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星空。」
「星辰流转,如同伤口渗出脓液,恣意泼洒于黑暗中。」
「吾等……来自彼方,来自星辰与虚空交织之处,来自无名之地……」
「漫无目的。亦无约束。」
「直到那一日,吾等随星辰坠落,于生机盎然之中萌发。」
「吞噬。吞噬。掠夺。繁衍。同化。占据。登临天上。」
「如此绚烂……」
「美丽非凡。」
…………
“那种色彩……我其实,大概、可能,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
桌前,诺曼抬眼看向梵娜,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您请讲。”
梵娜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我和你们……其实并不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嗯,我信。”梵娜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师父曾经说过,有些艺术家一直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诺曼顿时愣住了,然后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你完全理解错了……”
“我说的‘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解释道。
“我原本所在的世界,与这里截然不同。那里没有魔法,没有远古遗落的科技……但与此同时也没有『原罪』,没有『灾厄』,没有所谓的『深渊』……一片平和安宁。”
“那……真是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梵娜听得有些愣神,轻声喃喃着。
“是啊,那确实是个很好的世界。”诺曼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拉回了话题,“咳咳,好像扯远了……我想说的是,在我的世界里,有一种名为‘星之彩’的存在,与你描述的那种诡异‘色彩’的特征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地描述了起来。
“那色彩,与陨石诡异光谱中的某些光带相似,几乎无法形容;人们只能勉强类比,才称其为“颜色”。”
“它不是气体,也非任何物质实体;移动时,像一块闪烁、无定形的色块在四处飘移,在自身那苍白、非尘世的阴影里微微发光。”
“它绝非地球之物,而是来自浩瀚域外的碎片;拥有域外的属性,遵循域外的法则。”
“从井中涌出的磷光,激起一种远超心智所能构想的、厄运降临的诡异感;那色彩不再只是发光,而是喷涌而出。当这股无法名状的无形色流离开井口时,仿佛径直冲向天空……”
说完这一长段话,诺曼微微喘了口气,看向梵娜。
“怎么样,这些描述……和你们见过的那种色彩,是不是很像?”
“虽有几处细节对不上,但的确……极为相似。”梵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他,“圣光之神问你,你的这些描述……都是从何而来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诺曼十指交叉,抵在桌沿,“这些内容,全都来自我那个世界的一些神话故事……”
“更直白地说,它只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虚构出来的文学形象,完全是幻想中的产物。”
“那为什么……你们世界里幻想中的存在,会真实降临在我们的世界里?”
梵娜面甲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满是困惑。
“我也想知道答案。”诺曼沉声道,“但我能肯定,我们两个世界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什么关联?”梵娜立刻追问道。沉默稍许,她又补充了一句,“圣光之神让你说详细点,祂满意了就不杀你了。”
“…………”诺曼有些无语,“怎么还惦记着杀我呢?这么记仇的吗?”
“咻——!”
一道圣光骤然从天而降,精准击穿了他面前的木桌,留下一道一指宽的,焦黑冒烟的孔洞。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诺曼立刻服软,“先给我点时间整理思路,行不行?”
“嗯。”
“呃,该从何说起呢……”诺曼摩挲着下巴,缓缓开口道,“就比如这个世界的『原罪』,在我的世界里,也有近乎一模一样的‘七原罪’神话。还有遗骸沙漠那处‘方舟陨落之地’,我们的世界里,同样流传着‘诺亚方舟’的传说。虽然细节有差异,但大体上几乎一致。”
“我目前有两个猜测。嗯……你们知道平行世界吗?”
“……您讲。”
“这个概念也来自我的那个世界。简单说,除了我们所在的世界,还存在着无数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彼此平行,互不干扰——我猜测,我那个世界和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就是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这是其一。”
“其二,是穿越者理论。”诺曼思索着继续,“我怀疑,在当前这个纪元之前,曾有过和我一样的穿越者来到这里。他们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传说,可他们的文明最终被『深渊』或者别的一些什么东西所毁灭,导致了文明彻底断代。然后,后来的新生文明发掘到了他们留下的遗迹,然后将那些‘故事’当成了真实存在的东西。”
“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上,思想与信仰的力量足以塑造一切。蒙昧时期的文明无从分辨故事的真假。于是,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中的存在,便借着众生的思想中降临现世,然后便一直延续至今。”
“呃……”他摊了摊手,“虽然但是,这些也都只是我猜测而已,听上去或许很牵强,也未必站得住脚。”
“不。”梵娜轻轻摇头,“圣光之神认为,你的推论其实不无道理。”
“祂说,祂本就是从人类的思潮与信仰中诞生的神明,非常清楚思想的强大塑造力,却几乎从未往你说的这两个方向思考过。”
“但祂作为从上个纪元存活至今的神明,即便文明覆灭让祂遗忘了无数往事,但祂却依旧清晰地记得,自上一个纪元开始,『原罪』与『方舟』等等的传说故事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也就是说,那些故事的源头……甚至可能比神明的诞生还要早吗?”
诺曼眉头紧锁,低声说道。
“嗯,祂说,有这种可能。”
“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诺曼挠了挠头,然后将话题又拉了回来,“呃,所以咱关于‘星之彩’扯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我们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我们正在搜寻一个可能携带星之彩的孩子。”梵娜没有隐瞒,如实说道,“那孩子就在这座镇子中。而且,就在昨夜,祂袭击并彻底吞噬了一名疫医的分身。”
“?”诺曼猛地一愣,“星之彩……能被人类携带?而且携带者还没死?”
下一秒,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孩子?呃,是不是一个黑色短发,穿着一件浅色露肩毛衣的孩子?”
“……是。”梵娜点头,“根据疫医的描述,你所说的特征与那个孩子完全一致。”
“啊?不是……?!”诺曼感觉有些混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梵娜,“实话跟你们说,那个孩子,是我昨天白天才捡到的……而且他和我一样,都是从我的世界来的穿越者!”
“但是,他体内居然带着‘星之彩’吗?”
“他是连自己都不知情,还是在故意瞒着我?不对,不可能,他的那些反应不像是在撒谎……”
他定了定神,又连忙追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还没找到他?是怕打草惊蛇导致‘星之彩’失控,还是‘星之彩’的力量已经屏蔽了你们的探查?”
“不。”梵娜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许的惭愧,“我们还没有找到……”
“没找到?!”诺曼眉头紧蹙,“难道星之彩能屏蔽艾斯特利娅的定位吗?”
“艾斯特利娅……是谁?”
梵娜面甲后的目光露出明显的疑惑。
“是我们『秘仪之庭』的成员,对应『隐者』牌。”诺曼解释道,“她本体是上一个纪元遗留在外太空的卫星。想找人的话,让她在天上往地上扫描一圈就行了啊………”
“还是说………欧若拉祂根本没有帮你们联系艾斯特利娅?”
“…………”
现场突然一片寂静。
半晌后,梵娜才迟疑着开口道:
“祂说祂忘了。”
“😅”
诺曼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
“行吧……那就先这样,我来联系艾斯特利娅。”
“嗯,我会传令,让正在搜寻的骑士们撤回的。”
“那个……”诺曼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欧若……圣光之神祂没生气吧?”
“……没有。”
梵娜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
诺曼仿佛松了口气,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梵娜静静地看着诺曼。她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其实还没切断和圣光之神的链接。
圣光之神……现在其实还是能听见他说话的……
【啧……我怎么能忘了呢?】
【可恶……老东西你别给我睡了!天天赖在我这把我的圣光都吸光了,害得我都降智了知不知道!】
【还有你,刚复活就躺我神国里,弄得到处都是鱼腥味!没事不能去陪你的海灵们聊聊天吗?你们是把我这当成什么疗养院了吗?!】
梵娜听着脑海里突然传来的,来自圣光之神的一连串抱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看来,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呢……
那就还是不给大家添堵了吧。
“…………”
随即,她轻轻闭上眼,悄无声息地切断了与圣光之神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