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阁·翌晨。
日影渐高,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暖光。
华贵玉榻之上,锦衾凌乱,一对少年男女相拥而眠,气息交融。
白尘慵然转醒,舒展筋骨时,臂弯触及身侧温软,不由侧目望去。
但见少女青丝如墨,铺散枕畔,恬静睡颜清丽绝伦,仿佛昨夜那霜发杀神的模样只是幻梦一场。
唯有颊边未干的淡淡泪痕,与榻间那一抹刺目惊心的落红,无声诉说着曾发生的激烈与破碎。
嗯?
太清道人的记忆碎片中,似无此等情形记载……
初醒的迷蒙散去,白尘心念电转,骤然清醒。
《忘情心诀》悄悄运转,灵台一片澄明。
他倏然抬掌,凝神内视。
只见掌心之上。
一缕轻薄剔透、灵动宛若有生命的剑气,正依着某种玄奥韵律翩然跃动!
其灵性之盎然,竟堪比那些传闻中生出器灵的玄宝!
这……!
白尘瞳孔微缩,神色骤然变得极为复杂。
他望向身侧犹在酣眠的少女,心中惊涛翻涌,竟一时无言。
仅一夜交融,他竟已承袭了“天生剑骨”的部分神异!
此刻虽未持剑,然对剑道真意的感悟,已如本能般烙印神魂,心念所至,剑理自明,恍若浸淫此道数十载的宗师。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
凝元境。
他已然悄无声息地跨越了引气境修行所需的全部积累与水磨工夫,一步踏入凝元境门槛!
须知,即便是朝夏郡公认的第一天骄、身负三品灵脉的商无道,苦修近两载,至今仍徘徊于凝元境巅峰,尚在打磨根基。
而他白尘,两日前测灵不过九品末流,一夜之间,竟硬生生拔升至凝元境修为!
凝元境,在朝夏郡意味着什么?
除三大家族之主外。
其余中小世家大多亦止步于凝元境巅峰,仰仗功法宝物或可短时爆发通玄境战力。
如此说来……
我如今,已算得上是能在郡中立足的一方人物了?
白尘怔然,几乎疑是身在幻梦。
携宿慧降世十五载,他自认心性沉静,此刻亦难免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冲击得心神摇曳。
白氏祖制:族人破入凝元境巅峰,便可受领分家令牌,另开一脉,统御一方封地,成家立业,俨然一方诸侯。如那白懿,便是如此。亦可留居主家,领长老印信,掌一部兵权,甚或……角逐太上长老尊位。
指尖传来温软触感,他回过神来,目光再次落于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危机感,竟被这巨大收获冲淡了几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抚她散落的乌发,触感柔滑如缎。
倒真是个……
予人惊喜的丫头。
心念微动,他俯下身,在她微抿的朱唇上落下极轻一吻,一触即分。
他并非贪恋温柔之人,此刻举动,更多是劫后余生兼得获巨利的欣然。
再思及昨日那深不可测的玄袍少年夏狂枫,心绪已截然不同。
那人……
昨日观其法力余韵,应是凝元境巅峰,然战力恐怕直逼玄境,仍非我可敌。
不过,既已身入凝元境,总不必再如昨夜那般,苦思退路了。
力量带来的底气,如暖流浸润四肢百骸。
少年一直微蹙的眉宇彻底舒展。
“唔……”
怀中少女嘤咛一声,蝶翼般的眼睫轻颤,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前纠缠不休的梦魇与那总在梦中威吓她的白发女子,皆未再侵扰。
身下传来的细微刺痛与榻间狼藉,让她瞬间明了昨夜发生之事。
她抬眸,痴痴望向近在咫尺的如玉少年,只觉一切美好得不似真实。
“少爷……”
声音细软,带着初醒的糯意与羞怯,还有一丝生怕梦醒的小心翼翼。
“醒了?”
白尘闻声,略感尴尬地移开些许距离,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眸中那满溢的、毫无杂质的眷恋爱慕,与昨夜那冰封杀意判若两人。
他心念微动,试探着轻唤:
“娟儿?”
“嗯……”
少女应着,忽而绽开一抹极甜的笑,竟挣开锦被,不顾身无寸缕,如归巢乳燕般扑入他怀中,纤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脸颊深深埋在他胸前,恨不能将自己全然揉进他的骨血里。
“少爷……谢谢你。”
白尘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方才……
竟险些本能地运转法力将她震开。
他心下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顺势抬手,略显僵硬地轻拍她光洁微凉的后背,算作安抚。
温香软玉满怀,触感分明,他却无半分旖旎之念,只冷静地感受着怀中人全然依赖的姿态。
待她情绪稍定,白尘方缓声开口,语调平静如常:
“娟儿,昨夜……发生之事,你可都还记得?”
娟儿闻言,颊上红晕更甚。
却大胆地抬起水润眸子,痴痴凝望着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娟儿记得……少爷、少爷想要娟儿,娟儿……便给了。”
“那……再往前呢?”
白尘眉峰微挑,追问。
少女恢复旧日性情固然可喜,但仅是记忆缺失,隐患犹在。
谁能断言,那名为“温如碗”的剑仙真灵,不会在某一刻再度苏醒?
依昨夜所见,那位女魔头性情偏激酷烈,睚眦必报,如今又添“夺元”之恨。
若她归来,怕是非要将他挫骨扬灰、夷灭全族方能泄愤。
思及此,白尘眸色渐深,掌心那缕新生剑气似有所感,悄然流转,吞吐着无声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