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朝行分封制,国土划为九州。
夏皇独据中州,余八州分封异姓王侯与宗室亲贵,各镇一方。
又有国教玉清,据传乃上古太清宗道统遗脉,绵延已逾万载。
玉清道于每州皆设道府,监察天下。
白氏为楚州朝夏郡三家族之一,世袭累二百余年,统摄朝夏郡南部方圆数万里之地。
境内赋税、户籍、田亩、律令、刑狱诸事,皆可自决,仅需岁岁向郡城缴纳定例贡赋即可。
坤乾府城,白氏所执,于朝夏郡四大府城之中仅次于朝夏郡城。
………
“此为何处?”
白尘睁眼,只觉得一片漆黑。
极远处,一座浮屠玄塔缓缓升起,古朴苍茫之气扑面而来。
他却浑噩不觉,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吾……是谁?”
那塔愈近愈巨,其记忆亦渐渐复苏。
“吾乃……太清?”
“不!”
“我是白尘!”
强光乍现,刺目欲盲。
再睁眼时,入眼已是身处陌地。
白尘欲挣扎起身,却顿感周身无力。
耳畔隐约传来嘈杂人声,扰人心烦。
“小姐,是位小公子!恭贺小姐!”
白尘竭力睁大双目。
一会儿才瞧清是个中年稳婆在报喜。
其后尚有四五名侍女垂手侍立。
这又是什么地方?
话说这还是蓝星吗?
心中困惑愈甚,正欲开口询问,出口却变成了咿呀之声。
白尘清醒了些许,这才发觉,自己成了个新生儿。
难不成,我还在那诡谲梦境之中?
他望向榻上面色苍白却难掩丽色的美妇人,竭力回想。
往日种种,连同那奇异梦境,皆于记忆中翻涌显现。
为何成此婴孩之身?
之前塔里那奇怪道人所言,又是何意?
思绪纷杂,直教人头痛欲裂。
商晴见怀中婴孩忽蹙眉露苦色,忙命稳婆好生轻摇哄拍。
正手忙脚乱之际,房门推开。
一个俊朗青年疾步而入,身后随着数位姿容秀美的侍女。
青年面有喜色,径至榻边坐下。
轻握商晴之手,温言道:
“晴儿且好生将养,我已命人炖了参汤,稍后便送来。”
言罢,即转向稳婆怀中婴孩,亲手接过,细观其眉眼,笑道:
“此乃我第十子,眉眼与我甚肖。今日房中侍候者,各赏白银十两。”
稳婆并众侍女皆躬身拜谢。
…………
岁月匆匆,忽忽十五载。
坤乾府城,暮色初临,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沿街乞儿衣不蔽体,捧着破碗墙角瑟瑟,寒风过处,蜷缩更甚,却难抵刺骨之冷。
寻常人家,围炉共坐,捧碗闲话,其乐融融。
街边商户正欲闭店,见巡城卫卒至,忙堆笑奉上些许银钱,恭送其离。
更有朱楼女子,倚门强展娇态,目色麻木而故作媚态,招揽行人,赚取薄资。
碧水阁高楼之上,白尘身披华贵裘氅,凭栏静观这红尘百态。
身后侍女小娟虽知公子脾性,仍上前轻声道:“公子,窗畔风寒,还请保重贵体,莫要久立。”
白尘闻言,目光微侧,掠过小娟。
小婢脸腮悄然泛红,秀美眉目间平添几分不自知的媚色。
“无妨。”
十五岁的少年,神色清淡,唇若涂朱,面似傅粉,容色清绝,不似尘世中人,倒恍若谪仙临凡。
其墨色清眸深处,隐有光华流转。
《忘情心诀》已自行运转十五载矣。
此诀乃太清道人早年偶得,玄妙不可尽述。
其妙用之一,便是心力运转覆体,周身形成威压之气场。
且修习此诀者没有年龄限制,只需魂灵底蕴深厚,经得起耗损,神魂修为便可精进神速。
白尘携宿慧转生,又身怀伴生浮屠宝塔,神魂之雄浑,远超常人。
然此等玄妙法门,自有其代价。
修习者心性将日趋喜怒无常,待功法大成之日,便是太上忘情之时。
自降生此世,已十五春秋。
明日即是测灵大典,自此可正式踏入超凡之路,鱼跃龙门,潜龙出渊!
凭栏远眺的少年微眯一双凤目,思绪如潮,却未曾察觉,远天有一道赤色流光,正朝此处破空袭来。
“如今几时了?”白尘忽而回首问道。
“啊?”小娟正偷觑公子侧颜,忽被回望,一时竟不知作何思考,脑袋一片空白。
白尘微蹙俊眉,语气略沉:“几时了?”
“少,少爷……此刻已,已是酉时三刻了!”
小娟回神,见少年面色转寒,慌忙答话。
她随侍公子日久,深知公子最厌人应对迟缓,今日自己竟如此失态,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白尘走近一步,垂眸审视自家侍女。
她虽与自己同岁,却因女子早育,身段已显几分玲珑曲线,配以那张青涩却已见姝丽的脸庞,犯错后那无措情态,已隐现日后倾国之姿的雏形。
“小娟。”
白尘微微俯身,气息轻拂她已染绯色的耳垂,声音低缓。
“日后若再如此……你便不必随侍了。”
语气虽淡,却令眼前少女娇躯骤然一颤。
“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开恩!”
小娟面色瞬间惨白,仿若忆起某些生不如死的过往,当即扑跪于地,连连叩首。
白尘此番责难,并非全因其片刻失神。
他自知此世容貌过于昳丽,易惹人心驰,然更深缘由,却另有所图。
能入太清道人法眼的《忘情心诀》,玄妙岂止于此?
探查他人根骨修为,不过其中一用。
眼前这小婢,身负天生剑骨,乃潜渊之明珠,蕴秀于内。
自发觉之日起,他便寻由将其要到身边。
若依太清道人所录诸多偏门法诀,至少有五种以上可夺人根骨、化为己用之术。
然而白尘眼界早已不同,岂会行此自损道基、后患无穷之事?
天生剑骨,哪怕是在太清道人看来,亦是难得的璞玉。
好生雕琢,他日必成一柄锋芒惊世的利剑。
“罢了,起来罢。”
见其额前已现血痕,白尘伸手将其扶起。
少女玉容泪迹阑干,秋水明眸微红,却不敢抬眼,贝齿紧咬下唇,不令泣声逸出。
少年只抬手,轻轻拂过她如云青丝,未再多言。
少女颤抖的身子,在这无声抚触下,渐渐平静。
白尘心下微颔,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该去给母上问安了,走吧。”
主仆二人正欲动身折返府中。
窗外天际,忽被一片炽烈而诡谲的赤芒陡然照亮,映得阁楼内光影摇曳,恍如昼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