张开。
鞋底挤压地面、扳机即将扣动的声音再度爆发——
“等等,先不要动手。”三千丈赶紧出言阻止。面对剑拔弩张、一脸警惕的两名猎人,他轻轻甩动脑袋。霎时间,宛如发丝间突然失去了摩擦力,头发上的灰尘从上往下自动滑落,一眨眼便悉数滑落在地,在三千丈周围堆出一座小小的环形山。露出在灰尘下的,是反射着金属光泽、滑顺无暇的亚麻金色长发。
魔术般的一幕令方谢谢和端木看出了神。三千丈轻舒一口气,重新环住双臂,“只要你们不打算袭击Boss,我和你们就没有开战的理由。你们追来这里,还计划跟踪我,是打算去袭击Boss吗?”
方谢谢长出一口气,安心地说:“这还真不是,不过这边有个叫端木的人打算去捣毁你Boss的研究成……唔唔唔唔……”
端木一边死死捂住方谢谢的嘴,一边竭力装出冷静的样子盯住三千丈,说:“对修兰笑的所作所为,我确实无法原谅,但假如我更重要的那个目的能实现,轰不轰飞修兰笑的脑袋都无所谓。你可以理解为我并不是非得轰飞他的脑袋。”
“还真是迂回曲折的说明方式……你究竟会不会轰飞Boss的脑袋呢?”三千丈半是困惑,半是理解地歪过脑袋,陷入沉思。片刻,他放弃似的点点头,“实在想不明白,还是交给Boss判断吧。”
“……什么?”端木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三千丈转身离开,每走一步,头发便往回缩一点,一贯的轻快话音传入两人的耳朵——
“你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