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亚空间深处，斑驳的“星之彩”悬浮于虚无之中，如同某种缓慢蠕动的虫豸，闪烁着非人的、令人不安的光泽。
“啧……”
思裴斯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清澈的瞳孔倒映着那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色彩。
然后，祂用手中的长剑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团物质。
“感觉该把伊丽莎白也叫上的……放个血折腾一晚上也是神人了……”祂低声嘟囔，看着剑尖接触处泛起的、涟漪般的诡异光晕，“这玩意儿碰到魔力就吸，该怎么带走呢？”
仿佛是在回应祂的动作，“星之彩”抗拒般地扭动了几下，随即又瘫软下去，恢复成原本宛若缓慢呼吸般的微弱起伏。
“或许……可以找艾尔莎再借一次那个魔方？算了，还是待会儿再说吧。嗯……现在就先让它在这儿待着吧。”
“咔嚓——”
思裴斯随手在身侧的虚无中一捏，一道破碎的空间裂隙随之浮现。
“…………？”
然而，就在祂半个身子探出亚空间的瞬间，祂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立刻捕捉到了远处林间空地上的几道人影。
这种时候……聚在这种地方吗……
没有任何犹豫，祂立刻缩回即将跨出的脚，反手合上了这道才打开了几秒的空间裂隙。
感觉不太对劲……得去看看……
祂冷静地估算着距离，身形随即在亚空间中飞速地移动起来。
无形的坐标在他的脑海中闪烁而过，大约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在转瞬间便被跨越。
紧接着，祂反手握着长剑，在与现实世界对应的虚空中划开一道长度不足一厘米、细如发丝的缝隙。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响起，明亮的光线随即透入黑暗之中。
思裴斯将一只眼睛贴近缝隙，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尽管祂的视野被限制在狭长的范围内，但祂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白发如雪、肤色苍白的血魔女性，以及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男人的脸简直像一只打翻的调色盘。惨白的皮肤上用浓烈到刺目的油彩画着极度夸张的笑脸，鲜红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靛蓝色的泪滴挂在眼角，额头还有些许黑色的，扭曲的，像是动物的奇怪图案。
他穿着缀满金属亮片、颜色混杂犹如小丑戏服的黑色长袍，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带着刻意而浮夸的舞台感。
“……约定的……都在这里……从此两清……”
血魔女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烦与些许厌恶的情绪。
“哦~~我亲爱的合作伙伴，你们的诚信一如既往，就如同星辰那般闪耀！”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他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虚空的滑稽动作。
“深渊眷顾着守约之人——我们的友谊，必将万古长存…………”
“滚……我们才…………”
缝隙太小，后面听不太清了……
啧……他们在说什么……真是奇怪……
“咔嚓……”
思裴斯将缝隙悄无声息地扩大了一倍，刚刚够听清对话。
“——谁？！！！”
结果，毫无征兆地，那白发的女性血魔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这道裂隙所在的灌木丛！
不是，这怎么能发现的啊？！
这是普通血魔应该有的洞察力吗？
思裴斯在心里惊讶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伸手想要闭合空间裂隙。
但是，裂隙闭合的进程却突然一顿——
“噗！噗！”
两条漆黑如墨、长满倒刺的藤蔓从裂隙前方的阴影中暴起！
“嗤啦——！！！”
它们死死扒住了即将闭合的空间裂隙边缘。随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被强行击碎的巨响，裂隙被那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开，扩大！
亚空间与现实的屏障被暴力地破坏。下一秒，小丑瞬间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那张既滑稽又惊悚的脸突然贴了上来！
“Here is Johnny～！”
思裴斯的身形一个踉跄，紧接着被小丑揪着衣领从亚空间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暴露在了林间的阳光下。
“欻！”
思裴斯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剑就斩下了小丑的手臂！
“啊哈——！！”
小丑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尖笑，然后突然抓住了自己那条飞在半空中的手臂，径直接回了断口上。
然后，他仿佛起舞般旋转了几圈，破烂的袍子飞扬起来，轻描淡写地躲开了思裴斯接二连三的斩击。
“真是一位着急的观众啊！多么意外的惊喜……您是对我们的演出产生了兴趣吗？嘻嘻嘻嘻——！”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说话间，他的脸谱油彩竟开始自动流动变化，悲伤的蓝色泪滴缩回，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绽开的、代表兴奋的，紫色的菱形花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模糊了一下，随即竟直接出现在了思裴斯的侧上方！
“噗哗——！”
他的手臂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猛地甩动了一下，一大团粘稠、蠕动、不断冒出气泡的混沌物质从他袖口喷涌而出，颜色混杂得如同呕吐物。
随即，那些物质猛地凝实，形成一只巨大的、五指分明的手掌，朝着思裴斯狠狠抓来！
刹那间，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了一股甜腻的腐臭，令人作呕。
范围很大……来不及躲开了……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砍碎！
“咔—嚓—嚓——！！！”
空间剧烈扭曲了一瞬。紧接着，以思裴斯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玻璃，瞬间发生剧烈的折叠与错位！
光线扭曲，景象碎裂，那只抓来的混沌巨手连同小丑的身影，顿时像是映照在无数破碎镜片中的倒影，被分割、拉扯、变形，然后再度瞬间破碎！
“唔哦——！真是奇妙啊……”
破碎的空间中传来小丑含糊却依然带着笑意的惊叹。
“嚓——！！！”
没有丝毫停顿，思裴斯手中长剑顺势横斩而过！
剑锋所过之处，被折叠的空间如同脆弱的冰层那般应声而碎，连带其中被折叠的影像与物质一起，彻底崩解粉碎！
“噗嗤！哗啦——！”
小丑的身体仿佛真的由油彩和烂泥构成，在这一击下瞬间四分五裂。
漆黑的粘液、鲜红的血液、以及五彩斑斓的油彩四处飞溅而下，场面污秽而绚丽。
“多么……多么璀璨的开幕烟火啊……” 那滩正在蠕动的、尚未重组完全的“碎片”中，竟然继续传出了小丑戏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哈哈哈……”
“来吧……让我们接着排练这出美妙的剧目吧！！！”
下一秒，所有飞溅的碎片、液体、油彩如同倒放的录像，以惊人的速度倒卷而回，在半空中汇聚、融合、拉伸……
顷刻间，一个完好无损、连袍子褶皱都一模一样的小丑，又站在了原地，甚至还顺手正了正自己头上那顶歪掉的小礼帽。
而他脸上的油彩，此刻完全变成了华丽耀眼的金色，显得无比“雍容”。
“该死的……小丑！你想干什么？！”
远处的白发血魔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厉声喝道，眼中却闪过强烈的忌惮。
当她瞥见思裴斯手中再次亮起的、开始疯狂压缩周围空间、形成无形漩涡般恐怖波动的空间长剑时，她的脸色剧变了一下。
“啧！”
她狠狠啐了一口，再没有接着犹豫，整个人“嘭”地一声散开，化作一大团血雾，朝着森林深处急速遁去，眨眼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哎呀呀呀……” 小丑故作伤心地摊开手，脸上的金色油彩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片哀伤的灰蓝色，“我的合作者，我亲爱的伙伴之一……她竟然在精彩乐章奏响前退场了！只留下孤独的艺术家面对迫不及待的观众……我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啊……”
他假惺惺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故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思裴斯周身空间扭曲的波动越发剧烈，脚下的草地和泥土都开始出现细密的、玻璃裂纹般的痕迹，光线被彻底扭曲，让祂的身影看起来飘忽不定。
“你是深渊教徒，对吧？”
“如假包换哦~”
小丑戏谑地扯了扯嘴角，猛地一个鞠躬，帽子随即又变得歪斜。待到起身时，他脸上的油彩又变成了代表严肃的深紫色与银色条纹。
“正式地做个自我介绍吧……如您所见，我是个小丑哦……”
“所以，来，笑一笑吧～～”
“欻——！！！”
回答他的是毫无征兆、撕裂空间的致命一剑！
剑锋沿着扭曲折叠的空间路径斩出，空间顿时宛若连环碎裂的玻璃那般发出一长串破碎声。
然而，小丑的脑袋却以不可能的角度猛地一歪，颈骨发出一声“嘎啦”的怪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思裴斯的斩击。
但是，即便如此，剑锋掠过时产生的空间断层依然悄无声息地削掉了他左边的半只耳朵。
“哦！我的耳朵！”
他夸张地哀嚎了一声，惊呼起来，但他的声音中却带着笑意。而且，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块掉落的残骸。
“它跟随我表演了那么多次，今天也终于休假了……哈哈！”
“啊……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来吧，笑一笑吧，你为什么不愿意笑一笑呢？”
“嗖嗖嗖！”
与此同时，他双手如同魔术师般从袍子的各个角落里闪电般掏出几张造型奇特的扑克牌，以刁钻的角度瞬间掷出！
扑克牌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仿佛有生命般绕过思裴斯的动作，狠狠地穿进了祂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
“嘿——！”
小丑顺势踏步上前，一只手夸张地扬起，然后抓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气球，猛地拍在思裴斯已经插着飞牌的后颈上！
“咔嚓！哐当！”
气球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思裴斯的头颅狠狠地炸飞了出去。
祂的脑袋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之中。
“您想现在就杀青我的戏份吗？尊贵的观众？” 小丑后退几步，脸上的油彩变成了深沉的暗红与黑色，勾勒出一个极度悲伤、嘴角却仍在诡笑的矛盾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彩排尚未结束，舞台还在搭建，盛大的演出还未迎来它的最高潮……所以，我还不能退场。”
思裴斯慢慢地走到灌木丛边，弯腰捡起了自己的脑袋，然后直接安回了脖颈上。
“呵……真是令人羡慕的‘便利’啊。” 小丑撇了撇嘴，油彩变回那副夸张的红色笑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像舞台剧上的表演人偶一样，捡起来，拼回去，就能继续跳舞……多么棒的设定啊……”
“可惜……我来不及多欣赏这美妙的一切了……我必须得离开了。”
“所以——！”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双臂，袖口、裤管、甚至衣领里，如同打开了异次元口袋，倾泻出数以百计、大小不一、造型古怪的爆炸物！
有冒着烟的陶罐，有滴答作响的金属球，有绑着羽毛仿佛玩具的小炸弹……它们雨点般朝着思裴斯及其周围方圆数十米的范围覆盖着掉落下来！
“临走前——请欣赏我的‘告别礼花’！不用客气！哈哈哈哈哈！”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火光、烟尘、泥土、破碎的植物冲天而起！冲击波顿时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
“！”
思裴斯在爆炸前的一瞬切开了一道稳定的空间裂隙，然后直接闪入其中。
数秒后，爆炸的余波依旧尚未完全平息。思裴斯的身影从另一侧平静的空间中踏出，然后立刻看向小丑此刻的方向。
小丑已然立于远处的阴影之中。他身上的袍子更加破烂，脸上也多了几道黑灰，但那抹油彩却依旧鲜亮。
看到思裴斯，他又立刻转过了身来，再次行了一个浮夸的谢幕礼。
“不必相送，我亲爱的观众！” 他的声音透过烟尘传来，带着愉悦的颤音，“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在更大的舞台上。”
“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去进行一些小小的‘布景’工作。”
他慢慢后退，身影逐渐融入林间的阴影中，唯有那癫狂的笑意和他最后的话语清晰地传来，在爆炸后的寂静中格外森然。
“我会确保……每一位到场嘉宾，都能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走向死亡的……”
“我保证。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小丑也随之缓缓地转过了身……
“…………？”
然而，就在他的笑声即将被森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像是被无形的针尖刺中，猛地捕捉到了一抹极其异常的光芒。
“咔嚓。”
远处，思裴斯伸出手掌，缓缓扣下了自己的右眼。
此刻，那枚流光溢彩、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球正安静地躺在祂苍白的手掌中。
眼球内部的空间神力仍在缓缓流转着，散发出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闹够了吧。”
思裴斯的声音莫名带上了一丝愉悦的笑意。下一秒，祂毅然决然地捏碎了自己的右眼！
“咔嚓——！！！”
祂的面容毫无征兆地瞬间破碎。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祂脆弱的躯体，连带着将周围大片大片的空间尽数拧开，撕碎！
“唰！”
随着一道刺耳的破风之声，思裴斯的身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小丑藏身的阴影之前，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欻——！！！”
祂一剑劈开了小丑藏身的阴影，破碎不堪的面容贴上了阴影中那道被切开的裂缝，那些原本对应着嘴唇部位的碎片诡异地扭曲着，露出了一个无比惊悚的“笑容”。
“Here……is…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