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一片狼藉，空间残留的撕裂感与混沌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倒塌的古树下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覆盖在上面的枝干与碎木被突然向着旁边推开。
一只有力的手穿过残骸，准确地握住了思裴斯的手臂，将其用力拉了出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一个带着些许关切与疑惑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思裴斯摇摇晃晃地直起了还有些裂痕的身子。祂的脑袋里仍残留着些许滞涩的奇怪嗡鸣声，就像是那种故障的电流发出来的声音。
可我也不是电动的啊？
“那些喷雾……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祂晃了晃头，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烦躁，“这都哪跟哪儿啊……”
祂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大衣，然后抬头看向了前方的人影。
对方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银灰色面具，手持一根漆黑的拐杖，衣着看似普通，但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不易察觉的魔力微光，显然不是凡品。
“你是……？”思裴斯微微眯起眼睛，面容上最后几道细微的裂痕如同水痕般悄然隐没。
祂的视线在那张面具和对方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然后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些什么一样，恍然大悟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你是当初那个……呃，美乃滋公司的特派员工？”
“是‘奇美拉生物科技公司’，”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相当平和，“不过，称呼并不重要。很高兴您还记得我。”
“你叫……埃利奥特，对吧？”思裴斯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我还没忘……哈哈。”
“…………”埃利奥特微微顿了一下，伸手扶了扶面具，随即也回以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是的，没错。”
很快，他的目光又扫过周围灾难般的现场——空间褶皱尚未完全平复的痕迹、大地上那些被诡异力量腐蚀的坑洞、空气中残留的甜腻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息。
“这里的‘气息’非常混乱，且带有强烈的……负面特质。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遇上了一个自称小丑的邪教徒，然后和他打了一架。”思裴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顺便活动了几下新生的肩膀，“就在我快宰了他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家伙，把他捞走了。”
“小丑……”埃利奥特低声重复，语气似在思索，“我知道一些关于这个邪教徒的信息……他的确是在这片区域活动来着。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也不清楚。不过，在动手前，我看到他和一个白头发的女性血魔在交谈着些什么。”思裴斯补充道，皱着眉头回忆着不久前的场景，“但是，距离有点远，不是很听得清具体的内容。”
“原来如此。”埃利奥特缓缓地点了点头，但并未追问细节，“大致情况我了解了。而且，我也只是恰巧路过而已。我现在还有其他的调查任务需要处理。”
“你们公司那些泄密的叛徒还没被找到吗？”思裴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许疑惑，“效率似乎也不太行啊。”
“他们已经死了。”埃利奥特摇了摇头，语气古井无波，“据我目前的情报来讲，他们都已经被那位女皇陛下和邪教徒一起顺手清理掉了。”
“哦？”思裴斯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好奇，“那你还在调查什么？”
“这就涉及到公司的内部事务了。抱歉……”
埃利奥特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行吧。”思裴斯也没过分纠缠。祂从储物指环里随手抓出几颗高纯度魔晶，胡乱地丢进嘴里咀嚼起来，“那就此别过吧。祝你……早点下班？看你这样子，这趟外勤时间不短了吧？你们这公司可真不拿员工当人呐。”
“下班……么。哈……”
埃利奥特发出一声略显干涩的短促笑声，并未接话。
他礼貌性地躬了躬身子，随即便转身向着远方走去，迅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与尚未散尽的薄雾之后。
…………
十几分钟后。
“…………”
白发的血魔自黑暗中无声地走出，猩红的眼眸先警惕地扫视周围，随后才快步走到静立着的埃利奥特身旁。
“埃利奥特大人，情况如何？”
“暂时没什么问题。”埃利奥特习惯性地抬手扶了扶面具，“小丑那个疯子……这次居然真的守住了底线，没有暴露与我们的关系。”
“而且，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当初心血来潮为我伪造的‘奇美拉公司特派员’这个身份，在这种时候居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虽然，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也用不到这层身份就是了……”
他顿了顿，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但是，即便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预测他那些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他究竟想干些什么？”
“那不是您需要费心思考的部分。”倪克斯微微低头，声音清冷而肯定，“揣测一个疯子的目的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只要我们当前的目标未受影响，便是好事。”
“话虽如此……但将一个无法预测、不受控制的威胁留在我们这计划的关键节点之时，终究是个巨大的风险。”埃利奥特面色凝重，“但我们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也缺乏制约他的有效手段。”
他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森林更深处。
“算了……走吧，倪克斯。这里不宜久留。”
“……是。”
…………
此时此刻，圣光教会临时驻地。
空中的血雾缓缓凝实，附着在梵娜盔甲上的血液也缓缓剥离出来，纷纷汇入地上的衣物之中，最终勾勒出它们原本应有的形态。
至此，时隔了好几章，利斯特拉终于再度凝聚成了人形。（）
“所以……”伊丽莎白看着初具人形，神情略显呆滞的利斯特拉，“我的血，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
利斯特拉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
最终，她举起手，向着伊丽莎白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
“牛逼是什么味道？”
“？”
利斯特拉的大脑短暂过载了片刻，随后便放弃了回答这个问题。
“咔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气中突然传出了清晰的破裂声。下一秒，空间碎裂，思裴斯的身形从裂隙中跃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不是……你这又是干什么去了？”伊丽莎白的注意力顿时被衣衫褴褛的思裴斯所吸引，缓缓走上前去，“你是被‘星之彩’打了一顿吗？”
“没有……那玩意儿现在挺安静的。”思裴斯挠了挠头，“我是去和一个像是小丑的深渊教徒打了一架。”
“那……打赢了吗？”
伊丽莎白关心的是这个。
“打赢了。”思裴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蹦出来了个人，掏出个喷雾罐一下给我喷死了。”
“？”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小丑……”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梵娜忽然开口道。
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冽回响，瞬间将现场的气氛给拉回了正轨。
“我知道他。” 梵娜平静而沉稳地叙述着，“他是深渊教团的高层，赤砂之地的这场大规模袭击便是他组织领导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着些什么。
“我虽然没有与他正面交锋过，但根据所有与之遭遇过的同僚的报告来看，都表明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的一切行为都贯彻着‘小丑’这个角色的逻辑，而且乐此不疲。”
梵娜转向思裴斯，盔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极其擅长将战场转化为他的‘剧院’。陷阱的布置精妙而恶毒，往往会利用场景与环境本身存在的事物。更棘手的是他的隐匿能力——他能与阴影、混乱乃至观察者的认知盲区融为一体，寻常的追踪与侦测手段对他几乎无效……”
她的语气难得波动了几下，流露出一丝挫败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动机。我们至今无法推测出他发动这些袭击的动机。或许，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去推测一个疯子的目的……”
“不……”伊丽莎白忽然摇了摇头，“我其实觉得，他应该是有目的的。”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个小丑，已经算得上是深渊教团里难得的‘正常人’了。”
“什么意思？”
思裴斯下意识地追问道。
“你们见过的深渊教徒还是不够多……”伊丽莎白摩挲着下巴，“真正的疯子是不会做这些布局的……”
“他们最擅长的是莫名其妙地在某个毫无战略价值的地方出现，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用你无法理解的方式搞破坏，可能只是为了听个响，也可能只是觉得看某个地方不顺眼；最后，他们会再莫名其妙地以某种极度诡异的方式集体完蛋——而且，通常这个‘完蛋’的过程，还会搞出一团比他们之前所有的破坏加起来还要大得多的烂摊子。”
“根据梵娜的讲述，这个‘小丑’至少懂得策划袭击，懂得隐匿，懂得在不利时呼叫支援撤退……在深渊教团这种地方，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聪慧过人’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他一定有什么深谋远虑。‘一时兴起，跑来搞个天翻地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种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概率极大。”
“但是……他这样总归是个隐患。”伊丽莎白思索了一下，金色的竖瞳突然一亮，“所以……我突然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他不是痴迷于‘演出’和‘布局’吗？那我们索性就不等他的剧本铺开，直接自己跳进去，给他来波大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这思维也挺诡异的……”思裴斯吐槽着，但又突然话锋一转，“但我其实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伊丽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都有意见吗？”
梵娜摇了摇头。对她而言，只要能清除深渊的威胁，像这种大胆的尝试也未尝不可。
“…………”
片刻的安静后，一个微弱而迟疑的声音响起。
“我也得去吗？”
利斯特拉抬起了头，看向伊丽莎白。
“对。”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要不，你来当诱饵吧……毕竟我看你还挺耐杀的。”
“……我必须当吗？”
“对。”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
看来我真的是非死不可了。😇
然后，利斯特拉突然转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窃笑的艾塞莉娅。
“笑啥笑，你也给我过来！”
“不，不行！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