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府书房,烛影摇红。
商朝木捻着指间一枚玉扳指,青袍上的银纹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皱眉看向三弟:
“楚王何等人物?炼神境巅峰,几近半步化虚,说病危就病危?三弟,你这消息……可作得真?”
“真假?”
商朝森苦笑一声,嗓音低沉。
“大哥,这潭水太深,我商家一条小船,本就已湿了鞋。如今……”
他抬眼,眸中划过一线幽光。
“不若索性将朝夏所有氏族,都拉上三公子这艘将沉未沉的巨舰。”
他指尖轻点檀木桌面,似毒蛇吐信:
“要沉,便一起沉。若浮……那我商家,便是从龙之首。”
商朝林抚掌:
“三弟此言,狠厉却实在。只是……”
他转向商朝木。
“白府那边,还需有人去透个风,探个底。”
商朝木轻咳一声,袖中手指摩挲着空空如也的储物袋:
“我与晴妹素来亲近,此时反不宜出面,易惹猜疑。”
他面色端肃。
“三弟素来沉稳,此事……非你莫属。”
商朝林亦点头:“大哥所言极是。”
商朝森静默片刻,望着眼前两位兄长。
一位眼底藏着心虚,一位面上写着算计。
他终是低叹一声,拱手:“……弟,领命。”
书房烛火“噼啪”轻爆,映得三人面容明暗不定。
昔年并称“商氏三虎”的豪气,早散作烟云。
商朝木眯眼听着两位弟弟低声筹谋,心神却已飘至暖香玉软的闺阁,暗自计较:
“小翠温婉,小月娇俏……罢了,今日,便都召来罢。”
………
青竹阁外,竹叶簌簌。
白熏儿一袭青裙立于月门边,指尖紧紧攥着一只碧色玉瓶。
瓶中灵液翠色流转,生机盎然,比寻常洗髓液更精纯数分。
“九等灵脉……若兄长永远如此,”
少女贝齿轻咬下唇,眸中掠过一丝晦暗。
“反倒好了。总好过将来群芳环伺,惹人心烦。”
她转身欲走,腕间一抹鲜红却蓦然刺痛眼角。
那是儿时白尘亲手系上的红绳,经年未褪色。
孤雏初入府时的惶惧,被顽童追骂“野种”时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
直到那个雪玉般的男孩挺身而出,赶走众人,回头对她挑眉:
“喂,白熏儿,以后跟着我。”
“为、为何……”
“省得你老是被人欺负。”
他拉过她脏兮兮的小手,系上红绳,眼里漾开笑意。
“代价嘛……每日唤我一声‘欧尼酱’便好。”
“欧、欧尼……酱?”
年幼的她懵懂重复。
男孩顿时笑如春阳,捏捏她脸蛋:
“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一抹多了!”
“一抹多……又是什么?”
“就是最好的妹妹。”
他拍拍胸脯。
“有哥在,谁也不敢再欺你。”
温暖自他掌心渡来,融化了她周身冰寒。
“白熏儿啊白熏儿……”
少女抚腕红绳,颊生羞惭。
“兄长待你如珠如宝,你怎能存这般自私念头?”
她握紧玉瓶,疾步往阁内行去。
裙裾拂过青石小径,心中唯余一片热切。
阁内寂静得出奇。
往常总在庭中洒扫或侧殿值守的侍女白娟,竟不见踪影。
白熏儿心下微疑,却更多是隐秘欢喜。
正好,与兄长独处。
她蹑足上楼,心跳渐急。
行至主殿门前,柔荑轻抬,正要叩门。
却闻门内传来一声极轻、极媚的嘤咛。
似莺啼春涧,又似露滴花心。
旋即是一阵衣衫摩挲的窸窣,夹杂着男子低哑的轻笑。
白熏儿指尖僵在半空。
周身血液,寸寸冷凝。
殿内霏靡之声隐隐约约,如丝如缕,却似钢针般扎入耳中。
她怔怔垂眸,看见自己手中那瓶翠色灵液,正映出她倏然苍白的脸。
腕上红绳,艳如心头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