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烦人的禁制。”
伊丽莎白抬起手，五指朝着虚空猛地一握。
“咔嚓！”
刹那间，整个空间都震颤了一下，那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重力魔法场瞬间烟消云散。
骑士们纷纷长出一口气，解开了苦苦支撑的圣光屏障。
他们立刻蹲下身去搀扶那些瘫软在地的民众，进行简单的安抚和治疗。
“哗啦！”
伊丽莎白随手一挥，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暴射而出，缠住那柄插在小丑身上的巨剑，像拔一根钉子一样狠狠抽出。
巨剑在空中翻了个身，被锁链甩向伊丽莎白的方向。
她伸手一把握住剑柄，往后一递。
“梵娜，其实你刚才根本没必要那么做的。”
梵娜接过巨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我的这柄神器『弗厄古尔』，拥有几乎『必中』的属性。”伊丽莎白瞥了一眼坑底那团正在蠕动的黑影，“就算你刚才不束缚住他，它也能精准命中。”
“应尽之责。”
梵娜的声音很平静。
伊丽莎白嘴角微微扬起，没再说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坑底的小丑，又站起来了。
焦黑的皮肤碎片簌簌落下，露出其下相互粘连的血肉。那些血肉是黑色的，却又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泽。
与此同时，那张脸依旧保持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
五色的油彩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淌下，覆盖在焦黑的面容上。
那些油彩流过的地方，焦黑的皮肤迅速脱落，露出崭新的、苍白的、画着同样笑容的新脸。
“嘻嘻……”
他轻笑两声，嘴刚咧开，似乎是想接着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瞬间，伊丽莎白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颅，然后猛地往地上砸去！
“轰！”
小丑的脑袋被狠狠砸进地里，地面瞬间龟裂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凹陷。
他本能地想要放出触手抵抗，那些黑色的液体刚从袖口涌出，黑焰便瞬间腾起。
“嗤——”
那些触手都来不及成型，就被黑焰瞬间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留下。
龙爪间逸散而出的黑焰攀上了小丑的脑袋，将那颗头灼烧得滋滋作响。
皮肉开始变得焦黑，然后碳化、剥落，露出下面的骨头，然后骨头也开始发黑、开裂。
“咔嚓！”
伊丽莎白手腕猛地发力，小丑的头颅应声碎成满地的灰烬。
她嫌恶地皱了皱眉，甩了甩手上残留的焦灰，然后猛地举起了那柄骨矛。
“轰隆——！！！”
矛尖朝下，狠狠贯穿小丑的躯体。
雷霆在接触的瞬间炸开，苍蓝色的电光从小丑体内疯狂喷涌而出，把他的整个身躯从内部炸得四分五裂！
肉块四下飞溅着，黏在坑壁上滋滋冒着烟，软趴趴地滑落在地，然后很快就被持续涌出的雷霆烧成了灰烬。
“…………”
坑底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
伊丽莎白拔出骨矛，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那些碎肉。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那股湿滑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四周。
“嘻嘻……哈哈哈哈！”
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从每一道阴影里，从每一缕夜风里，从每一块碎肉的切面上传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你们……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这一切吗？”
不远处的阴影开始蠕动。
那些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逐渐开始膨胀、扭曲。然后，诡异的“色彩”开始从阴影深处渗透出来。
紫色的。青色的。荧绿色的。猩红色的。
那些颜色不是正常的颜色。它们蠕动着，呼吸着，吞噬着众人的视线。
它们在黑暗中疯狂交融、扭曲、旋转，像是从破碎的屏幕深处渗出的混沌霓虹。
光晕的中央，那些散落满地的碎肉开始颤抖。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块一块地飞向那片斑斓的混沌，在半空中融合、重塑、畸变。
原本属于人类的肢体被拉长、融化、扭曲成不规则的、不断蠕动的胶质巨物，体表流淌着星之彩那令人目眩的诡异辉光。
“嘻嘻嘻……”
最后，那张破碎的笑脸被强行嵌在畸变的躯体的最中央。
小丑的嘴角裂开到耳根，油彩与星彩的荧光混合着流淌而下，将地面染成斑驳的“彩色”。
无数半透明的、如同彩色触须般的光带从它体内疯狂蔓延，刺入空气的每一处缝隙之中。
那些光带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失去颜色，变得灰白，变得死寂而空洞。
“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波动。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来自深渊之外的、比疯狂本身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所有人，别去看他！”
伊丽莎白的吼声响起的同时，她已经掷出了手中的骨矛。
弗厄古尔化作一道苍蓝色的流光，带着必中的宿命，笔直地射向那片斑斓混沌的中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畸变小丑发出重重叠叠的笑声。
那不是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狂笑。
刹那间，四周那些宛若飘带般的触手一齐探出。
它们没有去试图挡住骨矛，而是直接缠了上去。
——缠绕，包裹，勒紧……
“嗤嗤——”
雷光骤然黯淡了下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能量，那些苍蓝色的电弧在触手的包裹中迅速熄灭、消失、归于虚无。
弗厄古尔失去了光芒，无力地坠落下来。
一只流淌着星之彩的手臂从混沌中伸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柄骨矛。
“感谢打赏———！”
小丑嘶吼大笑着，把骨矛高高举起，像是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影已经撞到了他面前。
伊丽莎白手中紧握着那柄漆黑的巨斧。斧身闪烁着明灭的，宛若熔岩一般的光芒，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没有废话，漆黑的斧刃迎面砍向小丑那张丑陋的面庞！
“轰——！！！”
黑焰在接触的瞬间暴涌而出，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瞬间喷薄而出。
小丑身上那些液体与星之彩，在触及黑焰的瞬间直接被汽化。
“哈……还是斧子用着顺手啊！”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黑焰中传出，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痛快。
“砰———！！！！”
小丑的整个上半身被砸进地里，地面瞬间再次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坑洞边缘。
但是，下一秒，那些触手齐齐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攻击伊丽莎白，而是全部拧成一股，像一根巨大的鞭子，狠狠抽向远处的人群！
伊丽莎白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看见了一道银白的身影——
梵娜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冲出，迎着那根直径几米的触手，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当！”
撞击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梵娜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但并没有松开手。
她咬着牙，硬生生顶着那股巨力，把触手往旁边一卸！
“轰！”
触手擦着她身侧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
下一秒，她双腿蹬地，整个人跃上半空，巨剑上再度绽放出极度耀眼的圣光！
“———异端！！！！！”
“轰——！！！！”
剑锋落下，那根巨大的触手被拦腰斩断。漆黑的液体混合着星之彩顿时向着两旁喷溅而去！
“！”
不远处，几个骑士正试图凝聚屏障保护身后的民众，但他们的动作依旧慢了些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萦绕着血雾的身影一个滑铲冲进人群。
“哗啦！”
锁链甩出，缠住那几个骑士的腰和几个民众的胳膊，然后猛地一拽！
“咚咚！”
所有人被硬生生拖离原地，摔成一团。
下一刻，那些液体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四周的土地也迅速变得灰白。
“快跑！别接触那些液体！”
利斯特拉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然后有些狼狈地爬起来，跟着人群往远处跑去。
“哈哈……”
小丑沙哑的笑声从坑底传来。
在经历了伊丽莎白的黑焰灼烧后，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那些星之彩的光芒也变得黯淡了一些，像是被消耗了不少。
但他还是在笑。
“有趣……有趣有趣有趣！好有趣啊！”
他像疯子一样狂笑着，不顾一切地朝伊丽莎白扑去。
没有任何的章法和技巧，只有极致的狂乱。
那些触手胡乱挥舞着，畸变的躯体像一团巨大的烂肉，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一次次撞向伊丽莎白。
“轰轰轰——！！！”
伊丽莎白一次又一次抡出手中的巨斧。
小丑的躯体被砍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那些翻卷的血肉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被黑焰灼烧成焦炭。
但他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只是一个劲地继续扑上来。
紧接着，他的伤口在星之彩带给他的生机中迅速愈合着。那些焦炭纷纷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肉芽；那些肉芽再疯狂地生长着，互相缠绕、编织、填补着空缺。
很快，周围的环境的生机被小丑身上的星之彩猛地吸收，变得灰白。那些被黑焰烧成灰烬的部位，竟然也开始重新生长。
“真是……令人作呕……”
伊丽莎白的神情变得愈发冷冽。
她左手一挥，那些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暴射而出，团团缠住小丑的躯体。
然后，她抡起锁链，像是抡起一个巨大的链球，把他整个人甩向远处！
“轰———！！！”
小丑那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坑。
但他落地的那一刻，那些星之彩的光芒就开始接着蔓延。它们渗入地面之中，吸收着一切富有生机之物……
他的身躯开始接着膨胀。很快，他的体型比之前又大了几圈，那些星之彩的光芒也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刺眼。
“嗡——”
空气中传来诡异的嗡鸣声。
远处，伊丽莎白浑身缠绕着漆黑的烈焰。
金色的龙鳞覆盖了她的全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那些鳞片在火光中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也反射着地上那些斑驳的“色彩”。
她抬起了手中的巨斧。斧刃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亮得刺眼，宛若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紧接着，她背后的龙翼猛地一振！
“轰！”
几圈马赫环在她身后的空气中清晰地爆开。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地撞向小丑！
“轰———！！！！”
小丑的躯体像一颗被子弹击中的气球，瞬间炸开！
肉块、液体、星之彩、触手、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去，像一朵盛开的，疯狂的血肉之花。
但是，那些飞溅出去的肉块还在缓缓蠕动。
它们在半空中就开始互相牵引、互相融合、互相重塑。
很快，一个小了一点，但依旧在笑的小丑，正在从那些碎片中缓缓站起。
伊丽莎白落地，转过身去，冷冷地看着他。
她握紧了斧柄，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就这样扭曲地，肮脏地苟延残喘着，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小丑抬起头，那张残破的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嘻嘻……”
他张开嘴，用那副破碎的喉咙说道。
“你猜我觉不觉得？”
突然，他那残破的躯体猛地一阵抽搐。
一只手臂从他肋下的缝隙里伸了出来，带着粘稠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
那只手里攥着一个奇怪的罐子，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光滑无比，浑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看来……还是打不过你啊……”
小丑遗憾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压抑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探出了脖子，眼眶里的阴影疯狂地蠕动着。
“不过，我偷来了这个。”
然后，他轻飘飘地按下了喷头。
伊丽莎白没有多想，下意识地挥出了手中的斧刃。
但是，就在触及到他脖颈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罐子……喷雾？！
“哗啦——！！！”
突然，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逻辑之外的东西顿时从那罐子中喷涌而出！
空间顿时扭曲了起来，像是画面卡顿那样，化作一格一格的、撕裂的、破碎的扭曲。
随即，伊丽莎白竟然被径直击飞了出去！
“！！！”
她张开双翼，妄图控制住平衡，但却失败了。
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液体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渗入她龙鳞的缝隙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但她却动不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切断了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她还能思考，也能看见，但那些本该流向四肢的指令，全都被堵在了半路上。
她半跪在地上，单手捂着被那些液体覆盖的左脸，却迟迟未能站起来。
“悖论喷雾竟然都无法完全让你失去行动力吗？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小丑歪着脑袋，看着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那张丑陋的面庞上就绽开了更大的笑容，黑色的血顺着他嘴角的裂口往下淌去。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他笑得浑身乱颤，整个畸形的躯体像一堆正在腐烂的肉冻一样晃来晃去。
“虽然不知道能控制住你多久……”
他扮了个鬼脸，笑得更加疯狂。
“但是，我的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他那巨大的、丑陋的躯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他张开嘴，越张越大。然后，他从喉咙深处，呕出了一块不规则的黑石。
那块石头沾满了粘液和黑色的血，在那些污秽之下散发着诡异的蓝色荧光。
“我曾经发现过一本来自第四纪的书……”
小丑捧着那块黑石，目光变得迷离起来，背后的那些触手无意识地摆动着。
“那是一本游玩指南……来自一个『游乐园』。”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说自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竟然还存在过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黑石，一动不动，瞳孔却剧烈地颤抖着。
“什么‘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啊……我从小就很想去试试。”
他突然抬起头，那张残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般的天真。
但那种天真出现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一定会很好玩……很好玩很好玩……”
他突然开始原地转圈，像一个小孩子那样。
“我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要去亲身体验一下——”
“而我如今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他用两根流淌着渊泥的手指轻轻捏起黑石，举到眼前。
那块石头在他掌心跳动着，蓝光一明一灭，散发着古朴且神秘的气息。
“『巴别残契』……来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瞳孔，只有一片疯狂的、斑斓的、旋转的色彩。
“展现出来吧，我那朝思暮想的极乐之地。”
他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宏大，像是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发出的一般。
然后，他突然又缩回了头，用一种平静到违和的语气轻轻说道：
“然后——”
“我会在那里，完成对你们所有人的——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