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弟,父亲唤你何事?”
甫出听雨阁。
身后便传来一声讶异询问。
白尘驻足回眸。
见一清秀少年含笑而来。
眉宇间自有一股爽朗开阔之气,令人见之生悦。
正是九哥白轩。
“原是九哥。”
白尘略一颔首,神色如常。
“无甚要事,父亲不过是为前几日测灵之事,宽慰几句罢了。”
白轩闻言,面上笑意敛去三分。
温声劝慰道:“灵脉天赋,终究只是起点。十弟不必过于挂怀。若得闲时,不妨来我长春阁坐坐。”
长春阁位于白府之外。
乃白轩生母,一位商贾之女所购。
其虽为白苍妾室,然非世家出身。
故在白府内并无独属楼阁。
白轩虽排行第九,境遇亦可窥一斑。
“改日定当叨扰。”
白尘客套一句。
便拱手告辞,径自往青竹阁行去。
行路间,他心下微松。
那素日黏人的养妹白薰儿,近来竟未如往常般寻他缠闹。
她不来扰,白尘乐得清静。
暗自盘算。
待修为至通玄境。
便离了这朝夏郡,云游四方,寻觅仙缘。
只盼太清道人记忆碎片中所载的那些秘藏洞府。
莫要早已被人发掘一空才好。
思忖间。
青竹阁已近在眼前。
却见一道素白身影静立于阁楼门前。
虽有些头疼,白尘仍是举步迎上。
“薰儿?既来了,何不入内等候?”
那女子闻声转身。
容颜确与白薰儿有八九分相似。
然气质迥异。
一袭白衣胜雪。
眸光清冷如深潭寒水。
周身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恍若自画卷中走出的世外剑仙。
与白薰儿的娇俏灵动。
判若两人。
她朱唇微启。
清淡嗓音随风递来:
“你便是白尘?我那位‘妹妹’的兄长?”
空气骤然一寂。
白尘目光微凝。
心下瞬明。
他点了点头:“是我。”
十几年了……
终于有点‘穿越者主角’的戏码了么?
废材天赋。
身世成谜的妹妹。
性情古怪的贵人。
暗流汹涌的郡城……
接下来,该是‘认祖归宗’与‘族人嘲讽’的桥段了吧?
也好。
早日将那愈发不安分的小妮子送走。
省得日后无法无天。
心下虽念头纷呈。
他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只从容而立。
静待对方下文。
“你与她……已有夫妻之实?”
白衣女子神色古怪。
语气莫名。
似惊似疑,又隐约掺着一丝幸灾乐祸。
连那原本冰封般的容颜。
也因此话透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青竹阁地处僻静,唯闻簌簌轻响。
白尘默然片刻。
方轻声反问:“姑娘何出此言?”
“你元阳已失。”
她语调依旧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且……不难看出。”
“什么?!”
一声怒雷般的暴喝乍然炸响!
白衣女子身侧。
空气如水面般漾开波纹。
一道黑袍老者身影宛如墨色勾勒般骤然浮现!
他目光阴鸷如鹰隼。
死死锁住白尘。
声音嘶哑森寒:
“小子!你当真玷辱了我家二小姐?!”
这又是什么反派展开……
白尘心念微动。
《忘情心诀》悄然运转。
略一感知,便探出这老者约莫有通玄境巅峰的修为。
他面上不动声色。
只淡笑道:“前辈言重了。我与薰儿只有兄妹之谊,岂会有那般龌龊心思?”
“既如此,你修为何故精进如此神速?前几日方测灵脉,今日便已至凝元境!若非借了我族小姐的元阴之力……”
黑袍老者语速极快,话至半途。
“木老!”白衣女子蓦然轻斥。
老者话音戛然而止。
在她淡漠目光下不甘地躬身一礼。
身形旋即缓缓淡去。
隐没不见。
空气中重归寂静。
数息后。
白衣女子再度开口。
语气中玩味之意更浓。
与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形成奇异反差。
“既如你所言,那木老方才所疑……你总该给个说得通的解释?”
白尘不答,只举步缓行。
与她擦肩而过,丢下一句。
“若想知道,便随我来。”
语罢,自顾朝青竹阁内走去。
叶玲儿周身几欲溢出的法力悄然平复。
她略一沉吟,便举步跟上。
“若你的解释不能令我信服……定不轻饶。”
一路行来,阁内景致虽精巧。
于她眼中,却与族中奇景相差甚远。
她自不会流露半分轻视。
于此地攀比。
既失身份,亦无趣味。
踏入书房。
只见一袭雪白襦裙的少女正伏案执笔。
神情专注。
她身姿纤秀,欺霜赛雪的玉腿并拢端坐。
俨然一副刻苦向学模样。
正是白娟儿。
白尘步履轻缓。
娟儿此刻仍是凡躯。
未察身侧有人。
在白府。
寻常仆役未必识字。
然贴身侍女须通文墨是最低要求。
白尘令娟儿修习的,更非寻常文字。
而是一部契合其体质的特殊道法入门典籍。
此类功法皆有专用符文记载。
非常人可涉猎。
故她须从头学起。
叶玲儿随白尘入内。
正疑惑他为何引自己来此。
眸光一转。
恰落在那清美少女身上。
少女容颜娇俏。
眉目间却流转着一丝妇人风韵。
寻常人或会注目于此。
然叶玲儿只一眼扫过。
黛眉倏然舒展。
她转向白尘。
语气复归清冷。
“原来如此。既这般……我便不多叨扰了。”
不待白尘回应。
她自顾继续道:“不久后,自会有人来接引白薰儿。你……早做打算,与她好生道别罢。莫要心生抗拒之念,徒劳无益,反累及他人。”
语毕。
她自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玉符。
法力微注。
身形便如轻烟般缓缓消散于原地。
唯余一缕清寒梅香。
袅袅不散。
阁内,只余下神色微怔的少年。
与方才惊觉有人、慌忙起身的小侍女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