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商朝森为侄儿心性暗叹之际。
不远处的白府,亦是暗流微涌。
听雨阁内,檀香袅袅。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金纹白袍的青年。
眉目清隽,面蓄长须。
正是家主白苍。
他目光如炬。
落在下首那位玉面少年的身上。
“尘儿。”白苍开口,声音沉稳。
“你与那位夏狂枫……是何时相识的?”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白尘周身灵压。
语气惊疑。
“还有你这身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若非气息做不得假。
他实在难以相信。
这个素来不显山露水的十子,不仅与楚王三子似有渊源。
更在短短时日内。
跨越壁垒,直入凝元境!
须知。
数日前的测灵大典。
此子分明九品灵脉……
白苍心中疑窦丛生。
此刻阁内仅有父子二人。
白苍特意选在此处,便是要与这自幼早慧的儿子深谈。
如今楚王病危的消息早已不是秘闻。
州城风起云涌。
若牵涉过深。
白家在朝夏乃至楚州的立场,都将变得微妙。
虽则白家本就地处夏狂枫封邑。
天然被打上烙印。
但观此番三世子甫一归来便与朝夏夏氏离心。
乃至当街立威之举。
其行事风格与根基。
实令白苍难以全然看好。
白尘心绪亦是晦暗。
昨夜莫名昏厥。
醒来后虽衣衫尚整。
周身却酸软异常,仿佛被细细磋磨过一遍。
更蹊跷的是。
身旁的商无嫣早已不见踪影。
虽闻其已安然回府。
但昨夜种种迷雾。
那少女又记得几分?
一抹极淡的阴翳。
悄然覆上他素来清冷淡然的面容。
此番教训,需得铭记。
此界诡谲莫测。
往后断不可再如今日这般大意。
明处有左仁川这等通玄境巅峰坐镇。
暗处……
又藏了多少心思深沉的老怪?
白苍见白尘神色恍惚。
似有出神,心下不悦。
沉声道:“尘儿,为父在问你话。何事如此心不在焉?”
“你与那夏狂枫,究竟是何干系?往日或许无妨,然值此多事之秋,我白氏虽在朝夏有些根基,出了此郡,却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方能保家族绵延。”
“父亲教训的是。”
白尘收敛心神。
肃然拱手。
略一沉吟。
他抬眼望向白苍。
缓声道:“不瞒父亲,那夏狂枫……实乃玉清宗当代‘太青圣子’。此事,郡中各族可已知晓?”
“太青圣子?”
白苍面色微动。
自座上起身,捋须沉吟。
“这位三世子,在玉清宗竟已登临圣子之位?”
他眸光微凝。
玉清宗圣子,分量非同小可。
其地位堪比大夏皇子。
甚或犹有过之。
毕竟皇子龙孙数以千计。
而玉清圣子。
历代不过十指之数。
“三世子有这层身份,于夺嫡之争确是一大臂助。不过,”
白苍话锋一转。
目光落回少年身上。
隐含探究。
“为父此刻更关切的,是你这身修为。”
这个十子,自幼便显特异。
行事早慧,若非早年以秘法确认并非夺舍。
他几乎要疑心是哪个老怪物借体重生。
“不久前方才测出九品灵脉,惹你母亲忧心不已。转眼间竟已破入凝元境……如此喜事,不该与你母亲道贺一番么?”
白尘轻吐一口浊气。
修为骤升之事。
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早在预料之中。
借此机会,编造一层虚饰。
倒也合宜。
他本就不是惯于隐藏之人。
心下既定,便按着早已备好的说辞。
缓缓道来:“自孩儿记事起,耳畔便时常有道音回响……”
白苍起初凝神细听。
面色尚算平静。
然而。
随着白尘描述那“梦中传道”。
“高人托梦”的离奇际遇。
他眉头越皱越紧。
眸中疑虑渐浓。
终是忍不住抬手打断。
“尘儿,”
白苍神色复杂,带着几分无奈。
“何须以此等虚言搪塞为父?”
梦中传道?
诚然。
修为通玄的大能确有此等手段。
但若说这般机缘会落在他这儿子身上……
白苍实难尽信。
“父亲何出此言?”
白尘眨了眨眼。
面露恰到好处的茫然。
心底却一片清明。
他深知白苍生性多疑,情念寡淡。
编造得越是天衣无缝,反而可能越惹猜忌。
索性,便往离奇处说。
“罢了,”白苍摆摆手,似有些疲惫。
“你既不愿实言,为父也不强求。且去罢。”
“是,父亲。”
白尘要的便是这等效果。
当即躬身一礼,转身欲退。
“尘儿。”
就在他即将踏出听雨阁时。
白苍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尘驻足,缓缓回身。
只见主位之上。
那金纹白袍的青年微微垂首。
面容隐在光影交界处,瞧不真切。
少年清美的脸庞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为父子嗣虽众,”
白苍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然你……确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自幼诸多事物便无师自通,骨相风仪,更是我白氏子弟中之冠冕。”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按那些佛门中人的说法,这大抵便是……‘生而知之’罢。”
他目光温和。
望向阶下的儿子。
语声诚挚:
“无论你心中如何看待为父,都需记得……为父绝不会害你。大可不必,如此生分疏离。”
初时,白尘降生。
白苍只将他视作众子之一。
纵是商晴所出,亦未多费心神。
然而,这孩子的早慧与特异。
终究一点点吸引了这位天性凉薄,肩负家族兴衰的家主目光。
生而知之,见解独到。
若天赋并非真如测灵所示那般不堪。
好生栽培。
假以时日,或能远胜于己。
甚至成长真正能引领白氏走向鼎盛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