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夏郡三大世家之一的左家,以及张家、李家等稍逊一筹的家族,亦陆续抵达,依序落座。
广场之上,格局已明。中央最为醒目的,是那座高耸的道坛与先祖石像。
像前一片宽敞空地,那方测灵石台静静安放。
四周环绕的,则是前来观礼的两大世家及其他贵宾,白家主家众人居于主位,人数最众。
白家适龄子弟,主脉有四人:白尘、白之谦、白轩、白枫。
分家则有两人:白顾,白嫣。
左家家主左禅目光扫过白家席位,在白尘身上略作停留,随即侧身对一旁侍从低语几句。
那侍从领命,起身行至白尘跟前,抱拳一礼,低声转达了家主之意。
白尘闻言,抬眼望向左禅方向,微微颔首,暂离了会场。
左禅这才回身,对身侧一位白衣少女温言笑道:
“晴儿,你今年亦满十五,却因在外未曾赶上族中测灵。稍后便随白家子弟一同测试罢,也正好……见见你那位未婚夫婿。”
少女名唤左晴儿,一袭素白裙裳,青丝束作马尾,粉面桃腮,眉目如画,任谁见了都不免暗赞一声佳人。
此刻,这位佳人却微微蹙起黛眉,朱唇轻启:
“父亲,女儿与那白尘,不过是幼时玩伴,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左晴儿五岁时便随母亲离开朝夏郡,远赴楚州州城生活,最近才回返。
对于白尘的记忆,早已模糊,仅余儿时玩伴的稀薄印象。
十年未见,物是人非,再深厚的情谊也难抵岁月消磨,何况本就淡薄。
左禅面露无奈。
这女儿自幼离家,他自觉亏欠良多,如今父女间尚存疏离,且她极有主见。
此番归家,听闻与白家竟有娃娃亲一事,当即闹起性子,执意要退了这门婚事。
“你若当真不愿……便依你罢。”
左禅沉吟片刻,终究叹道。
“待此间事了,为父自会去与白家主商议。你也去与那白尘当面说清,莫要将关系弄得太僵。”
少女轻点螓首,随即起身,朝着白家子弟所在的席位走去。
左晴儿气质清冷,容色出众,甫一走近,便吸引了诸多白家少年的目光。
她无意招惹是非,寻到一位黑衣少年,径直问道:“敢问,白尘公子现在何处?”
“你寻我十弟何事?”
答话的是白轩,年方十六,面目清秀,乃白苍第九子,虽为庶出,气度却是不凡。
他看向眼前女子,眸光微亮,带着些许疑惑。
“确有要事,需当面与白公子一谈。烦请公子引见。”
左晴儿听他称呼,便知二人关系,敛衽一礼。
“自无不可。”
白轩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负手于后,引着左晴儿向会场外行去。
他这十弟,自十岁起便桃花不断,至今不知婉拒了多少怀春少女,皆以“已有婚约”为由。
眼前这姑娘虽生得极好,但以十弟那性子……结果大抵也不过如此。
……
此刻的白尘,却正被另一人“纠缠”着。
“薰儿,你到底要作甚?”
白尘颇为无奈地看着眼前紧搂着自己一条手臂,几乎挂在他身上的清丽少女。
白薰儿,是他生母商晴在他三岁那年收养的,年纪小他两岁,名义上算是妹妹。
据说是大雪之时,于一座废弃寺庙中发现,襁褓中仅有一枚刻着“薰”字的玉佩,故而得名。
带着前世记忆降生于此的白尘,对这类“身世离奇必不简单”的桥段自不陌生。
故而他从小便对这位养妹多有照拂,极有耐心,关系也异常亲近。
虽其真实身世至今未明,小姑娘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身着一袭淡紫罗裙,青丝随风轻扬,肌肤吹弹可破,莹白如雪,一张鹅蛋脸儿美艳动人。
只是此刻琼鼻微皱,那双本该含情的美眸,正带着羞恼望向他。
“尘哥哥,你那晚到底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你说!若不说清楚,我便不放你走!”
“方才不是与你说了么,与好友饮酒,一时忘了时辰。”
“当真?”少女狐疑。
向来神色清淡的少年郎,只得哭笑不得,再三立誓,方才勉强取信于她。
“薰儿,再过一年,哥哥便行冠礼了。届时,可莫要再似如今这般……逾矩了。”
白尘虽不排斥美人亲近,但白薰儿终究是妹妹。
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世不明的便宜妹妹。
两人此刻距离极近。
他稍一垂眸,便能嗅到少女青丝散发的淡淡馨香。
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倚在他怀中。
小脸靠在他胸前,面泛红霞,美眸痴痴凝望着那张恍若谪仙的俊美侧脸,竟似一时失了魂,对白尘后边的话恍若未闻。
“薰儿?薰儿?”
见养妹毫无反应,白尘只得轻声唤她。
他也不明这是何毛病,十岁之前,白薰儿见他尚属正常;
十岁之后,与他说话便时常吞吐,时不时便愣神,且比以往更加黏人,颇令他有些头疼。
“薰儿这般……哥哥不喜欢么?”
白薰儿蓦然回神,回味着白尘方才的话,将樱唇凑近他耳畔,深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香腮晕红,眼波迷离,吐气如兰道。
“莫要胡闹了,薰儿……你我终究是兄妹,需避些嫌。”
白薰儿听了,似有些不悦。
明眸流转,忽又有了主意,嗓音愈发柔腻:
“薰儿……不在意的哦。哥哥想对薰儿怎样……都可以的……只要兄长高兴便好……”
少女在耳畔的软语呢喃,带着温热气息,令少年眉心一跳。
怔了片刻,又瞥见少女眸中那抹狡黠笑意,顿觉羞恼,自己竟被个小丫头乱了方寸。
当即佯怒道:
“好你个小丫头,真是皮痒了!从何处学来这些浑话?长大了,连兄长都敢戏弄了?看哥哥今日不好好教训你!”
言罢,熟知少女弱处的他,便伸手探向她的腋下。
“啊……哈哈……哥、哥哥别闹……哈哈……薰儿不敢了,真不敢了……”
白薰儿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讨饶。
“当真不敢了?”
“啊哈……哥、哥哥想怎样……薰儿便怎样……哈哈……”
“哼!还说浑话!看招!”
暮色渐染,夕晖为这对嬉闹的少年少女周身镀上一层暖融的金边,光影跃动,仿若连时光也艳羡这纯澈无瑕的兄妹情谊,在此刻驻足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