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欻——！！！”
又是一道幽蓝色的轨迹划过半空，在半空中撕出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小丑的躯体应声而断，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他的上半身滑落在地，下半身却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停顿了半晌才轰然倒地。
然后，他的躯体像是高温下的油彩，在接触到那些阴影的瞬间便化作一滩黏稠的、色彩诡异的液体，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嘻嘻嘻嘻……”
细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是有无数个小丑正躲藏在阴影深处，同时发出窃笑。
事实或许也的确如此。
“…………”
思裴斯站在原地，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破碎不堪的面庞之上，仅剩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眼球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速转动着，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异常。
“叮！”
刹那间，一声轻响从右后侧传来。
思裴斯捕捉到了那从暗处一闪而过的笑脸。刹那间，一张印着小丑笑脸的扑克牌在空中旋转着飞来，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轰——！！！”
在思裴斯准备挥出长剑的前一刻，纸牌骤然炸裂！
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思裴斯身后的大片空间，烟雾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只不过，这还不足以阻碍祂的视线。
祂的瞳孔深处亮起微光，烟雾在祂对空间的敏锐感知中迅速变得透明，清晰地显露出了隐藏在后方的那道身影。
“哗啦——！！！”
祂手腕一扭，长剑自上而下猛地斩去！
一道凝聚着空间之力的斩击撕裂烟雾，幽蓝色的剑痕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然后精准地将烟雾后方的那只小丑的整个上半身竖着劈成了两半！
“啊哈……”
小丑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两半躯体开始向两侧倾倒。
他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也从中间分开，笑容被均匀地分割成两半，像是某种诡异的对称艺术。
然而，就在即将倒地的瞬间，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手按住左脸，一手按住右脸，用力一摁！
“噗！”
那两半头颅被祂硬生生按在了一起，裂口处涌出大量彩色的油墨，像是胶水一样迅速凝固、黏合。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颗脑袋又变回了原状，只是两半脸略微有些错位，油彩也变得混乱而扭曲，就像是孩子胡乱涂抹出来的的涂鸦。
“嗖——！！！”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思裴斯的身形一闪，长剑在瞬间斩出数十道剑光！
每一道带着空间之力的斩击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幽蓝色的剑痕，那些剑痕纵横交错，宛若一张巨网，将小丑牢牢地笼罩其中！
“咔嚓。”
思裴斯猛地一握拳，那张由剑痕编织成的巨网瞬间向内坍缩，被它笼罩的那一小片空间连同其中的小丑像是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玻璃，轰然破碎！
无数空间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四射，又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小丑那具已经破碎不堪的躯体被那道骤然张开的亚空间裂隙彻底吞没，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虚无深处。
“…………”
偌大的马戏团帐篷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思裴斯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那颗眼球仍在缓缓转动着，扫描着每一个可能蕴藏着危险的角落。
舞台上下早已洒满了无数只小丑死去后留下的污血。
那些混合着诡异色彩的污血在地上缓缓蠕动着，像是仍有生命的独立个体，正在寻找着彼此，试图重新融合。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臭和硝烟的气息。
思裴斯沉默地环顾四周，猜测着下一只小丑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嘻嘻……”
果不其然，阴影很快便再次蠕动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刹那间，三只小丑从不同的方向缓缓钻出。
第一只从舞台下的座椅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第二只从舞台顶上的聚光灯的影子里倒吊着垂下，第三只甚至直接从思裴斯身后的阴影里拔地而起！
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夸张、癫狂、充满恶意。
“叮铃铃——！！！”
那只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的小丑猛地甩动手腕，一张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卷轴在空气中展开！
刹那间，整个帐篷的重力场骤然改变！
“嗡——！！！”
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思裴斯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边的几个座椅更是瞬间被压成碎片！
那些座椅上的人形巨茧也纷纷掉落，摔碎，溢出了大片斑驳的液体。原本在地上蠕动的污血也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
思裴斯的身形微微一滞。
祂解放了神性后的躯体并不会被重力魔法真正压制，但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感依然让祂的动作慢了半拍。
“呼——！！！”
一枚造型古怪的炸弹从祂身后那只小丑的手中飞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砸去！
“轰——！！！”
炸弹在思裴斯身侧炸裂，狂暴的冲击波顿时将祂掀飞了出去！
脆弱的人偶躯体被突如其来的爆炸轰碎，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还在不断闪烁着代表着空间之力的幽蓝色光芒。
“…………”
思裴斯剩下的半边身子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那些散落的碎片还在半空中时就开始从四面八方飞回，在半空中重新组合、拼接、融合。
破碎的躯体重新凝聚，断裂的手臂重新接合，祂手腕一翻，那柄由空间之力凝聚的长剑再度出现在了祂的手心之中。
思裴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刚复原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
但是，祂突然感知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似乎正在祂刚刚重组的躯体内缓慢蠕动着。
它们附着在那些躯体碎片的内侧，伴随祂的自愈而嵌入了祂的体内。
在刚才的那场爆炸中，除了冲击波和火光，还有无数极其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随着爆炸的冲击四散飞溅。
那些颗粒带着诡异的黏性，落在了祂那些被炸飞的躯体碎片上。紧接着，那些碎片重新接合、重新成为思裴斯身体的一部分时，那些颗粒也一并进入了祂的体内。
“！！！”
思裴斯猛地抬头，看向那三只小丑。
他们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
其中那只扔出炸弹的小丑伸出了手掌，露出了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正在闪烁红光的遥控装置。
他猖狂地大笑着，然后在思裴斯的注视中按下了按钮。
“再见喽～！”
“轰——！！！”
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同一瞬间被同时引爆！它们从内部撕碎了思裴斯刚刚重组的躯体，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幽蓝色的轨迹，然后纷纷掉落在地。
绝大部分碎片已经小得难以辨认原本的形态，只有零星几块还勉强能看出曾经属于哪个部位。
紧接着，那些碎片又开始动了起来。
自愈。重组。回归。
只要还有一丝魔力，祂就能从破碎变回完整。
“这样啊……”
小丑低头看着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碎片，笑容依旧灿烂。
然后，他抬起手，看向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遥控装置。
“轰！”
他按下按钮，又是一下剧烈的爆炸。
那几块刚刚开始聚集的碎片再次炸裂，向四面八方飞散。
“轰！轰！轰——”
他又连按了几下。
每一次按下，都有一波新的爆炸从那些试图重组的碎片内部爆发。
那些刚刚开始连接的部分被再次炸断，碎片逐渐在爆炸中变得更加细碎，更加分散，更加无力。
爆炸逐渐停止。此时此刻，那些碎片已经小得几乎如同粉末一般，混合在满地的诡异污血之中，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如同某种可悲的装饰品。
“哗啦——”
与此同时，墙角下、座椅下方、舞台边缘的阴影中，无数漆黑如墨的液体缓缓流出。
那些液体蠕动着，精准地覆盖在每一块碎片上，死死地黏住它们，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将它们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啊……思裴斯小姐。”
小丑的声音轻柔而愉悦，带着一种像是即将达成目的般的轻松感。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绕过满地的碎片，走到舞台边缘，然后弯下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了那大半颗破碎的头颅。
小丑单手将那颗头颅托在手心里，端详着，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脸上的油彩缓缓变幻着。兴奋的紫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浅蓝色。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
他的声音相当平静，与战斗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就让我给您先讲个故事吧。”
他捧着那颗头颅，缓缓坐到舞台边缘，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着。
“很久以前……”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就被父母抛弃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当时这片土地上闹了很严重的饥荒。人吃人都不稀奇，何况只是丢掉一个多余的孩子？”
他垂下头，看向手心里的头颅，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父母其实还算有点良心。要不然，他们对我的处置肯定就不是‘抛弃’这么简单了——被当成口粮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呢，哈哈……”
他歪了歪头，脸上那温和的浅蓝色油彩缓缓蠕动着。
“后来，一个马戏团捡到了我。团长是个奇怪的老头，据说他曾经也是被抛弃的孩子。他很可怜我，将我视如己出。”
他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神情专注，仿佛真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再后来，我发现我很有驯兽的天赋。各种野兽，甚至是魔兽，经过我一手的调教，都会很快变得服服帖帖。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只原本张牙舞爪、随时可能咬断你喉咙的猛兽，最后却会像家犬一样对你摇尾巴——那种成就感真的无与伦比。”
他顿了顿，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奇异的光芒。
“如果是有智慧的魔兽，那就更好了。”
“我会切断它的所有念想，抹掉它关于过去的一切，让它忘记自己曾经是自由的，忘记自己曾经有过族群，忘记自己经历过的痛苦。然后，我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家畜一样，养在身边。”
“最后，它们不会记得我曾经对它们做过什么。它们会发自内心地尊敬我，遵从我的命令。”
他的笑容缓缓扩大，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喜悦。
“多么地单纯，多么地可爱啊……”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多么……幸福啊……”
舞台上的聚光灯无声地变换着角度，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托着思裴斯的头颅，坐在舞台边缘，脸上挂着呆滞的笑容。
“啪叽。”
一声粘腻的轻响突然在寂静中炸开。
有人踩在了那些墨水般的黑色液体上。
“？”
“唰——！！！”
年迈的子爵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斩下！
小丑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只托举着思裴斯头颅的手臂便齐肘而断！
断臂旋转着落入黑暗之中。那颗破碎的头颅从祂的掌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突然溢出了一些奇怪的液体。
“呃啊啊啊——！！！”
法兰克林子爵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帐篷，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猛地再度斩出一剑！
“嗖——！！！”
剑刃破空而去，将小丑的躯体瞬间斜着劈开！
那道裂口从左肩一直贯穿到右腰，几乎将小丑的整个躯体劈成两半！
彩色的油彩从那道裂口中喷涌而出，混杂着某种黏稠的、不该存在于人体内的液体，洒满了整个舞台边缘。
“…………”
小丑有些呆滞地转过头来。然后，无数条触手从祂躯体上的那道伤口中猛地涌出！
“嘭——！！！”
法兰克林子爵顿时被击飞出去十几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他吃力地跪倒在地，嘴角溢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块。
“👁”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闪过，一柄长剑猛地刺进了小丑的脑袋之中，贯穿了他的头颅！
一只由液态神性构成的手握着剑柄。那些粘稠的、闪烁着星光的幽蓝色液体，还在不断地从思裴斯那颗破碎的头颅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流体，沿着地面蔓延、攀升、凝聚，在半空中短暂地编织出了一具人形的轮廓。
在那团神性液体的最顶上，那颗破碎的头颅悬浮着，仅存的独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咔嚓——！！！”
下一秒，思裴斯猛地握拳。刹那间，以那柄贯穿小丑头颅的长剑为原点，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坍缩！
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碎裂、归于虚无！
小丑的躯体在这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瞬间被撕碎！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又在半空中被那些蔓延的裂隙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
这时，祂才看清了不远处瘫倒在地的、艰难喘息着的法兰克林子爵。
祂又转过头，目光扫过观众席，发现那里有一只破碎的巨茧。
那只巨茧似乎就是在不久前的战斗中被小丑的重力魔法压碎的。
此刻，那只巨茧之中空空如也。从其间撕裂的缺口处开始，一道蜿蜒的、斑驳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舞台边缘。
伴随着那只小丑的死去，那些黏附在思裴斯躯体碎片上的黑色黏液终于失去了力量。满地的碎片挣脱了束缚，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着彼此靠近。
片刻后，思裴斯的躯体再度变得完整。
“嗡——！！！”
大地骤然震颤了起来。座椅嘎吱作响，聚光灯摇晃着，光柱在空气中画出混乱的轨迹。
“轰隆——！！！”
下一秒，舞台中央的地面轰然破碎！
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然后被思裴斯轻而易举地挡下。
烟尘随即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下一秒，在那漫天的烟尘与碎片之中，一只巨大的怪物缓缓站起。
“只要还有能够露出笑容的能力……那就算是死去也仍然会是幸福的吧……”
小丑的嘴角缓缓上扬，笑容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
“那就……来吧，一起笑一笑吧，直到我们全部死去为止——直到这一切的一切都彻！底！崩！塌！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