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
卷珠垂玉,画栋雕梁,阁内陈设极尽雅致奢贵,一器一物皆显女主人的身份与品味。
此处乃商晴平日静修养性之所,白苍白日里甚少踏足。
此刻前来,显是已得了商朝木在此的消息。
“哈哈哈,大兄此番驾临,可是有事需苍弟效劳?怎不先传个书信?倒让苍弟怠慢了贵客。”
白苍一入内,目光便落定在商朝木身上。
挥手屏退左右,朗声一笑,于商晴身侧主位安然落座。
他端起茶盏,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含着笑意望向商朝木,语气热络亲近。
商朝木见他这般开门见山兼且话里有话,索性将手中茶盏往案上一顿,苦笑道:
“苍弟莫要打趣为兄了!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侄女,惹上了楚州夏氏那位小祖宗!”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烦忧:
“嫣儿那丫头,自小被家里惯得不成样子!我早劝过朝林,女儿家这般年纪,该当好好管教,莫要总由着她性子胡来!在朝夏郡这一亩三分地跋扈些也就罢了,如今一脚踢到铁板上,还得我这把老骨头,腆着脸来四处奔走,替她收拾这烂摊子!”
商晴适时在旁温声接话,指尖轻轻理了理裙裾:
“无嫣确是骄纵了些,好在年岁尚小,未曾真惹出大祸。大兄此来,便是为此事斡旋。”
白苍闻言,并未立刻答话,只是慢悠悠地摩挲着下颌修剪齐整的短须,鹰眸微眯,内里精光流转。
显然正在心中飞快权衡此事利弊,掂量着商家能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商朝木见他这副“不见真佛不烧香”的姿态,心下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得不显出更恳切之色。
他一咬牙,自怀中取出一只寸许高的羊脂玉瓶。
瓶身温润,内里隐约可见淡绿色的粘稠药液微微晃动,流光隐现。
“听闻尘侄儿前日测灵,天公不作美,灵脉受限。”
他将玉瓶轻轻推向白苍方向,“此乃‘洗髓灵液’,取自大夏秘药司的方子,于洗髓伐筋、固本培元颇有奇效。尘儿侄儿悟性天成,若得此物相助,刻苦修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叩开凝元之门。”
商晴美眸顿时一亮。
这几日她见白尘神色沉静,只当他是心志坚韧,暗自心疼。
此刻见有此物,顿觉欣喜。
夫君,大兄此番诚意颇足。尘儿正需此物奠基,不若便应下吧?
她悄然捻诀,一缕微不可察的神念传向白苍。
不急。
白苍面上笑意不变,神念回传却沉稳如常。
大兄是何等人物?
既开了口,岂会只备这一瓶药液?
且容为夫再探探底细。
可……他终究是你我兄长,是否太显生分?
晴儿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大兄的脾性,你我还不知么?
好,妾身信你。
夫妇二人神念交谈只在瞬息之间。
一旁的商朝木只见妹妹与妹夫眼神微动,时而瞥他一眼。
那目光竟似在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令他心头那点不祥预感愈发强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
半个时辰后,商朝木大步走出白府大门,面色微黑,步履匆忙。
身后,白苍与商晴并肩立于阶上,笑容满面地挥手相送:
“大兄,有空常来府中走动!”
商朝木脚步不停,反而更快了几分。
他捏了捏怀中明显轻瘪下去的储物袋,只觉心口都在滴血。
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这分明是合着伙来算计亲兄长!
………
青竹阁。
翠竹掩映,凉风习习。
琉璃石台光洁如镜,四只白玉圆凳置于其旁。
一袭雪绢罗裙的少女端坐凳上,裙裾下并拢的修长玉腿笔直纤细,毫无间隙。
她身侧,白袍少年慵懒地枕在她温软的大腿上,双目微阖。
任由少女纤柔的指尖在他额角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清冷眉目间透着难得的闲适。
“这便是……洗髓灵液?”
白尘指尖把玩着那只羊脂玉瓶。
淡绿药液在其中微微荡漾,流光溢彩,确非凡品。
他心下却无多少波澜。
可惜,于我已是无用。
不若留给薰儿,或是……娟儿。
念头转定,他随手将玉瓶搁在石台上。
重新闭目享受膝枕与按摩,思绪却飘回午间向母亲请安时的情景。
商晴殷殷叮嘱,要他振作精神,莫辜负大舅一番心意云云,他只得一一应下。
随后趁机提出为娟儿赐姓“白”之事。
商晴虽对娟儿不甚喜爱,终究拗不过他的恳求,应允下来。
自此,娟儿便成了白娟。
此刻,枕边的少女显然仍沉浸在这巨大的惊喜与幸福之中,心绪激荡难平。
从与少爷同榻而眠,到肌肤相亲,再到赐予姓氏……这一切对她而言,恍若幻梦。
她此生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永远做少爷身边的贴身婢女。
免于再被丢弃在那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承受“天煞孤星”的冰冷目光与咒骂……
若不是少爷……我或许早已……
少爷的第一个女人……是我……
思及此处,少女苍白的面颊重新泛起羞红,灵秀的眼眸渐渐迷蒙。
情动之下,竟不由自主地俯下身。
“唔……”
白尘正觉一阵清甜馨香袭来,未及睁眼,便觉唇上一软。
他身形微顿,终究没有睁开眼,只在心底无奈一叹。
只是想小憩片刻,补补昨日损耗……罢了。
这体质……莫非真有什么古怪?
重生此界,身负遗泽,他本一心问道长生,志在仙路绝巅。
什么红颜相伴、儿女情长,他是真……兴趣缺缺。
至少,此刻是这般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