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朝夏郡东,元安府城。
城央矗立一座深宅。
门楣高悬“商府”匾额。
笔力雄浑苍劲。
两侧披甲侍卫按刀肃立。
森然之气迫人。
宅内数十楼阁错落。
飞檐斗拱,气派恢弘。
身着轻纱的侍女手托珍馐。
步履盈盈,往来如织。
正为今日宴席忙碌。
府邸深处。
后山隐有一处僻静院落。
院中一株参天古木,亭亭如盖。
枝叶将天光滤成细碎金斑,洒落庭院。
晨风过处,沙沙作响。
院门匾额上书“静心”二字。
两名黑甲侍卫如铁塔般守于两侧。
屋内,一道淡漠少年嗓音穿透门扉:
“商三、商韬,为何还不解禁?”
左侧侍卫面露苦色。
躬身道:
“少族长恕罪……家主严令,禁足之期尚余十二日。”
“为难?”
屋内声音静了一瞬。
复又响起,更显平淡。
“你二人自幼随我,当知我脾性。”
门外二人对视。
皆看出对方眼底无奈。
他们确是商无道心腹。
初被派来侍奉时还暗自欣喜。
未料陷入这般两难境地。
商韬硬着头皮。
干涩道:“少主明鉴……家主之命,我等不敢违逆。”
屋内,黑衣少年盘坐玉席,衣衫微乱。
他垂眸。
眼底寒意渐浓。
鹰钩鼻在阴影中更显凌厉。
出口的语调却仍竭力放缓:
“我知非尔等本意。然如今挡我去路者,正是二位。若误我之事……纵是家主,也护不住你们。”
语声温和,字字如冰锥刺骨。
商三、商韬俱是冷汗涔背,如坠寒渊。
他们不过是依附商无道而得势的寻常族人。
天赋平平。
若真触怒这位少族长。
偌大商府将再无立足之地。
商三一咬牙。
颤抖着手探入怀中。
摸出解禁玉牌,便要催动。
他自幼唯商无道马首是瞻,从无二心。
商韬在旁看着,未加阻拦。
只面色晦暗地望向远处。
忽地,他眼神一凝。
急急拽了商三一把,猛使眼色。
“你作甚?”商三愕然。
商韬气得暗跺脚。
只得无声做口型。
三老爷来了。
商三恍然。
慌忙将玉牌塞回衣内。
二人迅速重整神色。
挺直腰板。
一副恪尽职守之态。
不多时。
一袭青袍的俊朗青年缓步而来。
正是商家三爷商朝森。
“三老爷!”二人忙躬身行礼。
“嗯。”商朝森略一颔首。
目光扫过。
二人顿觉压力如山。
方才小动作自未逃过他眼,却也不以为意。
“开门罢。”
“可这……”
商三还在犹豫。
商韬已一把将他推开。
麻利地掏出玉牌。
边灌注法力边赔笑:
“三老爷勿怪,此人有时痴愣。禁制这就开。”
商朝森不置可否。
数息后,房门洞开。
“退下吧。”
“是!”二人如蒙大赦,躬身疾退。
屋内陈设简朴,几近简陋。
透着股久无人居的腐朽气。
商无道盘坐榻上,面沉如水。
对来人恍若未睹。
商朝森踱步近前。
目光温和地落在侄儿身上:“无道,嫣儿回来了。”
商无道漠然瞥他一眼。
下一瞬。
他身形暴起。
直朝门外掠去!
“且慢。”
商朝森袖袍轻拂。
一道玄黑流光化为壁障。
封住去路。
商无道一拳轰在光壁上。
只激起圈圈涟漪。
他霍然转身。
怒视商朝森:“三叔!这是何意?!”
商朝森撩袍在榻边坐下。
摇头失笑:“在这静心院闭门两三日,怎还这般毛躁?如此心性,如何去面见你父亲?”
商无道见他仍不紧不慢。
心下更急。
连声追问。
“嫣儿可安好?夏狂枫那厮可曾伤她?她现在何处?”
“打住。”
商朝森抬手虚按。
“嫣儿无恙。但若你以此态去见家主……怕是要不妙了。”
他将商无道焦躁情态尽收眼底。
心下暗叹:
无道这性子,终是过于莽急。
二哥所虑,非无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