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识得方才那位是何等人物?也敢在此大呼小叫,惊扰贵人?”
夏不凡面色沉冷如铁,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左琥。
此刻已有数个机警的黑甲城卫察觉异状,匆匆向夏不凡行过礼,便翻身上马,朝郡城内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楚王三子驾临朝夏郡!
此事虽属情理之中,此郡本就是他的封地。
然偏偏选在白家测灵大典余波未平之际,势必在朝夏郡掀起滔天波澜!
左琥此时也醒悟自己方才的莽撞何其愚蠢,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夏、夏统领……属下、属下并无他意,只是……”
“你只是活腻了!”
夏不凡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狠厉地斩向左琥手腕!
血光迸溅,一只左手应声而落。
左琥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右手死死攥住断腕处,跪倒在地,痛得浑身抽搐。
“狗一般的东西,也敢耽搁我与三公子叙话!未取你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夏不凡朝蜷缩在地的左琥头顶啐了一口,侧头扫向剩余几名未敢擅离的城卫,冷声喝道。
“要去报信的已经去了!你们几个,给我死死钉在西阙城门,擅离半步,军法处置!”
那几人瞥见左琥惨状,俱是噤若寒蝉,齐声应道:“遵命!”
夏不凡冷哼一声,也不乘马,转身运起轻身功夫,快步朝官道上那道玄色身影追去。
黑甲城卫选拔虽严,然其底层兵卒,多自外城凡俗武者中擢拔。
千人之众,偶有一二愚钝之辈,实不稀奇。
这左琥,便是其一。
夏不凡虽只是外城巡守统领,却背靠楚王一脉,更与三公子夏狂枫有旧谊。
左琥今日之举,实是自寻死路。
………
朝夏郡西城,外城繁华街市。
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酒幡茶幌在微风中轻摇,青楼画阁前莺声燕语隐约可闻,一派红尘烟火气。
“哥哥,你看这支钗子……”
“呀!这个璎珞项圈也极精巧呢!”
人流如织中,一男二女的容光尤为夺目。
那紫裙少女尚未及笄,梳着可爱的双垂髻,容颜娇俏,正拉着身侧白袍少年的衣袖,于摆摊处流连。
嗓音清脆如珠玉相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右侧随行的侍女亦是姝色惊人,面若凝脂,唇似点朱,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秋水般的韵致。
只是她眉宇间似笼着一层淡淡阴翳,心事重重,凭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各有风情。
而被两位佳人簇拥的白袍少年,容颜更是恍若谪仙临凡,只是此刻面上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慢些,薰儿……”
白尘由着养妹拽着自己穿梭于人流中,心下暗自嘀咕:
自己莫非平日亏待了她?
分明每隔几周便会抽空陪她出游,怎的每次上街,她仍似出笼的雀儿般欢腾雀跃?
他眼风不经意扫过右侧安静随行的小娟,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自昨日测灵大典后,这小侍女便时常魂不守舍,昨夜回府后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今日仍是这般恍惚模样……她身负的“天生剑骨”,莫非暗藏什么隐患?
再观察几日。
若情形依旧……便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探明了。
思及此处,白尘那双原本清冽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染上一层晦暗。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街口传来一阵骚动,数十人驻足围成一圈,隐隐有血腥气随风飘来。
…………
视线转回夏狂枫这边。
“我记得,你亦算我夏氏三房嫡系血脉。何以自降身份,去了外城八大城门当差?”
夏狂枫驻足,侧首望向刚刚追至身侧、气息尚未平复的夏不凡,目中掠过一丝疑惑。
夏不凡虽是九品灵脉,修为亦至引气境巅峰,终究是肉身凡胎。
自西城门处置完左琥,又一路疾追至此,难免有些气息浮动。
“回三公子……”
夏不凡面露苦笑,涩声道,“属下虽系三房嫡脉,却无法如那些世家子弟一般,直接领取族中配给的修行资粮。只得自请外放至外城八大城门,于西阙领了个巡守统领的职司,凭月俸换取些许灵药,勉力修行。”
夏狂枫身着一袭绣有暗金云纹的玄色道袍,闻言,修长的剑眉微微一蹙。
他周身那股出尘清冽的气息仿佛涤荡开来,目光扫过官道上来往的凡夫俗子,声音轻缓却自带威仪:
“为何如此?据我所知,左郡守每年呈报父王的税赋账目清楚,对各分封世家亦无偏私。你既是我夏氏族人,纵无额外照拂,也不该遭排挤至此。”
夏不凡面容更苦,低声道:“三公子有所不知……此事其实与左郡守无关。数年前,属下因酒后妄议商家那……那位‘天才’,触了忌讳。不仅被禁足半年,更被明令,永不得参与朝夏郡内任何灵资分配。”
二人说话间,两辆装饰华贵、镶金嵌玉的马车并驾齐驱,自官道中央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两侧行人皆面露愠色,却无一人敢出声抱怨。
这般车驾,一看便知是内城世家显贵,寻常百姓谁敢招惹?
夏狂枫微微蹙眉,玄色袍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所有扑面而来的尘灰竟于刹那间无声湮灭,点滴不沾其身。
夏不凡察言观色,心知机会已至,当即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横亘于官道中央,将那两辆飞驰的马车硬生生拦下!
“何方狂徒!敢拦我商府车驾?!”
一名车夫骂骂咧咧跳下车辕,正欲喝骂,却猛地瞥见夏不凡身上那套统领制式的玄黑甲胄,面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原来是商府的马车。”
夏不凡长剑已然出鞘,横于身前,冷笑道。
“商府的马车,便能在这官道上如此横行无忌么?”
那车夫目光闪动,极为机敏地并未接话,而是迅速转身,掀开车厢锦帘,低声向内禀报。
片刻寂静后,一道如黄莺出谷、温婉动听的女声自车厢内悠然传出:
“不知……是哪位外城的巡守统领在此?”
夏不凡冷哼一声,持剑而立:“西阙城门,夏不凡。”
那女声略微停顿,旋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轻柔婉转,话语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原来是夏统领。只是……我商家的马车,向来便是如此行路的。夏统领待要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