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被禁锢在少年道人体内的玄黑小龙。
此刻正疯狂翻腾,鳞爪张扬。
无声咆哮震荡着周遭灵气,仿佛随时要破体噬人。
然而一座铭刻着古老篆文的漆黑牢笼虚影。
将它死死镇在方寸之间。
任其如何冲撞,终是镜花水月,徒劳挣扎。
客房内。
华灯明灭不定。
满室狼藉。
空气仿若都因那龙魂的暴动而凝滞粘稠。
静坐于床沿的白尘。
见此情形,好看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神色愈发慎重。
既非特殊血脉作祟。
那根源便是这道诡异龙魂了。
他抬眸,清冽的嗓音带着探询:
“夏师兄修为精深,这道妖魂……究竟如何得以附体?”
此界人族修行,根基全系于体内灵脉。
灵脉既脆弱又至关重要。
纵是至亲,亦不敢轻易渡入异种法力。
因每人灵脉特质迥异。
外力侵入,轻则损及道基,重则神魂俱灭。
所谓资质品阶,不过是笼统划分。
就如盛水之器。
纵然形制相类,内里亦有万千差别。
夏狂枫亦对此事心存疑惑。
这道龙魂来得蹊跷。
与先前所斩那幼龙气息迥异,仅形态略有相似。
当务之急,是将其彻底拔除。
念及此,凤眸深处掠过一丝罕见退意。
体内藏此凶物,如鲠在喉。
纵是心高如他,亦不愿多受片刻。
俊朗面容上浮起一丝苦笑。
他望向神色“关切”的白尘,心头虽有一丝暖意。
仍是开口道:“白尘师弟,为兄这副身躯如今出了些岔子,需得尽快赶往楚州州城的玉清道府,方能彻底解决。”
“如今,朝夏夏氏经我……咳,经那孽畜一闹,已是人才凋零,余者寥寥。这郡城之内,我能信者,唯你一人。”
说着,他上前一步。
伸手欲搭白尘手臂。
神色恳切。
“师兄有话但讲无妨,不必如此。”
白尘见他作态。
心下微凛。
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清隽眉目间掠过一丝无奈。
“我这微末修为,在朝夏着实排不上号……”
言下之意:
你想走便走,顺手之劳尚可。
若事涉重大,便另请高明。
夏狂枫何等机敏。
这是在索要酬劳。
他眉梢微挑。
看来不出点血,是请不动这位“师弟”了。
当即负手缓步。
行至仍被束缚、神色惊惶的商无嫣身侧。
背对白尘,语意莫名:
“放心,白师弟。皇帝尚且不差饿兵。他日若我承继大统,你作为为兄第一心腹,岂有亏待之理?”
略作调息。
体内伤势已稳,唯那龙魂仍是隐忧。
他回转身,凤眸认真,唇角带笑:
“师弟以为,这朝夏郡……如何?”
空许重利么?
白尘闻言,只是微微摇头。
抬眸与他对视。
夏狂枫笑容微僵。
见他神色,心下嘀咕:
莫非……瞧不上区区郡守之位?
也是,朝夏地处偏僻,远不及楚州其他大郡。
这师弟多半是哪位游戏人间的道君亲传。
眼界高些,也属寻常。
玉清宗内。
三位道尊超然物外。
八大道君分镇各州,皆是凝神境以上的大能。
其中尤以“多情道君”李凤仙最为神秘。
如此想来,倒可理解。
自觉洞悉“真相”。
夏狂枫恍然道:
“是了。白师弟仙姿玉质,又是我夏狂枫的师弟,前程远大,屈就一郡之守,确是委屈了……”
可转念一想。
玉清嫡传何曾缺过资源?
若封地不取。
他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物相酬。
“夏师兄误会了。”
白尘见他思绪飘远,不由出言打断。
声音平静。
“我所言‘排不上号’,乃是字面之意。”
他对自己斤两很是清楚。
纵使手段尽出,或可勉强与通玄境周旋。
断无夏狂枫这般跨境伐敌的妖孽之能。
故而,他需要的是安全、稳定、能快速提升实力的资粮。
而这些。
以对方玉清圣子之尊,想必不缺。
夏狂枫闻言,眉头一蹙。
望向神色淡然的白尘。
迟疑道:“师弟已是凝元境修为,以我玉清嫡传之能,在这小小朝夏,何人能阻?”
白尘心下无奈。
你们是自幼受宗门栽培的嫡传,我可不是。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摇头。
佯装无奈道:“昔日那位前辈,仅赐下一卷心法,余者……皆无。”
“原来如此。”
夏狂枫恍然,疑虑稍减。
那些道君脾性古怪者众。
他的师尊,太青道君。
当年亦是二话不说便将他这楚王嫡子“拐”上山。
惹得楚王亲赴道府。
理论一周之久。
沉吟片刻。
他自左手褪下一枚玄铁指环。
轻轻抛予白尘。
面上略带赧然:“这枚纳戒中原有的资粮,疗伤时已耗去大半。所余之物,师弟且看……可还够用?”
白尘信手接过。
法力微吐,探入戒中。
刹那间,心神如遭雷击。
内里所藏虽非全盛。
然灵光氤氲、宝气隐隐,远超凡俗想象。
他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只缓缓颔首,语声沉稳:
“好。那师弟……便在朝夏,静候师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