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阁,书房。
鎏金狻猊香炉中,沉香屑无声陷落。
逸出缕缕乳白烟气,于空中慢旋。
窗外冷风,裹着草木清气潜入。
将薄烟揉得更散,氤氲一室宁神气息。
宁心香,有助于静心凝神。
“少、少爷……能歇息片刻么?”
小侍女怯生生抬眼,眸含恳求。
白尘目光未离手中玉简。
淡声驳回:“不可。”
“可……可只有入夜才能……时间好长呀……”
少女低头。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细声嘟囔。
这碎语一丝不落。
皆入少年耳中。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终是无奈。
“但这道典……真的好难……”
白娟攥着那卷古朴典籍。
第二章、三章所述。
乃特殊血脉之效、之弊,及其与自身灵脉的契合。
满篇密密麻麻的篆文小字,在她眼前晃作模糊一片。
时而扭成“金生水”,时而变作“水生木”。
字字勉强识得。
连缀成句,却似天书。
又熬过半时辰。
她再度偷眼望向榻边。
少年一身白袍,倚着软枕。
正闲闲翻阅另一卷玉书,清隽侧颜沉静如水。
“正因其难,才更需潜心。”
他未抬头,随口应道。
“但、但是……”
“嗯?”少年鼻音微扬。
少女顿时噤声。
白尘抬眸。
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额角隐痛。
照此进度。
不知要学到何年何月。
他起身,行至案前,垂目端详。
前世那些劝学引趣的法子。
或可一试。
“此书,当真如此艰涩难明?”
他忽而靠近,清冽气息顿时笼下。
白娟颊上飞红,声如蚊蚋。
“是……是娟儿愚钝,辜负少爷期许了。”
怪哉。
天生剑骨。
对悟性增益,理应远胜寻常特殊灵脉。
白尘凝神观她心绪浮动,神思不属之态。
心念微动。
“你……可是心中另有所念?”
“没、没有!”
少女肩头一僵,心如擂鼓。
白尘眉峰轻蹙,指尖拂过她鸦青发丝。
缓声道:“修道贵在静心凝神,摒弃杂念。”
那手指徐徐滑至发尾。
虚按在她单薄肩头。
略带疑惑。
“为何你灵息如此躁动不安?且……”
他指尖所触之处。
少女心跳。
骤疾如奔马。
“…………”
白娟涩然。
似被说中心事。
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白尘恍然。
原是我在此处,扰她心神。
“不若,往后你修习时,我暂避外间?”
他提议。
虽素性喜静,不常离青竹阁。
但若自己在侧反令她紧张。
外出走走亦无不可。
正好……
可往商家一行,探看商无嫣。
顺道问清那夜后续,她究竟记得几分。
“不……不用!”
少女却误以为遭他厌弃。
急急抬头,眼眶微润。
“那……”
白尘复又坐下,语气平和。
“此刻,你可有何特别想要之物?”
开导之事。
急不得。
徐徐图之即可。
想、想要的东西……
白娟心尖一颤。
抬眸迎上少年清泠目光。
喉咙干涩,张口欲语。
鬼使神差的,细声嗫嚅:“娟儿……此刻最想……与少爷亲近……”
话出口方觉羞赧欲死。
恨不能将脸埋进案上典籍。
果然。
白尘心下明了,并不意外。
此等反应,亦在他料想之内。
瞧着少女鸵鸟般的姿态。
少年莞尔。
面上却作未听清状:“亲热?”
“是……是亲近……”
少女声若蚊吟,颊如霞染。
“只、只是想挨得近些……亲热……亲、亲嘴……”
愈说愈不像话。
白尘适时截住话头。
这丫头,嘴上越发没遮拦了。
“这般,”
他略作思忖,淡然道。
“你若能专心研习半个时辰,便允你所求‘亲近’一次。如何?”
“真……真的可以么?”
白娟蓦然仰首,眸中迸出惊喜光亮。
直直望向少年清隽面容。
以及……
其下那两片微抿的淡色薄唇。
喉间无端发干。
她悄悄咽了咽。
难言渴望悄然窜升。
“自然。”
少年唇角微勾,笑意清浅。
……
半个时辰后。
少女终究未敢太过造次。
只轻轻偎入少年怀中。
鼻翼微动。
贪恋又克制。
汲取着少年身上的清冽气息。
真好闻…
真想……
永远这般贴着少爷。
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温香软玉在怀,白尘察觉她身子轻颤。
并未立时催促。
方才那半个时辰。
她确然全心贯注。
与先前神游天外之态判若两人。
看来。
还需有些许“奖引”,方能催人奋进。
虽然这“奖引”。
略非常理……
他指尖缓缓摩挲。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少女微颤的背脊。
心念却已飘至那夜种种。
事后他反复以心法自检。
确认并无暗手遗留,方稍安心。
那幕后之人行事着实谨慎。
直至他意识沉沦前最后一刻。
都未露半分破绽。
终究是修为不济。
若能至通玄境。
那夜便不至如此被动。
稍后。
定要寻商无嫣问个明白。
他暗自决意。
怀中佳人却渐止了细微动作。
呼吸转为匀长平缓。
睡着了?
白尘垂眸。
只见少女绝丽睡颜恬静。
唇角犹挂一丝浅笑。
显是沉入美梦。
罢了。
也不差这一日之功。
少年失笑。
小心将她横抱而起。
那截雪嫩的膝弯触手微凉。
步履轻缓,转向内室寝处。
安顿好少女。
白尘略估时辰。
整了整衣袍,径往听雨阁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