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特观察着那位黑发体态娇小的少女脸颊,他想要像往常一样,通过出色察言观色能力阅读对方的内心。
闷闷不乐地嘟着嘴,头发尖轻轻地颤抖着,睫毛和嘴角也在不满地微微散开,不管怎么说这还是艾特第一次见到女孩如此生气的时候,不甘和屈辱仿如被狠狠踩到尾巴的小狗。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会听的。”
真是麻烦啊,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还要被好端端地逼问,所以我才讨厌那些完全弄不懂的人。
缓缓找了块石块坐下,全身被挖空魔力的虚弱感,身体还打算不支持我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力气。
艾特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一共有三个,人类,社会,努力,简单概括就是一切会来强迫自己无可奈何都要伸出手的东西。
但也许是上辈子还遗留下的习惯,又或许出自内心深处某种虚挽,他从来没有将厌恶之类的表情摆在脸上,只是侧过身子展露出会好好听讲的态度。
“为什么?艾特先生遇见问题,从来不会向我求助呢?明明我已经向艾特求助了,明明我都已经得到了回报,我还欠着你的人情。”
“呐,艾特,为什么,不来问我?”
哈?蒂洱是提取宝石那时候,一开始就在附近吗?全程旁观着我和魔女的交易,还是说她其实有一双可以从洞口看到洞底的超能力透视眼睛。
根据这几天的相处,艾特没由来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会更大。
但这种问题不是简单到根本不用回答吗?我单纯需要个魔法师来解决法阵相关的问题,都说隔行如隔山,那种情况下我要个剑士过来有什么用?
等等,上辈子这个宝石好像就是迪尔以剑士身份拿到的……这么转念一想,好像也不能完全说剑没用,但那人毕竟是剑圣迪尔啊,情况怎么可以动不动跟他相提并论呢?
算了,完全搞不懂,这里这需要简单地回答,叫你只是浪费时间,让你来又搞不定之类的回答就好了吧。
就在我嘴巴马上要发出更加羞辱对方的回答时,我下意识又观察了一下对方表情,女孩那困惑到极点的眼神,那饱含着求知欲的渴望,还有那股简直传递过来可以称之为愤恨的心态。
艾特陷入了疑惑的漩涡,他好像隐约意识到这里说错话会造成某种极大麻烦,而他本人是厌恶麻烦的类型。
所以他最终下意识求稳了。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这就是最模棱两可的回答吧,他没有质疑对方的能力,而是迂回着把责任主动揽到身上。
虽然有贬低自己的受虐嫌疑,但只要安抚了少女,就能顺利回到镇上安心散伙,以后主打不相干,万一没有成功安抚少女,天知道这个怪力女人又会捅出什么破事。
只要以后能多方便点要他说什么也无所谓了。
“不要麻烦我??艾特先生你可是救了我蒂洱的命!我也说过我愿意把生命放在你掌中,付诸实际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你,到头来这几天我们其实连能麻烦对方的关系都不是吗??”
在听完我的话后,蒂洱直接像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每分每秒表情都在崩坏,每时每刻都在接近爆炸。
黑色瞳孔好像泛起了血光,变得深邃而艳丽,甚至让我产生了好像是迪尔本人那深红色瞳孔的错觉。
她死死盯着我,比任何时候,甚至可能比她在和巨熊搏命的临死前都更加强烈意志传递了过来,显示出我许多无法理解的事物。
在我长久的沉默中,蒂洱接着开口。
“艾特先生,我不是在质疑你决定,我只是觉得,我亏欠得太多了。”
“请,不,拜托您给我个偿还恩情的机会好吗?人自尊心能承受的帮助是有限的,尤其像我这样自尊心过头才被驱逐家门的人,您不要再问都不问,就跳过我这个选项了,好吗?”
“嗯……”
我嘀咕着回应,既没有弄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压根没把这份嘱托放在心上,我只是按照我个人习惯选择了更加有利的方向,为什么这些人都弄不明白呢?
蒂洱瞪着我的眼睛,如果她的眼睛能发射激光的话,现在我大概已经被穿成千刀万剐了吧?
“我,我绝对不想,我也绝对不要,被家族抛弃,被她抛弃,到头来还要被救命恩人想着蒂洱其实是个不可靠的人之类意见,然后晾在一边。”
“我绝对不要啊,明明蒂洱欠着还不清的人情,明明蒂洱就在你旁边,可艾特还有牺牲自己去和那些邪祟交易。”
她颤抖耸着肩膀,嘴唇荡漾着波纹,近乎是哀求艾特。
这种可怕心情让艾特也不由得考虑起蒂洱是否同样有着降服宝石的能力,但说真的,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直接猜出来路边某剑士有拆法阵的本事。
谁还会去想个特定的人选呐?我只是做出了更好更稳妥的选择,怎么也不能怪我吧?
“艾特先生,要不这样吧……我们能不能首先确认一下关系呢?能够定深一些关系就帮大忙了,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下次艾特有麻烦时,被怕麻烦拦在外面了。”
“嗯……”
艾特依然嘀咕着,在他看来自己根本没有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应付对方,想早日脱身罢了。
“我们之间该是什么关系呢?恩人,还是受助者……艾特先生有参考意见吗?”
“随你方便就行。”
艾特一直觉得确定关系就是在过家家,人际关系是他看来最无用的事物,所以就让少女爱咋咋地吧,这份心态说他是个反社会危险分子也可以。
“有了就是这个吧,以前大家都说过,这个关系是最重的,只要我和艾特先生是这个关系就好吧,真是的怎么不早点意识到呢?这样艾特就能毫无顾忌地选择我了。”
“艾特先生,请您成为我的剑盾伙伴吧……”
“啊,哦。”
她心底深处熊熊燃烧着热切和希望,而他根本不了解。
“我发誓成为可以互相交付后背,可以互相帮助,互相为对方赴死的伙伴,我会成为艾特先生的剑与盾,遵从女神大人的指引。”
蒂洱像抚摸上好的丝绸那样,轻柔抓握着艾特的手掌,口中誓词就和曾经艾特见过那些古老骑士一样,她故意将身姿和嘴巴靠在艾特耳边,确保自己誓词的每字每句都能清晰可见地传入艾特脑海里。
少女滚烫的气息和淡淡清香不讲道理般扑面而来,只可惜在蒂洱庄重行事的时候,完全打算敷衍了事的艾特,只是顺便注意到了这女孩儿平时看不出来,这会前倾导致皮甲露出下超级有料的事实。
但艾特这份随意和无所事事,最终只会让蒂洱陷入更加阴沉的深渊,而少年此刻还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