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伊丽莎白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骨矛！
“轰——！！！”
骨矛脱手的瞬间，空气直接被撕裂开来。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半空中炸开，狂暴的气浪把伊丽莎白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身后的巨大的双翼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骨矛化作一道苍蓝色的流光，笔直地射向裂隙对面。
“轰————！！！！！”
狂暴的电光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炸开，释放着极度暴虐的能量。
电弧跳动着，在半空中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那些裂缝一闪即逝，却留下让人头皮发麻的余韵。
电弧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邪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电光吞没、焚烧、化为灰烬。
“啪！”
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
弗厄古尔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调转矛头，拖着依旧极度耀眼的雷光，笔直地飞回她手中。
“啪。”
她稳稳地将其接住，随手往地上一杵。
“真有意思……”
她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扫视了一圈裂隙之中的景象。
此时此刻，那处缥缈的空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一道依旧站着的身影。
焦黑的、冒着烟的、扭曲的尸体，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充斥着电弧的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混合起来的味道。
“啧………”
伊丽莎白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然后，裂隙对面突然传来了嘶吼声。
“吼——！”
很快，那些嘶吼声变得此起彼伏，从那每一具焦黑的残骸里传了出来。
她眯起眼睛，往对面看去。
那些东西正在从尸体里面往外钻出。
那些焦黑的皮肤被从内部撕裂，探出扭曲的肢体。
那些裂开的胸腔里涌出粘稠的液体，液体中睁开一只只昏黄的眼睛。
“…………”
来自深渊的、扭曲肮脏的怪物，正在撕开那些邪教徒的肉体，从他们的灵魂深处蠕动着钻出。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一千只……
它们遵循着狂乱无序的本能，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或者在周围横冲直撞。
它们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哇，还有第二关。”
伊丽莎白收起骨矛，笑着拎起了手里的漆黑巨斧。
斧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跳动，顺从着她手上燃起的黑焰，释放起了那炽热的温度。
她一只手撑着裂隙边缘，另一只手拎着斧子，歪着脑袋打量对面那群刚刚诞生的深渊怪物。
很快，那些怪物也发现了她。
它们停下了互相撕咬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只眼睛盯着裂隙这边的身影。
“吼———！！！！”
然后，它们像潮水一样，朝裂隙这边涌来。
伊丽莎白看着那密密麻麻涌来的怪物，嘴角慢慢扬起。
“对……就是这样，站位再集中一点……”
她把斧子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斧柄，然后深吸一口气，抡下了手中的巨斧！
“轰————！！！！！”
刹那间，一道黑红色的光芒从斧刃上激射而出，笔直地斩进裂隙对面。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崩碎、坍塌。这是毫无保留的、纯粹的毁灭。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怪物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被那道光芒直接吞没，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光刃所过之处，那些怪物成片成片地消失，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轰隆————”
那道光芒穿透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贯通了那密密麻麻的怪物潮，
“嗤嗤———”
伊丽莎白收回依旧冒着火焰的巨斧，往裂隙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怪物的空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样大概就好了吧。”
伊丽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摩天轮上一跃而下。
“轰！”
她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而出，然后迅速被她身旁散发的炽热温度所融化。
“吱…………”
摩天轮依旧在转动，那些座舱高高地悬在半空中，但却再也没有新的怪物掉下来。
紧接着，剩下的深渊怪物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伊丽莎白拎着斧子随手劈死几只还在垂死挣扎的怪物，那些骑士们也趁机收拢阵型，把最后几波零散的怪物围剿殆尽。
烟尘渐渐散去，伊丽莎白收回了手中的巨斧，抬眼看向远处。
此时此刻，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利斯特拉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但状态看上去并不差。
梵娜走在她身侧，巨剑背在身后，神态如常，只是盔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
“还好吗？”
伊丽莎白打量着二人，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不错。”
利斯特拉点点头。
“嗯。”
梵娜的回答非常简洁。
“那就行。”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稍微整备一下吧，我再去附近看看情况。”
“嗯。”梵娜应了一声，“我来负责。”
伊丽莎白没再多说些什么，背后双翼猛地展开，整个人顿时冲天而起。
狂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身下的游乐园在她的视野里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那些设施——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此刻仿佛都变成了小小的玩具，静静地插在地上。
她眯起眼睛，开始仔细观察这片区域。
之前一直在打架、赶路、救人，一直没有好好观察过这片建筑设施。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清这座游乐园的全貌。
“这……”
她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这座游乐园的直径……至少有几千米。
那些设施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斑斓闪耀。
她们刚才战斗的地方，不过是这片区域的冰山一角。
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她没见过的建筑——巨大的城堡、扭曲的滑梯、高耸的跳楼机、还有一片被彩灯环绕的湖泊。
伊丽莎白转头看向另一个更关键的方向。
在那几千米之外的地方，隐隐有些许火光。
——那是圣光教会的临时驻地，更多的平民和骑士都还留守在那里。
她眯起眼睛，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几秒。
“嗯…………”
有思裴斯在……情况应该不会太糟糕。
虽然祂平时好像不太靠谱，但真打起来应该还是能顶住的。
更何况祂现在的魔晶储备十分充足……几十公斤的魔晶给祂当零食炫都能炫上个大半天的。
伊丽莎白稍微安心了一点，在空中转了个圈，俯冲而下。
当她落回地面之时，梵娜正在清点人数。
骑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包扎伤口，顺便擦拭武器，或者往链锯剑里添加新的燃料。
几个牧师蹲在角落里，圣光忽明忽暗，正在给重伤员治疗。
利斯特拉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好奇地摆弄着手中那把依旧闪耀着圣光的霰弹枪。
伊丽莎白走上去，问道：“怎么样？”
梵娜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凝重。
“少了几个人。”
“谁？”
“法兰克林子爵。”梵娜顿了顿，“还有和他一起的几个贵族。还有几个平民。”
伊丽莎白眉头微微一皱。
“确定是少了，而不是死了吗？”
“嗯。经过这些民众和骑士们的叙述，从最开始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失踪了。而且四周也都已经找过了，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梵娜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当地人，“那几个是附近的村民，他们说……”
她还没说完，伊丽莎白便已经走了过去。
那几个村民看见她过来，都有些紧张。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壮着胆子开口道：
“大人……那些失踪的人，我们刚才对了对，发现……发现他们都是……”
“是什么？”
“都是……”那老人咽了口唾沫，“都是贵族。或者祖上曾经是贵族的人。”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
贵族……
或者祖上曾经是贵族。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久前，小丑掏出那块黑石，嘴里似乎说了句什么话来着？
“——然后……我会在那里，完成对你们所有人的……复仇。”
对，「复仇」……
伊丽莎白的眼神变得犀利。她似乎明白了一东西。
她转过身去，走回梵娜身边。
“我觉得……当时艾塞莉娅可能还真说对了。”伊丽莎白一边思索着一边组织着语言，“你看，小丑有组织地袭击了几个贵族家族，现在又专门抓走了那些贵族或者贵族的后裔。再加上不久前他说过的话中提到的‘复仇’……”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觉得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报复这些贵族。”
梵娜面甲下的眉头微皱。
“报复他们？”
她转头看向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平民，又看了看伊丽莎白。
“可是……为什么？”
“什么意思？”
“自从几十年前经过了圣光教会的肃清与讨伐之后，那些真正吸人血的贵族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梵娜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困惑，“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贵族，说是贵族，其实也只是稍微有钱一点、而且更有号召力的平民罢了。”
“曾经的罪恶他们并未参与，甚至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作恶的人也早就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平民听见这话，也纷纷抬起头来。
“是啊，法兰克林子爵可是好人啊……”
一个中年妇女小声开口道。
“我家男人死在那次邪教徒袭击里，是子爵大人带人去收的尸。他自己两个儿子都没了，还来安慰我们这些活着的平民……”
一旁的一个老人也点了点头。
“还有卡佩家的老爷，每次收成不好的时候，他家的粮仓都是敞开的。我小时候饿得走不动路，就是去他家领的粥。”
“费尔南多家的夫人也是……”
“对啊，他们几个都是好人……”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断断续续，说的都是那些失踪者做过的好事与善事。
伊丽莎白听着民众们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觉得小丑是在报复他们？”
伊丽莎白看向远处那些依旧灯火通明的设施。
“因为，小丑是个疯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
“那些深渊教徒都是疯子。他们想干什么，目的是什么，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都是难以预料甚至不可预料的。他们的邪恶大多数时候都是毫无理由的。”
“…………”
梵娜沉默地听着伊丽莎白的讲述。
“梵娜，你说得对，这些贵族没有做过那些事。真正作恶的人早就死了，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伊丽莎白转过头来，看着她，“但你觉得小丑会在乎这些吗？”
“…………”
“他在乎的或许只是‘复仇’这个行动本身对他而言的意义，不是真的要去搞清楚谁有罪谁没罪。他要的是有那么一群人，可以被冠上‘贵族’的头衔，然后让他去报复。”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法兰克林子爵，卡佩家的老爷，费尔南多家的夫人——他们是不是好人，他们做过什么好事，那些被他们帮助过的人都知道。”
“但是，小丑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是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只知道他们是贵族。或者祖上是贵族。这就够了。”
远处，那座游乐园的灯光还在闪烁，隐约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传来。
“我们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了。”
伊丽莎白认真地看向梵娜，语气里没了平时的那种轻松。
“你选出一部分人留在原地保护那些平民，剩下的人跟我走，回临时驻地。小丑大概率就在那片区域。”
“跟您……走？”
梵娜似乎有些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恕我冒昧，我们该怎么跟上您的速——”
“简单。”
伊丽莎白打断了她。随即，她背后的双翼猛地展开，整个人冲天而起。
狂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她越飞越高，直到地面上那些人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然后，她悬在半空中，骤然解放了自己的力量。
“轰———！！！”
一股剧烈的威压从她身上骤然迸发，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面上的骑士们纷纷后退，有人甚至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
“嗡———”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随着不断的扩散变得愈发刺眼，最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光芒中，她的身形逐渐开始膨胀。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吼——！！！”
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了整片夜空。
光芒散去，一头通体金色的巨龙悬停在半空中，双翼展开时足足有百米之长。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俯视着地面上那些渺小的人影。附近设施投来的灯光照在她的鳞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轰！”
她缓缓降落，四只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地上，砸出四个深深的坑。她的头颅低垂下来，凑到那群目瞪口呆的人面前。
此刻，那张巨大的龙脸上挂着一个相当人性化的笑容。
“来吧。”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相当厚重的回响。
“爬上我的身子，我带你们飞过去。这或许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骑上一头真正的巨龙的机会，明白了吗？”
但是，现场没人敢动。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别愣着了。”她催促着，巨大的龙爪在地上刨了刨，“抓紧时间。我把身体压缩成不到一百米长的程度可不容易，别让我憋坏了。”
梵娜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巨剑，大步走向伊丽莎白特意放下的翅膀旁边，伸手抓住一片突起的鳞片，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利斯特拉，示意她也跟上。
“我……唉……”
利斯特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爬了上去。
剩下的骑士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跟上了她的步伐。
…………
几分钟后，待到大部分的骑士都登上了她的脊背后，她便猛地振翅，向着远处临时驻地的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