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很多错觉,总归有那么几次让你感觉到了天堂之门开在眼底,这辈子心之归宿就是某人,等过了段时间,又会发现似乎这个天堂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甚至只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场白。
那个来自天上的使者,谁能知道祂的头头是死神还是女神大人呢?
艾特带着从野外捞回来的少女,穿过狭窄贫民窟隧道,这路上许多都是和艾特从小聊到大的伙计和朋友,他这个人其实不冷漠,只是难以熟络。
能够混熟的话,艾特这人其实还算是个不错的朋友了。
“哟,这不是艾特吗?怎么?出门一趟带个小媳妇回来了?”
有个眉飞色舞的老男人正在打趣着他,这是来自同个帮派。
艾特开口没有回击,只是笑着摇摇头,轻声示意身边某个已经脸红到低头数蚂蚁的少女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道他是成长了,还是变幼稚了,活过两辈子的少年突然感觉能有个拌嘴的人能被没有顾及地唠两句,是件不错的事情。
“好了,你个滑狗,等我回头再收拾你,人家姑娘是落难到附近的,我还要带她去冒险家协会重新登记一下。”
“噢噢,英雄救美那套路子是吧,我懂我懂,隔壁二愣子也是这么和他老婆好上的,昨天还听说要准备二胎了。”
“是好事啊,晚点我找他喝两口庆祝一下。”
“你出门时,别忘了来带我一个啊”
“得了吧,就你那酒量,我打赌不到半杯就得打瞌睡!”
“哈哈哈。”
艾特有很多想法,也自认为谈不上纯粹,但和这些老伙计聊天时他却能发自内心的感到轻松,至少比曾经匍匐前行在英雄之路上时要惬意。
他从小就孜孜不倦地和邻居街坊打好着关系,短短几里的路程,就有不下十几个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如果非要斤斤计较的话,去和这些没有赐福的平民打交道,应该是浪费时间的举止吧,至少在蒂洱认知里是这样的。
可是看着艾特不久前表现出来的手段和心思,连他都认为这是合理的话,那这种事情谁还能算出值不值呢?
“艾特!是狩猎回来了吗?来我这边吃顿晚餐啊!我这在做今天刚钓上来的鲜鲈鱼,估摸你那混账的老爹以后反正也不会回来了,不如来古姨那边,你这个年纪得早点办身份认证之类的啦,老是混黑帮没有前途的。”
“知道了,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古叔晚点再见。”
艾特很敏锐地开口让对方跳过了自己家事,他不希望再听见那个男人的名字,这两辈子都没见过一次的家伙。
他抛家弃子去找离家出走的母亲了。
每次知道这个哪也找不到的父亲和母亲,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地发疼,更离谱是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似乎还是个有名的人物。
侠盗-艾洛,据说是个曾经在皇室宝藏库都能轻易七进七出的男人,年少时没有赐福却依旧耍得贵族团团转,没失踪前还是个冒险家协会的大红人。
可惜那个家伙,没给自己留下半点钱,除了将自己委托给黑帮里的老大收养,艾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自己童年有什么存在过的痕迹,甚至每个人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但凡厉害就被说不愧是艾洛的种,他要是不行就会被说还不如他老爹一根。
所以艾特之所以会想成为英雄,是否也存在着想要证明自己比那个不存在的老爹要更加厉害呢?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一路穿过了贫民窟的外区,终于看见了些许像样建筑,象征冒险家协会的高大尖塔就耸立在这片土地的最核心部位。
黄昏的阳光穿过树林间隙,温柔洒到了少年脸上,暖洋洋地抚慰着旅途疲惫身躯,比起人人异口同声中象征着庇护众生的女神,他突然觉得平等照耀所有人的太阳才更像是个真正神明。
或许这辈子就待在这片小地方好了,他心里也萌生出其他的选择。
“艾特先生,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身边少女的话语短暂将他从思绪深处拉出。
“是吗?可能你的错觉吧。”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将心里想法摆在表情上的艾特,立刻恢复了扑克脸模样。
“噗呲!艾特先生,原来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冷静嘛!”
“我都说,是你看错了。”
艾特无力辩解着,似乎不知不觉从那苦痛中解脱了些许。
“真是的,艾特先生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啊,有种女神大人的光辉感。”
“你这是什么夸人的方式,悄悄讽刺我娘娘腔吗?”
“不是不是,只是真的有点女神大人塑像身的味道……”
“得了吧,那些塑像只会出现在教堂里,我们这种出身多半是在梦里见过,你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艾特倒也不是想要在女孩面前逞威风,只是习惯通过拌嘴的方式来交朋友罢了,他这个人哪里都聪明,唯独嘴笨得要死。
顺着冒险家协会逐步靠近,艾特想起什么那样,回头简单询问了一下蒂洱。
“你有冒险家协会的铜片身份卡吗?”
“什么铜片?是去教会要用的身份卡吗?”
“我就知道!!”
艾特隐隐约约猜测过,介于这女孩常识方面欠缺的要死,她不会连冒险家协会身份都没注册好就跑去领任务了吧。
她这样去做任务哪怕是顺利成功后,也会因为无法认证身份而领不到一分钱,当然到事后即使发现不对,也别想着去申诉什么的。
这些规矩都是最初就明明白白写出来的,而且那些因为违约造成的差额是无条件划归给协会,所以别指望协会这帮人还能自己吐出来。
那群老油条多半没有人想过去提醒这个女孩,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为了生计去接九死一生的任务,到最后还想要连点钱都不愿给她。
真是这算盘打得都快弹到艾特脸上了。
“你,真是,哎,我懒得再跟你解释了,先跟着我来吧。”
“好!艾特先生!”
“你啊,拿到钱后就赶紧找个地方存好,然后下次出门多看看黄历,这地方不是人人都有我这般好心肠的。”
(也不是人人能有两辈子这么离谱的事情。)
艾特心里又多嘀咕了句,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碎碎念时蒂洱也在念叨着什么。
“除了女神大人,我想不到还有谁能那么无私和正直了……”
“预言里提到的勇者……是你吗?艾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