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白尘与白薰儿,正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相拥。
在旁人眼中,分明是一对耳鬓厮磨的眷侣,哪里瞧得出半分兄妹形迹。
毕竟,方才差点被突破了。
见两人齐齐望向自己,白轩察觉气氛微妙,不禁抬手摸了摸鼻尖,讪讪笑道:
“十弟与薰儿妹妹当真是……兄妹情深,情谊深厚!”
有外人在场,白薰儿也不好再那般痴缠,双颊飞红,低声唤了句“九哥”,便躲到白尘身后,垂首不语,与先前那“饿虎扑食”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尘倒是对白轩投去一抹感激目光。
若非他来得及时,今日怕真要被这丫头“生吞活剥”了去。
“不知九哥寻我何事?测灵大典尚有个把时辰,想来并非为此?”
白尘目光掠过他身后那位红衣少女,出言询问。
“你便是白尘?”
清泠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左晴儿微微抬着下颌,目光落在白尘脸上。
她轻拢着地指尖悄悄蜷了蜷。
“若这白府没有第二个白尘,那便是在下。”
少年风轻云淡,礼貌生疏地望向面前的少女。
左晴儿心头莫名窜起一小簇火苗,又迅速被她压下。
她向前半步,红裙曳动。
“小时候……总跟在你后头转的那个烦人精……”
她别开视线,语气故作随意。
“你怕是早忘干净了罢?”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算什么问法?
倒像她多在意似的。
白尘略作沉吟:“儿时玩伴甚多,年久日深……”
果然。左晴儿抿了抿唇,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混着些许气恼涌上来。
她倏然转回头,眸光直直刺向他:
“那与左家的婚约呢?你可曾……当真过?”
话问得尖锐,耳根却悄悄热了。
哦,这话倒是点醒白尘了,难怪觉得眼前之人如此熟悉。
少年视线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片刻,才缓缓道:
“父辈酒后戏言,十载未见其人。白某从未当真。”
明明是自己先想退的。
可听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从未当真”,左晴儿心口还是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暗自深吸口气,端起那副自幼练就的矜傲神态:
“哦?那倒巧了。我今日来,本也是想同你说清……”
话音顿了顿。
她看见他身后那个紫衣少女悄悄牵住了他的手,而他竟未挣脱。
一股没来由的戾气堵在喉间。
“本也是顺路过来瞧瞧。”
她改了口,语气刻意放得轻慢。
“毕竟相识一场。你既未当真,那便最好。”
白尘微微颔首:“既如此,今日族中尚有要典……”
“我自然知道。”
左晴儿打断他,偏过头去,目光扫向远处喧嚷的广场。
“谁稀罕耽误你正事。”
话虽这般说,脚下却未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息。
“我叫左晴儿。”
她忽然低声道,像是极不情愿的坦白,语速很快。
“你总该知道是谁。免得日后……逢人问起,连名姓都说不全,平白惹人笑话。”
说完,她也不看他反应,转身便要走。
裙摆旋过半圈,又生生停住。
“……改日得空再说罢。”
她侧过脸,余光飞快地掠过他清隽的眉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自言自语,“我也不是特意来寻你。只是……恰巧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再停留,挺直了背脊,朝人群走去。
白尘:……
“十弟这桃花运,当真……羡煞旁人啊!”
白轩在一旁,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不由感叹。
“九哥说笑了。”
白尘连打哈哈,随即找了个由头拉着便宜妹妹也往大典那边去了。
徒留白轩原地感慨。
他这位十弟自小便是玉树临风,偏对男女情事浑不上心。
若他有这般相貌……咳,怕是早已“鞠躬尽瘁”了。
“糟糕!测灵大典将启,我得速速赶回!如此重典若敢迟误,父上还不得将我骂得狗血淋头!”
白轩掐算时辰,惊出一身冷汗,他可不想领教老父亲的“慈爱关怀”。
…………
广场之上,人声渐息,座次分明。
最中央道坛之下那片空地,已列着一千七百余名少年。
白尘、白轩等主脉子弟,白晴、白顾等分家子弟,乃至左晴儿,皆已归于队列之中。
向外依次是朝夏郡三大家族、其余中小世家、乡绅豪强,最外围则是人数最为庞大的平民百姓。虽是人山人海,此刻却渐趋肃静。
白苍立于道坛高处,朗声宣告:
“白家测灵大典——启!”
言罢,运转白家秘传心法,通玄境巅峰的深金法力自右臂盘旋而起,化作一头羽翼初张、蓄势待天的三足雄鹰!
众人只闻一声清越鹰唳贯耳,那真气凝成的雄鹰冲天而起,于半空盘旋数周后,轰然爆散,声震四野,如雷霆滚过长空。
几大家族主事者见状,皆是瞳孔微缩,面色沉凝。
白苍那厮……修为又精进了!
左禅如今是通玄境中期,所修家传功法尚未圆满。
此刻见白苍展露的实力,脸色微变,与商朝林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皆明对方心中所想。
“白苍已至通玄巅峰!恐可称当下朝夏郡第一高手了!”
商朝林面色尚算平静,商家毕竟出了商无道这等天才。
左禅神色却略显沉重。
左家已接连数代未出惊才绝艳之辈,这一代先是白苍以绝对战力横压一郡,后有商无道这般天赋异禀的后起之秀。
若白苍再破炼神……这朝夏郡的天,怕是要变了。
虽有皇朝敕封,然大夏传承万载,天下九州亿万里疆土早已分封殆尽。
有新兴世家崛起,自有旧族衰落淘汰,此乃天道常理。
相较于世家席间暗涌的微澜,那些平民百姓、商贾乡绅倒无太大反响。
小世家自知差距悬殊,倒也坦然;
而平民们最关切的,终究是自家孩儿是否身负灵脉?
能否就此鲤鱼跃龙门?
跻身白家体系。
这才是切身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大事。
少年们依序列队,在白甲军的指引下,逐一上前测灵。
首位上前的是个寒门子弟,虽衣衫敝旧,脊梁却挺得笔直,眼神坚毅。
他被引至测灵石台前,望着那古朴石台,一时有些无措。
白苍坐于道坛下方主位,瞥了眼负责核录的白家军副统领白懿,吩咐道:
“你去指点一二。”
“遵命,家主。”
白懿行至那寒门少年身侧,运起真气,声传全场:
“尔等测试,只需将左手掌心贴合石台正面凹处即可。若身负灵脉,石台自生光晕。光晕愈盛,层数愈多,资质便愈高!”
规矩既明,测试正式开始。
全场寂然,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那方石台。
只见少年将手按上,石台灵光微漾,自中心处泛起一圈淡淡的白蒙蒙光晕。
那光芒虽淡,在白日之下仍清晰可辨。
名为张绪言的少年双手紧握,目不转睛。
倏然,那光圈轻轻一颤,向外扩散,竟化作两道清晰的光环,旋即稳定下来,不再变动。
“张绪言——九品灵脉!”负责唱报的白甲军士朗声宣告。
“灵脉!我……我有灵脉了!”
张绪言喜极而泣,双手颤抖难抑。
身负灵脉,便意味着可受白家栽培,列入编制,享俸禄、得田产,更可合法蓄奴。
真正是一步登天!
周遭百姓对此景象早已司空见惯,目光深处,羡慕与嫉妒交织。
而那些高坐席间的世家众人,却是面色平淡,无波无澜。
区区九品灵脉,于平民或是命运的转折,于他们而言……不过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