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此人好生凶戾!竟将活人生生剐作肉糜!”
“方才路过,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斗法?”
“似是商家与夏家之争。”
“不错,那殒命的乃商家旁系翘楚,听闻……已半步凝元境!”
“半步凝元境?竟被碾作齑粉?!”
“速速退远些罢!这些世家贵胄,视我等如草芥,向来不讲道理。”
“兄台所言极是,远远瞧个热闹便罢,切莫引火烧身……”
周遭惊惶私语,白尘皆未入耳。
他眸光凝在不远处那玄袍少年身上,心神剧震。
这气息……分明与《忘情心诀》同源!
虽更显酷烈偏执,然根基脉络如出一辙!
那玄袍少年似有所感,倏然转眸望来。
一双淡漠凤眸,恰对上白尘温润表象下暗藏晦冷的清眸。
时光恍若凝滞一霎。
夏狂枫,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
气息倒有几分熟悉……却如此微末。
莫非是门中哪位师伯新收的弟子?
心念电转间,他朝白尘略一颔首,释出一缕极淡的“善意”。
“哥、哥哥……好可怕……我们回府罢……”
细弱颤音自身侧传来。
白尘回神,见养妹白薰儿俏脸惨白,往日灵动的眸子蒙上一层惊惧水雾,娇躯微颤,俨然已被那血腥场面骇住。
修习《忘情心诀》日久,白尘心绪本渐趋枯寂,此刻见少女这般惊惶无依的模样,心底某处仍被牵动一丝微澜。
他伸手,将瑟瑟发抖的少女轻轻揽入怀中,掌心抚过她微颤的背脊,声线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莫怕,有兄长在。”
目光掠过一旁的小娟,见她虽也面色发白,却比薰儿镇定许多,白尘心间那缕违和感愈盛。
这真是从前那怯弱侍女?
罢了,今夜再细究不迟。
………
唔?
这位师弟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不对……许是修的李师伯那一脉“多情道”真法,与我这般“无情道”终究殊途。
夏狂枫漠然想着,目光落回那簌簌发抖的商无嫣身上。
打量她虽惊惧却难掩绝色的容颜,心思微动。
此女姿容,不逊于师弟怀中之人。
不若……擒下做个“见面礼”,倒也有趣。
此刻,夏不凡脸上伤口血痂狰狞,他低头瞥了眼地上那滩血肉模糊,非但不惧,反觉胸中块垒尽消,一股扭曲的快意直冲颅顶!
嘿嘿……商家!
还有你这惯来眼高于顶的大小姐!
今日便叫你们知晓,何谓风水轮转!
往日欺我辱我你是心高气傲,今朝我仗势凌人你是生死难料!
他重重吐出一口积年郁气,随即佝偻着腰凑近夏狂枫,脸上堆起谄媚至近乎丑陋的笑,伸手指向花容失色的商无嫣:
“三公子,此女……此女正是那号称‘朝夏郡第一天才’商无道的胞妹,亦是商家家主的心尖肉。这般身份……正合给公子做个端茶奉盏的侍婢!”
更是榻上肆意狎玩的尤物!
后半句他未敢说出口,只拿那双混浊眼珠,隔着商无嫣轻薄的衣裙,贪婪逡巡其下曼妙起伏的曲线,又流连于她此刻惨白却更显楚楚的娇颜,臆想之火灼得他喉头发干。
嘿嘿……传闻这商家大小姐素日骄纵蛮横,偏生得这般我见犹怜。
若能将其囚于帷帐,日夜“驯导”,听其哀泣求饶,那该是何等蚀骨滋味!
他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淫邪与得意,混合着未干的血痂,扭曲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狰狞。
“你……你这无耻之徒!!”
商无嫣俏脸煞白如纸,指尖颤抖地指向夏不凡,想叱骂,却因极度的恐惧与羞辱语不成调,只余美眸中迅速积聚的泪雾,将落未落。
纵使平日如何娇纵,她终究只是个被家族庇护过甚的深闺少女。
爹爹……
兄长……
你们在何处?
嫣儿……好怕!
“嘿嘿,还盼着你那父兄来救?”
夏不凡见其惊惧模样,更觉快意。
从夏狂枫身侧探出半步,嗤笑道。
“待他们知晓我家三公子身份,怕是争着将你洗净送来呢!”
这般姿态,活脱脱便是戏文里那等仗势欺人、面目可憎的极品帮闲。
一旁白尘听得这番对白,心下暗叹世情如戏,摇了摇头,已揽着白薰儿转身欲走。
商无嫣……虽与母亲同族,却无深交。
此等浑水,不蹚也罢。
然脚步未移,耳畔忽又爆开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紧随其后的,是方才那熟悉至极的、利刃切入血肉的黏腻闷响!
白尘脚步一顿。
这声响……与那商才铸殒命时一般无二。
莫非……?
“聒噪。”
夏狂枫缓缓收手,玄袖拂过,不沾半点尘埃。
而他面前,方才还唾沫横飞、谄态毕露的夏不凡,已然化作一滩难以名状的、猩红粘稠的血肉齑粉。
他凤眸微垂,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本念旧情,暂留你一命。偏要自作聪明,聒噪不休。
既修无情道,自当随心所欲,斩却烦扰。
何况……
借我之势行私怨之举,还做得这般拙劣不堪,徒惹人哂。
蠢钝至此,合该永守城门。
做完这一切,他方抬眸,望向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啜泣都窒在喉间的商无嫣。
玄袍少年唇角微勾,漾开一抹自以为足够“温煦”的浅笑,声音放得轻缓,仿佛生怕惊了枝头颤翅的蝶:
“这位……商家的妹妹?”
“莫怕。”
“哥哥我呀……最是怜香惜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