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欻——!”
阴影之前,剑锋骤然落下。
小丑的半边身体被毫无阻碍地切开。如同划开厚重油布般的滞涩声响起,粘稠发黑的“血液”与泛着色彩的腥臭液体喷溅而出,然后被碎裂的空间硬生生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啊呀……”小丑歪着头颅,油彩剥落的脸颊下露出非人的惨白底色,但那夸张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就算再迫不及待……观众也不能殴打演员呀……”
“闭嘴。”
思裴斯的声音无比冰冷。话音未落,祂的手腕一抖,长剑划过一道笔直的银线,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小丑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剑尖从后脑透出,带出一缕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暗色油彩。
“噗嗤。”
下一秒,长剑又被干脆利落地抽出。小丑的面门中央留下了一个边缘整齐的窟窿,思裴斯甚至能透过它看到后方破碎的光影。
那窟窿里没有组织与脑浆,只有不断翻涌、混合的混沌色彩,像打翻后又肆意搅动的调色盘。
“啊…哈哈…哈哈哈!”小丑的声音突然从他破碎的胸腔里发出,“漏了…颜料都漏出来了!视线…哈哈哈哈哈!我的视线都变得五彩斑斓了啊!”
他手舞足蹈地扭动着,动作却因半边身体的分离而显得异常诡异。
思裴斯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面对小丑这超乎常理的癫狂模样,祂上前一步,凝聚着空间之力的五指瞬间并拢,猛地插进小丑的胸口之中!
粘腻恶心的触感令思裴斯眉头微蹙。祂的手臂颤动了几下,然后向后狠狠一拽!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小丑的躯体从他所藏匿的、与阴影交融的“状态”中被彻底扯了出来!
他残破的身躯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彩色的、带着腐朽甜味的尾迹,重重摔在几步开外布满落叶的地面上。
“好痛呀…真的好痛呀……”他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手指缓缓地抠进了泥土之中,“痛得…让我想起该喂我的小宠物们了啊……”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毕竟…让它们饿着肚子看戏,多不礼貌啊……对吧?”
他猛地将沾满黑血与油彩的右手,重重地拍在地面上!
“咚!”
刹那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那些黑血与油彩如同活物般疯狂渗入周围的泥土、落叶、乃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之中。
“醒来…都醒来吧……”小丑的声音如同梦呓,却蕴含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林中沉寂的…被遗忘的…愤怒的…都来赴会吧!”
“呲啦呲啦……”
周围的古树树皮骤然皲裂,缝隙中渗出浑浊的树脂,却凝聚成一颗颗没有瞳孔、只有无尽怨念的“眼睛”。
“窸窸窣窣………”
地面腐败的落叶层下,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蠕动声。无数由枯叶、虫壳和泥土强行拼凑而成的、巴掌大小的畸形“生物”钻出,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一张张布满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嘴。
“咕噜咕噜……”
空气中,那些常年累积的瘴气与阴影,竟也缓缓凝聚成半透明、如幽灵水母般飘荡的轮廓,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
它们并非真正的生命,而是这片森林在漫长岁月中,因死亡、战斗、诅咒或天然魔力淤积而产生的怨念与废弃的魔力残余。
平时它们沉寂无害,甚至难以被察觉。但此刻,小丑以自身蕴含深渊之力的血液与力量为引,强行唤醒并短暂奴役了这些环境中的“恶意”本身。
“看啊…我的马戏团……”小丑躺在地上,胸腔的窟窿对着天空,笑声之中还混合着汩汩的冒泡声,“虽然…临时了些……但它们都很热情哦……”
“嗖!”
一支由硬化树脂构成的尖刺,从最近古树的“眼睛”中缓缓探出。尖刺表面流淌着高度凝结的魔力毒素,足以腐蚀思裴斯这具脆弱的躯体。
与此同时,地面那些枯叶拼凑的畸形物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试图爬上思裴斯的腿脚,然后用那些细密的利齿啃噬一切接触到的物质。
空中的瘴气幽灵则悄然散开,形成一张无形的网络,开始缓慢地吸扯、影响思裴斯周身的魔力与空间的稳定。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性质各异,却都带着那种原始的、混乱的恶意。
思裴斯静静地站在包围的中心,瞥了一眼地上气息萎靡却笑容诡异的小丑,又扫视过那些被唤醒的“恶意”。
祂能感觉到,这些攻击本身强度有限,但麻烦在于它们与这片森林环境本质上是一体的,只要这片森林依旧存在,它们就是近乎无穷无尽的。
小丑的目的很明确:用这些难缠的“杂质”拖住、消耗思裴斯,为自己争取喘息或逃脱的机会。
“无聊的……把戏。”
思裴斯并未挥剑斩向潮水般的攻击。祂微微抬起左手,然后,用力握紧了拳头。
“咔嚓——!!!”
随着这个动作,一道模糊的光波以祂的为圆心,瞬间扩张至方圆数百米的所有的区域,几乎覆盖了整片森林!
“嗡———”
光波所过之处,空间被强制“加固”了。
随之,整片森林如同被静止了一般。空气不再流动,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暴射的尖刺凝固在了半空中,然后被凝滞的空间剧烈排斥,通通化作齑粉,消散在了半空中。
涌来的畸形物的步伐逐渐变得缓慢,然后再也无法行动,伴随着一阵阵“嗤嗤”的声响迅速萎缩、化为真正的枯叶碎渣。
那些瘴气幽灵在触及到了光波的一瞬间便停止了蠕动,颤动几下后便被还原为了原本无害的稀薄雾气。
思裴斯没有去消灭那些“恶念”本身,而是直接提升了这处空间的“质量”。
如同将污水中的杂质定格,在这个被临时加固与定格的空间内,那些依靠环境负面因素存在的低阶召唤物无法再从空气中吸收游离的能量,随即便彻底失去了生存和行动的根基。
“…………”
祂的目光再次落回小丑身上,那只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纯粹的杀意。
“啊…真可惜呐……”
小丑的笑容,终于僵在了那混沌翻涌的脸上。
就在这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与那些刚被唤醒的“环境之兽”的联系被那道光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森林的恶意重新归于沉寂,而他依旧是那个躺在敌人脚下、残缺不全的小丑。
思裴斯提着剑,瞬间闪现到了他的面前。剑尖拖过仿佛凝滞的空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光痕。
“你的马戏团,” 思裴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仿佛震颤般的回响,“和你一样,都尽是些需要被清理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该如何彻底杀死你呢……”
思裴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小丑,又像是在自问。
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已经动弹不得的小丑,幽蓝色的眼珠中闪烁着些许代表着思索的光芒。
“很简单哦~” 小丑的声音从胸腔的破洞里漏出来,带着混乱的气音和黏腻的笑声,“看见我胸口这片……黑色的印记了吗?像不像片丑陋的污渍?把它彻底搅碎、切除,抹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真诚。
“然后,我作为一个‘容器’的使命就结束了。接着呢,那头一直被我关在里面的、饥肠辘辘的大怪兽,就会‘嘭’地一下,从我的残骸里站起来。”
“但是啊……它会非常、非常生气,毕竟被关了这么久……然后,它就会开始破坏周围能看到的一切,直到连灰烬都不剩下。”
“最后,” 小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的音调,“你只需要把这只发狂的野兽也一并杀掉……那么,我,小丑,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啦,就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给你。很简单的步骤,对吧?这对你来说,就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那样……很轻松吧……”
“但是。”
小丑眼中的笑意骤然凝结,变成一种冰冷的偏执。
“我的剧本还没走到结局……舞台的灯光也还没为大家点亮……”
“所以——”
“我,绝对不能在这里退场!!!哈哈哈哈!”
刹那间,小丑脸庞中涌出的黑血与油彩混在一起,逆流而上,在空中瞬间勾勒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符文。
在符文完成的刹那,一张泛黄、褶皱、沾着可疑污渍的羊皮纸虚影毫无征兆地浮现于半空之中,上面写满了难以辨识的文本。
“!”
思裴斯的动作很快。幽蓝色的剑芒一闪而过,但却什么都没有砍到。
下一秒,那羊皮纸虚影却骤然凝实,然后自动展开。
“欻啦。”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廉价西装、头发凌乱、黑眼圈浓重得像挨了两拳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从空气中浮现,然后一把捞过了那张羊皮纸,将其狠狠地地攥在了手心里。
“又特么是你!”
男人的身影迅速凝实,他一边整理着歪斜的领带,一边用极度烦躁的眼神扫视着现场。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小丑的身上。
“我就知道!肯定又是你这个啥笔!每次都在我下班后呼叫我!劳资饭都还没吃上啊?!”
他完全无视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说,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怨念,让杀气都为之一滞。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依旧警惕着的思裴斯,叹了口气,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解释道:
“喂,那边那位……大佬?咱要不……商量商量?啊,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神经病,” 他指了指小丑,“真的,烦得要死。但那份卖身契……呸,‘劳动合同’上有条款,他要是现在死了,我这季度的全勤奖、绩效,还有他妈的年假都得泡汤。理解一下,打份工不容易。”
他摊了摊手,一脸那种社畜特有的疲惫无奈。
“…………”
思裴斯没有回答。回应男人的,是一道撕裂空间的凌厉剑光!
无论他是谁,有何理由,此刻他站在小丑那边,那就是敌人。
“啧……就知道没法沟通。”
社畜男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更深的烦躁取代,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看似笨拙地一缩脖子,剑光擦着他发梢掠过,削掉几根头发。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进了那个看起来已经饱经风霜的公文包之中。
“唉……没办法了……虽然用一点少一点,但也只能用这个了……”
下一秒,他掏出来一个银色的,没有任何标签的喷雾罐。
“我也迫不得已啊……而且加班费又没得涨……”
他嘴里嘟囔着,举起喷雾罐,对准冲来的思裴斯,用力按下了喷头。
“抱歉了,您可别记恨上我啊……唉……”
“嗤————!!!”
刹那间,一大蓬凝实的、疯狂闪烁跳动的错乱线条和仿佛失真的噪点一般的洪流猛地涌出!
这股洪流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能量冲击,却带着某种强效的能够扭曲现实的“力量”。
在与这片洪流接触的瞬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随之响起。
思裴斯的身形陡然僵住,从被洪流正面击中的右肩开始,祂的身躯呈现出一种类似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般的失真感和破碎感。
“咔嚓——”
随即,祂的右臂连同小半边胸膛在刹那间碎裂。强大的冲击力让思裴斯剩下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而去,重重地砸断了几颗大树,随即便被掩埋在了纷飞的木屑与尘埃之中。
“呼……”
男人看了一眼喷雾罐上瞬间见底的刻度,心疼地咧了咧嘴,然后便将其收回了公文包内。
他一把揪住地上小丑那残破躯体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将他拽起。
“嘿……嘿嘿……”
“啪!啪!”
两个清脆的耳光抽在小丑那油彩剥落、混沌翻涌的脸上,打得他脑袋猛地晃了两下。
“你特么还有脸笑?清醒点没?” 男人的声音很低,却依旧难以压抑住那股怒火,“你知不知道用这玩意儿我也得写报告的啊?很麻烦的啊?! 你现在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少惹点事好不好?!老子就想安安静静下班喝一杯啊!”
小丑似乎被这两巴掌打得有些发懵,混沌的眼眸里恢复了一丁点神采。他咧开嘴,似乎又想笑。
“笑个屁!走了!”
男人粗暴地打断了他,另一只手中的羊皮纸无风自动,燃烧起冰冷的黑色潮水,缓缓形成一个旋转的暗色漩涡。
他吃力地拖着小丑,跨入漩涡。在消失前最后一瞬,他回头瞥了一眼思裴斯倒下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
“啧……该死的小丑……你没事惹这种人干啥……”
伴随着男人的抱怨,黑色的漩涡猛地收缩,连同羊皮纸一起,化为一点黑星,继而彻底消失不见。
很快,森林间又回归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