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夏郡城,西阙。
晨光熹微,朝夏郡城巍峨西阙之下,数十黑甲城卫列阵肃立,正细细盘查往来熙攘人流。
一领头模样的青年目光如炬,扫过城门远处那道静立许久的黑袍身影,眉头微蹙,侧首沉声道:“左琥,近前查探。”
名唤左琥的年轻卫兵低应一声,按刀而出,径直朝那身影行去。
郡城墙高池深,门阙宏阔,每日进出者极多。
为防邪修魔祟混入,这些戍卫之士向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少年孤身伫立良久,气度清华,不类凡俗,早已引得多道目光暗中留意。
“这位公子,瞧着……非我朝夏郡人士?”
左琥近前数步,抱拳一礼,粗糙面容强作镇定,心下却是一凛。
远处观之,只觉其人气度不凡。
此刻近观,但见其龙章凤姿,眉目清朗,唇角似笑非笑,恍若游戏风尘的世家子弟。
然腰间悬着的城守令牌隐有灼意,内里灵光流转不休。
这分明是感应到了极浓重的妖气!
且以此令牌反应之剧,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小妖。
左琥已然断定,这黑袍少年定是修为深厚的积年老妖所化,暗自惊惧,却不敢妄动,只微微侧首,朝着城门处连使眼色。
“何以见得?”
夏狂枫轻笑摇首,修长如玉的指尖于袖中悄然一拂,将以秘法拘来的沿途妖魂尽数纳入指间一枚古朴玄戒之中。
此乃纳戒,内蕴须弥,非炼神境以上的炼器宗师不可炼制,纵是皇亲贵胄亦罕能得之,足见其主身份之尊。
他本欲在入城前将所携妖魂处置妥当,以免惊动城防灵禁。
未料这些戍卫如此警醒,不放过丝毫端倪。心下倒是暗赞了一句。
随着妖魂敛入戒中,左琥腰间令牌的异动渐次平息。
“左琥!何事?!”
那领头青年夏不凡察觉有异,一边喝问,一边已带数人疾步而来。
“夏统领!此、此人乃妖物所化!意欲混入郡城!”
左琥面色发白,语声微颤,脚下已不住向后退去。
“妖物?!”一旁恰有路人经过,闻言不由侧目,眼神古怪。
更多行人则漠不关心,匆匆一瞥便各行其路。
夏不凡抬腿便踹在左琥臀上,斥道:“没出息的东西!此乃朝夏郡城!何方妖物敢来此撒野?!”
大夏治下,魔道修士若不行凶造孽,尚有一席之地。
而妖物与人族,自皇朝开基以来便势同水火。
何况有郡守左仁川这般通玄境巅峰坐镇,寻常妖魅岂敢近城?
加之城卫皆披精甲、持利刃,结阵之下,纵是凝元境妖物亦难逃诛戮。
“夏统领,属下绝无虚言!方才令牌确感应到滔天妖气!”
左琥哭丧着脸,解下腰间令牌呈上,随即却愣住了。
那令牌此刻莹润安静,再无半分异状。
“废物!”
夏不凡不耐地将他拨开,行至夏狂枫身前三丈处,正欲开口,目光触及对方容颜,却陡然僵住。
“夏不凡……你是我楚州夏氏三房之人?”
夏狂枫打量他一眼,语声清淡。
夏不凡浑身微震,数息方回过神,试探道:“莫、莫不是……三公子?”
夏狂枫乃楚王第三子,出自三房,故称三公子。
夏不凡少时曾为其近卫,暌违数年,昔日稚童已成翩翩玉郎,一时竟不敢相认。
“是我。”
“三公子!当真是您?!”
夏不凡激动难抑,素日沉稳尽失。
“您竟还识得属下!您不是已……如今朝夏郡出了特殊灵脉,各世家暗流汹涌,您来得正是时候!属下这便引您回郡守府,正位执掌!”
朝夏郡正是夏狂枫及冠后所受封地,由楚王亲册。
只是他天资卓绝,早年便拜入玉清教修行,近日方下山历练。
“此事我已知晓。此番前来,正为白家那所谓天骄。”
少年拂了拂玄色袍袖,一缕幽光悄然没入夏不凡眉心,助其定住心神。
“且引路,往郡守府。”
“谢公子!”
夏不凡强压心潮,再不顾周遭愕然目光,躬身引着夏狂枫便往城门内行去。
不过走出百余步,左琥却又自后头急追上来,扬声喊道:“夏统领!您若此时离去,西阙轮值该当如何?!”
夏不凡侧首冷瞥他一眼,旋即转身,面带赧然向夏狂枫低声道:“三公子,容属下稍理杂务,即刻便回。”
“去罢。”夏狂枫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仍徐行向前。
朝夏郡城虽名之为“城”,实则由八面绵延高墙围起一片辽阔疆域。
外城之中,数十繁华城郭星罗棋布。
而真正的核心,则是位于中央、方圆数百里的威严郡府。
官道两侧,灵稻、奇花、异草绵延无际,皆是用于炼丹修行的灵植。
不少凡俗农夫俯身田间,悉心照料,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乃他们在郡城安身立命之本。
无论所植何物,岁收之九成半皆须作为赋税上缴内城,供养着执掌此地的诸多修行世家。
这些灵植种籽,皆由大夏工部于多年前统一配发各州郡,虽品阶不高,然产量丰饶,最宜凡俗之人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