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温煦曦光透过碧水阁的素帷,静静铺洒在佳人光洁的玉背上。
地面锦毯之上,尚卧着一位昏迷未醒的小婢。
白尘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陌生床榻。
胸前依偎的佳人罗衫半褪,那羊脂暖玉般的柔腻触感传来,令他古井无波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些许微澜。
《忘情心诀》自行流转,那丝悸动转瞬便被抚平,眸底霜意渐凝。
臂弯微振,便将怀中温软身躯轻掷于地,落在那散乱的裙裳之畔。
“何人胆敢放肆!看本姑娘不诛了你!”
红婵吃痛惊醒,一双潋滟红眸犹在迷茫,显然尚未辨清身在何处。
白尘眸光微动,见这突现的神秘少女似仍未察自身境况。
觉察身侧有人,红婵蓦然转头。
“怎会有男子在此?”
望见白尘容颜,她先是一怔,继而摇头呢喃,犹以为身在幻梦之中。
“你是何人?”
见红眸少女神思尚昏,白尘倚靠床栏,轻声相询。
昨夜之事太过突然,他正欲返府,便被这破窗而入的少女扑倒在地,那时的她神智昏乱,状若癫狂。
红婵闻声,又呆了呆。
“不是梦么?”
她使劲揉了揉那双灵动的眸子。
“呀——!”
霎时间,一声惊啼响彻碧水阁,无比激昂。
引得昨夜留宿的客人们纷纷侧目,暗自啧叹,不知是何方人物,竟能“昼夜耕耘”,这般不知倦怠。
“你是说,所修功法行岔了气,以致法力暴走,神智昏蒙,才演变成昨日那般情状?”
少年蹙眉,倚着床栏,打量此刻已衣衫齐整、端坐于绣凳上的少女,语气间透着些许难以尽信的怪异。
这般离奇之事,怕也只有市井话本里才编得出来。
“大……大抵便是如此了。”
红婵说得有些心虚,不敢直视白尘,偶一偷瞥,那玲珑耳垂便绯红一分,想起昨夜种种失态,更是玉颊生霞。
不过……他当真生得极好看。
心思流转间,她又悄悄望了那清冷少年一眼。
不待白尘开口,一旁强压怒意的小娟已按捺不住,银牙暗咬:
“你这人,怎可如此不知礼义!冲撞我家公子在先,搂抱……搂抱整夜在后!竟这般……这般不知廉耻!”
说到此处,小娟那双秋水明眸也已微微泛红。
目光掠过红衣少女那丰盈体态与纯媚交织的俏美脸庞,越想越气。
可恨!接近少爷的女子都该……明明是我先侍奉在侧的。
少女灵动的眸底,竟隐隐有一缕黑气流转。
“小娟!”
白尘不悦地轻喝一声,看向这情绪明显异样的小婢。
比之这无谓争执,更令他心生忌惮的,是她这般越矩擅言的行径。
于他这般掌控欲深重之人而言,此乃大忌。
尤其……这小婢身负天生剑骨,乃难得璞玉,必要牢牢控于掌中,方能安心雕琢。
“少爷,她……她都这般对您了,您还替她说话!”
小娟红着眼眶,幽怨地睨了身侧神色清淡的少年一眼,竟是罕见地顶撞了一句。
若在往日,她断然不敢如此,可昨夜莫名被人一掌拂晕,醒来便见这不知来历的女子如此“轻薄”少爷,她心中那点隐秘念想与不甘,顿时如野草蔓生。
“她并未将我真个如何。况且这等事,世人眼中,吃亏的终是女子居多罢。”
心下如此想着,白尘只觉额角微涨。
昨夜那少女扑倒他后,小娟冲来相助,却被其一掌拂晕,倒是睡得安稳。
独留他被那神志昏乱的少女如尝珍馐般“啃噬”了整夜。
幸而他非常人,若换作寻常少年,怕早已遭了“辣手摧花”。
虽则那触感并非难受,但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况,终究令人憋闷。
全赖《忘情心诀》诸般玄妙,强摄心神,方将失智的少女勉强镇住,其后亦力竭昏沉睡去。
见自家少爷扶额似有痛楚之色,小娟心头一急,欲再分辩,却蓦然撞入白尘那深邃眼眸之中。
顿时语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得低下头,生怕被他窥见眸中翻腾的晦暗心绪。
唉,麻烦。
白尘轻叹,抬手抚上她那头柔软青丝,稍一用力,迫使那小小的脑袋抬起,与自己四目相对。
眸光相接,少女下意识想避开,那双眼却如深潭古井,澄澈明净,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羞赧与惶惑。
他缓缓凑近,气息拂过她早已红透的晶莹耳垂,低语呢喃:
“小娟,可还记得我先前的话?若再这般自作主张……便换个人来侍奉罢。”
起初语声温存如春水,渐次却寒似冬霜,令少女禁不住轻轻一颤。
“小娟……知错了。”
白尘略感满意,松开了手,复又淡声道:
“细想我昨夜所言。随我身旁这些时日,你当知……本少爷从不开玩笑。”
耳畔温热气息惹人酥痒,若在平日,早令她心旌摇曳。
此刻这话语却让她如坠冰窟。
她不愿,亦不敢想象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境地去,更无法承受离开少爷身旁的时光。
仅是这般念头掠过,便已让她通体生寒,几乎难以呼吸。
“是,少爷。奴婢……明白了。”
小娟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往日灵动的眼眸黯淡如蒙尘,低眉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