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这主仆情谊,倒是很深厚呢。”
一道柔音自前方传来,端坐的少女语意婉转,却莫名透着一丝难辨的涩意。
她眉目本就生得极好,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超乎年岁的妩媚。
此刻双颊微晕,望向白尘,那双含情的丹凤眼里眸光流转,暗藏丝丝撩人之态。
这般细看之下,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白尘眉梢微挑。
方才只顾着训诫自家婢女,倒险些忘了此处还有个外人。
不过也无甚要紧,此女虽来历蹊跷,但昨夜并未真个沾染她清白,倒不至于有什么难缠因果。
他略一拱手,淡声道:“昨夜之事,若真如姑娘所言乃是误会一场,自是最好。白某一夜未归,恐家中惦记,先行告辞了。”
红婵闻言,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眸中挣扎之色一闪而逝。
白尘言罢,便要领着那垂首不语的小娟向门口走去。
“且慢!”
一截皓白如藕的纤细手臂忽地拦在身前。
方才还坐在凳上的夏红婵,竟已悄无声息地截在门边。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已这般大度不计较昨夜荒唐,莫非她还欲纠缠不清?
白尘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姑娘此乃何意?”
“我……我叫夏红婵。”
少女望着眼前玉面清冷的少年郎,声调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然后呢?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纵有昨夜误会,亦非本心所为。
你姓甚名谁,与我何干?
白尘心下吐槽,默然打量着门前的红衣少女,静待下文。
“生得这般眉眼……也不知是哪家府上,养出如此谪仙似的人物。”
夏红婵此刻离得近,细细端详,愈发觉得眼前人容色慑人,不似凡尘所有,一时竟有些怔然出神。
纤纤玉手恍若受无形牵引,不自觉地抬起。
“姑娘,还请自重。”
白尘再度拱手,侧身欲绕行。
“我……我这里有件小玩意,算是对昨夜唐突公子的赔礼,还请收下。”
夏红婵迟疑片刻,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牌,轻轻抛向白尘。
白尘信手接过,略带疑惑地看向这赤发少女。
此乃何意?算是昨夜那场“陪侍”的酬资么?
目光落于掌中玉牌之上,只见其内隐隐有七彩流光转动,正面以古篆镌刻“九嶷”二字,显然并非凡物。
他以《忘情心诀》秘法暗中探查,未觉其上有何禁制陷阱,心下稍安,方开口问道:“此物……有何效用?”
“嗯……此牌刻有一道护身法阵,遇袭自启,可抵挡一次‘凝元’修士的全力一击。
我观公子尚未测灵修行,此物于我已然无用,便赠予公子傍身罢。”
夏红婵语气轻柔。
实则此玉牌另有一重用法,乃是开启某处秘境的钥匙之一。
只是此事她此刻不便明言,对方尚未踏入道途,若骤然赠此重礼,反惹猜疑。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方才见他欲走,心下莫名一急。
留下此牌,日后再次相见也好有个理由。
“如此,便多谢夏姑娘美意了。”
白尘恍然,随即神色自若地拱手一礼,便领着小娟踏出门外,身影渐没于回廊。
“公子……还未请教名讳?”
怔忡片刻,夏红婵一句话忽地脱口而出。
那身影并未回头。
“白尘。”
声线散漫,随风送来。
“白尘……白尘……”
夏红婵反复低喃这两字,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红唇忽地弯起一抹狡黠弧度。
“哼,既占了本……本姑娘的便宜,可休想这般轻易溜走。”
………
主仆二人步行于楼阁廊道之间。
昨夜积雪早已被仆役清扫至道旁,娟儿默默撑开一柄油纸伞,举过白尘头顶,为他遮去零星飘落的雪沫。
白尘抬眸瞥了一眼,未置一词。
因天生宿慧,他半岁能言,两岁便迁入青竹阁独居。
在白家主家众人眼中,这位十少爷不过是个容色出众、略显早慧的寻常子弟罢了。
昨夜未归,无非是少了次例行的请安,算不得大事。
行至母亲所居的听羽阁,肩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屑。
商晴正怀抱着一个小女娃轻声逗弄,见白尘进来,展颜笑道:“尘儿,快来瞧瞧你妹妹,已会唤人了。”
白尘上前,接过那软糯一团的小丫头。
女孩约莫两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口齿不清地咿呀道:
“哥……哥……呜……娘……亲……”
见小妹这般憨态可掬,白尘眸中亦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哄玩片刻,才将白倩交还商晴,依礼躬身问安。
商晴接过女儿,目光忽地落在白尘肩头未化的雪痕上,面色顿时转寒,视线锐利地刺向一旁的娟儿。
娟儿早已瞧见少爷肩上的雪沫,一直惴惴不敢作声,此刻迎上商晴冷厉的眼神,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垂首。
“你便是这般伺候尘少爷的?”
商晴声音不高,听在娟儿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白尘神色如常,只淡淡扫过一眼。
“来人。”商晴唤道。
两名披甲侍卫应声快步而入,抱拳道:“晴夫人。”
“将这怠惰的婢子……”
商晴秀丽的容颜罩上寒霜,正欲施以家法,却被白尘出言打断。
“母亲且慢。”
白尘看了眼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贴身侍女,缓声道。
“尘儿,家有家法。她既享这份俸例,便该尽这份心。伺候主子如此不经心,岂能不受惩戒?”
商晴出身大族嫡系,对家人虽宽厚,治下却向来严苛。
“孩儿明白母亲心意。只是她用惯了,一时也懒得再换生手。”
白尘说着,目光转向那两名侍卫。
“你们先退下罢。”
两名侍卫略显迟疑,看向商晴。
“十少爷的话,你们听不见么!”
商晴声调微扬,已含怒意。
侍卫这才躬身缓缓退出。
“今日午时,便是家族五年一度的测灵大典。方圆三千里封地内,凡年满十五的少年皆会齐聚坤乾府城。凡有资质者,家族便会收录培养,日后或入府卫,或进白甲军,乃至其他要紧职司。这些,都将是你们将来可用之人!”
商晴望向儿子,语带忧虑。
“你那些兄弟,个个都在暗中招揽,偏你浑不上心,昨夜竟还彻夜不归!”
白尘未再多辩,只垂首应道:“母亲教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