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镰刃破空，漆黑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束缚着梵娜双手的触手应声而断，断裂处喷出乌黑的液体，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解放双手的瞬间，梵娜没有丝毫停顿。
她双手握紧巨剑，全身的肌肉绷紧，然后骤然用力砸下！
随着这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剑身上的圣光再次暴涨，宛若骤然将剑身加长了十几米，狠狠地砸向小丑站立的位置！
“咕噜咕噜……”
然而，小丑的躯体在转瞬间便如同墨水一样溃散、融化、流淌，眨眼间就沉入了满地的阴影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总是在思考——”
小丑那尖利夸张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个阴影里，从每一寸黑暗中，从夜风的每一声呼啸里。
“我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
“轰！”
梵娜没有理会他那些意义不明的话语。
她沉默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剑接一剑地砸向地面。
巨剑每一次落下，圣光都会猛地迸发一次，在地面上轰出一个个冒着烟的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然后，我又会思考——我去思考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意义。”
那个声音依旧飘荡在空气中，带着让人发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很有趣，不是吗？”
笑声未落，小丑猛地从梵娜身后的阴影中跃出。
他的双手张开，袖口里喷涌出无数粗大的黑色触手，宛若巨蟒一样扭动着、咆哮着，狠狠地抽向梵娜！
“砰！”
触手与巨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梵娜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她的眼神依旧犀利。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巨剑挡在身前。
“嘣！”
下一秒，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整个人携带着狂暴的圣光，笔直地撞向小丑！
小丑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些触手，梵娜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巨剑架上了他的左肩，然后带着千钧之力骤然压下！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小丑的身体。从肩膀到腰侧，他的大半个躯体几乎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乌黑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梵娜的面甲上，腐蚀出一缕缕青烟。
小丑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劈开的躯体，嘴角那个夸张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与此同时，利斯特拉的身形在原地闪烁了几下。下一秒，她像一道血色的幻影，瞬间欺身而上。
镰刃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准确地勾住了小丑的脖颈。
“咔嚓！”
锁链绷紧的瞬间，刀刃切断骨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丑的头颅脱离了身体，在空中翻滚着。
利斯特拉没有丝毫停顿。她左手一翻，一柄霰弹枪已经抵在了那颗头颅的面门上。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连成一片。火光炸裂，弹药倾泻，那张涂满油彩、画着夸张笑容的脸在弹雨中扭曲、变形、破碎——
然后，那颗几乎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头颅在空中转了一圈，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利斯特拉。
随即，他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惊悚的，癫狂的，比之前更加灿烂的笑容顿时显露而出。
利斯特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疾退了几步。
下一秒，那颗头颅的嘴张开了。
“嘻。”
一声轻笑从那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
“你们……果然很强啊……”
小丑那几乎裂成两半的身子晃了晃，像一堆即将散架的烂肉。
然后，那些伤口动了。
无数肉瘤从断裂的创口处疯狂涌出，像雨后冒出的毒蘑菇，像腐烂果实上滋生的霉菌，一颗挨着一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蠕动着，膨胀着，表面的薄膜被撑到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嘻嘻。”
那堆烂肉上的半张嘴挤出一个笑容。
“噗！”
下一秒，肉瘤齐齐炸裂。无数彩球从那些血肉中喷涌而出，上面画着滑稽的笑脸，系着金色的铃铛。
气球飘飘荡荡地升起，五颜六色的彩带四处飞溅，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轰轰轰轰轰轰——！！！”
然后，那些彩球和铃铛在半空中炸开，像一场盛大的、疯狂的、血淋淋的烟火秀。
冲击波裹挟着锋利的骨刺和腐蚀性的血液向四面八方倾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无数焦黑的沟壑。
利斯特拉想要闪躲，但小丑的重力场还压在身上，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然后，她的余光瞟到了一颗彩球。
“——！”
“砰！”
彩球爆炸，冲击波正面击中了她，她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掀翻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缓缓停下来。
“咳咳……”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还没起身，不远处小丑那颗被斩落的头颅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细小的手脚，像一只畸形的大蜘蛛，疯狂地朝她冲了过来！
“surprise！！！”
那张破碎的嘴张到了最大，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猛地跃起，那对滑稽且惊悚的手脚在空中挥舞，死死扒在了利斯特拉脸上。
“啪！”
利斯特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那张涂满油彩的脸贴在自己眼前。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瞪得滚圆，裂开的嘴角流着黑色的血。
“轰————！！！”
头颅自爆，腐蚀性的血液和锋利的骨刺像无数把刀子，狠狠扎进利斯特拉的头颅之中！
“噗！”
她的头颅瞬间被炸成一片血雾。无头的身体晃了晃，踉跄着扑倒在地。
“啧……”
几秒后，血雾从脖颈的断口处涌出，缓缓凝聚、编织、重塑。
很快，利斯特拉的头颅再度恢复了原状。
她大口喘着气，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不对劲……
那些腐蚀性的血液……还残留在她体内。
她能感觉到它们——那些黑色的、粘稠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正在她的体内游走，在她刚刚重生的血肉里钻进钻出，如同附骨之疽。
她的再生速度变慢了很多。
“该死……”
她咬着牙，抬起头看向远处。
前方，数十个漆黑的魅影正从阴影中缓缓站起。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扭曲的烟雾。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甚至能透过它们看见后面的景物。但那层透明的边缘却在不断蠕动着，像无数张饥饿的嘴在开合着，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这是被小丑唤醒并驱使的、来自深渊的阴影生物。
利斯特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
“叮！轰——！”
远处，梵娜正和小丑的本体缠斗在一起。
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依旧在疯狂地攻击，触手和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梵娜牢牢地缠在中间。
梵娜的巨剑每一次挥砍都能斩断十几根触手，但那些触手断裂后立刻又能立刻长出新的，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她压制着小丑，防止他靠近人群。
所以，她无暇顾及这边，也无暇顾及利斯特拉。
“该死……！”
利斯特拉咬了咬牙，举起霰弹枪，对准前方那些虚实相间的身影。
“砰！”
枪口喷出火光。子弹倾泻而出，穿透了最前面几道魅影的身体。
那些半透明的躯体被轰出一个个大洞，像破布一样摇晃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啧。”
利斯特拉单手完成了换弹的动作。但现在，她每动一下，体内那些腐蚀性的液体就会愈发地深入，不断地造成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真tmd疼。”
但她没有停下动作，因为那些魅影离她越来越近了。
它们没有眼睛，但利斯特拉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她——那种目光冰冷、粘腻、贪婪，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她感到十分的厌恶。
她抬起镰刀。锁链被扯动，哗啦作响。
“来吧。”
她低声说着。
“嗖！”
随即，第一道魅影扑了上来。
利斯特拉侧身，挥出了镰刀。漆黑的刃光划过那道半透明的躯体，把它切成两半。
但它没有倒下。
被切成两半的两团魅影同时扑向她，一边一个，死死咬住她的手臂。
“嘶——！”
利斯特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疼痛不同于任何物理伤害。不像是被刀割，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直接撕咬她的灵魂。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流失。
那些血腥的、黑暗的、她不愿记起的记忆，正在被那些魅影一口一口地啃食。
她猛地甩开它们，但又有三道魅影扑了上来。
“吼———”
它们像饥饿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撕咬着她。
利斯特拉挥舞着镰刀，一刀又一刀地斩开它们，但它们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残留在体内的腐蚀性液体还在作祟。每一次她试图加快动作，那些液体就会在她体内炸开，像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她。
她的伤口开始堆积。那些被咬过的地方，皮肉翻卷着，却没有愈合。
她能看见里面自己的骨头，能看见那些魅影残留的黑色雾气正在往她的血肉深处蠕动。
“该死……该死……该死……！”
她咬着牙，一刀斩开又一道扑上来的魅影，然后抬起霰弹枪，轰碎了另一道。
但还有更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像永远无法杀尽的虫群。
就宛若……
宛若……什么呢？
利斯特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
突然，利斯特拉猛地回过神来。
那些魅影不再扑上来了。
它们只是围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它们同时笑了。
它们的笑脸和小丑的一模一样——咧到耳根的嘴角，空洞的，癫狂的眼神。
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令人不适的，层层叠叠的回声。
“你累了吗？”
利斯特拉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锁链垂落在地上，沾满了她自己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魅影，看着远处还在和梵娜缠斗的小丑，听着一阵阵响起的爆炸声。
然后……
“…………”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撕裂夜空。
利斯特拉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宛若坠落的烈阳，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地砸向她面前那片涌动的黑暗。
“轰————！！！！！”
大地震颤，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土浪，碎石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着。
利斯特拉被气浪推得向一旁跌去，不得不把镰刀插进地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金红色的竖瞳在尘埃中亮起，直视着那些漆黑的阴影。
那些阴影生物愣住了。然后，它们突然嘶吼着，疯狂地扑向那道身影。
“…………”
伊丽莎白的身上逸散出几缕黑色的火焰，像随手抖落的飞灰，轻飘飘地落在那群魅影身上。
“轰！”
下一秒，那些差点把利斯特拉逼入绝境的阴影生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焰瞬间吞没。
它们的躯体像纸一样燃烧、蜷缩、化为灰烬，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利斯特拉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丽莎白转过身来。
她身上还带着些许的灰尘，衣摆沾满了深渊生物的黑血。
“抱歉……我来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储物手环里抽出一柄长矛。
那柄矛通体苍白，像是用某种巨兽的骨骼打磨而成，矛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利斯特拉看不懂的符文。
那些符文泛着淡淡的荧光，强大的威压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伊丽莎白握住矛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魔力灌入其中。
“轰——！！！”
刹那间，长矛之上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雷霆！
狂暴而古老的力量在矛身上疯狂跳跃。电弧落下，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那些裂缝一闪即逝，但留下的焦臭味依旧弥漫在四周，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周围的碎石开始漂浮起来，然后被那股猛然涌起的狂岚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随后，伊丽莎白举起长矛，瞄准了远处那团还在与梵娜缠斗的黑红色身影。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嗖————！！！！”
刹那间，长矛脱手而出！
一圈清晰的马赫环在矛尾炸开，狂暴的气浪顿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长矛化作一道苍蓝色的流光，拖着雷霆所铸成的尾焰，笔直地锁定了远处的小丑。
“！！！”
小丑下意识想要躲闪，但梵娜没有给他机会。
她狠狠地一脚踹在小丑身上，与此同时猛地甩出那柄巨剑，准确地贯穿了小丑的躯体！
“噗嗤！”
巨剑透体而过，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小丑的躯体挣扎着，扭曲着，那张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别的表情。
“轰————！！！！！”
然后，苍蓝色的雷光在落点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照亮了整片夜空！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梵娜不得不蹲下身降低重心，防止自己被掀翻出去。
远处的骑士们也纷纷趴倒，死死抓着地面才没有被掀飞。
等到雷光散去，烟尘缓缓落下，一道直径几十米的巨坑顿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呲呲………”
坑底深不见底，一片漆黑。坑壁被雷霆烧灼得光滑如镜，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我们在营地那里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利斯特拉转过头，看见她正活动着手腕，朝那个巨坑走过去。
“那边突然涌出了一大堆深渊生物，我和思裴斯花了点时间清理它们。”她一边走，一边说着，“以防万一，我让思裴斯留在营地里了。”
她走到坑边，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后伸出了手。
“回来吧——”
那柄苍白的骨矛从坑底飞起，准确地落回她手中。
“『弗厄古尔』。”
她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她看向坑底。那具被巨剑贯穿、被雷霆轰击的残破躯体，正在缓缓蠕动。
那张令人生厌的笑脸依旧挂在上面，嘴角咧到耳根，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么……接下来。”
她握紧手中的骨矛，矛身上的雷霆再次跳动起来。
“小丑……”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缓缓积蓄着力量。
“你该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