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这一记沉重的撞击，小丑那庞大的躯体被狠狠地掼进大地之中。蛛网状的裂痕顿时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碎石如雨点般飞射而出。
那些大地的裂隙之间，斑驳的色彩正在翻涌、滚动着。
它们缠绕着建筑的碎片，沿着断裂的钢筋缓缓蠕动着，将那些碎块重新黏合、重塑。
小丑抬起那条由扭曲铁轨与破碎钢梁绞成的巨臂，狠狠地朝伊丽莎白的翅膀砸去！
然而，它的躯体此刻太过庞大了。它的每一次动作都拖曳出沉闷的金属呻吟，关节处的钢铁扭曲崩飞，使它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伊丽莎白一个侧身错开那只笨拙的巨拳，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那条手臂的关节处。
“咔嚓——！！！”
钢筋崩断的声音顿时响起。小丑的整条手臂从关节处被硬生生撕下，断口处的钢铁被伊丽莎白口中炽热的温度融化，橙红色的铁水溅落在地面，侵蚀出一道道嗤嗤作响的焦痕。
“轰———！！！”
随即，伊丽莎白又猛地一仰头，喉咙中龙息翻涌而出，将那条僵硬的手臂熔成一团焦黑的残骸。
“都说了……没有用的……”
小丑挣扎地甩动着断裂的手臂，泼洒出的铁水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它躯干表面的星之彩缓缓流淌，像融化的蜡油般在胸口处聚成一个巨大的、歪斜的嘲弄表情。
“这片土地深处……已经全部都是星之彩了。”
它有些生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那巨大的身躯中空洞地回想着。
“数十公里外的地下也是……只要它们还在，我就不会死。”
那张由色彩凝成的脸咧开一道裂缝，露出底下蠕动的钢筋水泥。
“再加上深渊的馈赠……你是杀不死我的。”
“啧……”
伊丽莎白的龙瞳里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烦躁，用力地咬了咬牙。
她并非没有一击摧毁数十平方公里土地的力量。问题在于——那个范围，早已延伸到远处的城镇了。
此刻的战斗余波已经影响到了附近的几座城镇了。如果再扩大破坏范围，不用小丑动手，她自己就能把那些无辜的平民连同战场一并抹去。
如果能精准限制破坏范围的话……不，那太难了。
使用那种级别的力量还要控制落点，无异于要求她用一池子的水浇灭一只蜡烛，这是根本不现实的。
“麻烦……”
她低声嘟囔着，炽热的龙息从齿缝间泄出，将她脚边的一块巨石瞬间汽化。
“这就是我不喜欢在这种地方打架的原因啊。”
她眯起眼，目光穿过小丑那不断再生的躯体，落在远方模糊的地平线上。
“当初在海里和『白鲸』打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顾忌啊。畏手畏脚的，像什么话……”
伊丽莎白烦躁地收紧了爪趾，锋利的指尖在地面上的碎石间犁出数道深沟。
那要怎么办呢？难道真要让思裴斯开个裂隙把这玩意儿丢进亚空间里去？
不……这也不现实。
先不说小丑被扔进亚空间之后地下这些星之彩会不会失控了……思裴斯能不能开出足以吞没千米巨物的裂隙都是问题。
那还能怎么办？
有没有什么可以不毁掉这片土地，又能彻底杀死小丑的办法？
“窸窸窣窣——”
伊丽莎白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似乎是从她脚边传来的血肉蠕动声。
她垂下巨大的头颅，目光穿过扬起的尘埃，落在一个漆黑而渺小的身影上。
……疫医？
她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咿哩。啥白。”
疫医抬起头，那张苍白的鸟嘴面具直直朝向几十米的高处，准确地对上伊丽莎白的视线。
“我。可以。隔绝。地下。星之彩。”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断裂，像生锈的车轮转动时发出的动静。
“但。这个。大家伙。一直。在。阻碍。”
她抬起细瘦的手臂，指尖点了点小丑那正在缓缓再生的庞大身躯。
“只要。让他滚蛋。我。就。可以。反过来。吃掉。那些色彩。”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它弄走？”
伊丽莎白将小丑还在挣扎的身躯死死按进地里。然后，她低垂了脖颈，硕大的头颅探到疫医面前。
炽热的气流从她的口鼻中喷出，卷起疫医破旧的衣摆。
“你大概需要多久？”
“……一。刻钟。”
“一刻钟么……”
伊丽莎白喃喃着，龙瞳微微眯起，目光越过疫医，落回小丑身上。
“嘻嘻嘻……”
小丑胸口的星之彩缓缓蠕动，重新聚成一个歪斜的、嬉皮笑脸的表情。
“您能怎么办呢？尊贵的女皇殿下？”
它的声音从那具庞大的躯壳深处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嗡鸣声。
“难道您还能拎起此刻的我，然后再把我带到天上去吗？”
“哦？”
伊丽莎白的双眼微微一亮。
“这倒是提醒我了。”
“？”
小丑胸口那张脸凝固了一瞬。虽然此刻的它没有五官可供辨认，但伊丽莎白依旧能够从那些抽象的色彩中感受到他的惊愕。
“吼————！！！”
下一秒，龙吟震碎了夜空中的云层。
伊丽莎白猛然振翅，狂风以她为中心炸开，将方圆百米的碎石尽数掀飞。
她那双金色的龙瞳此刻燃烧起漆黑的火焰，瞳孔深处倒映出小丑那僵硬的巨大躯壳。
“哗啦——！”
漆黑的锁链从伊丽莎白身后的阴影里涌出，如同活物般昂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缠上了小丑那巨大的肢体。
“什——”
小丑没来得及说完口中的话语，数十条锁链便紧接着同时从伊丽莎白身后暴涌而出。
它们一齐缠绕上了小丑的身躯，深深地勒进那由钢铁与色彩拼凑的躯壳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
小丑挣扎着，双臂之上的钢铁扭曲变形着，铆钉崩飞，大片大片的铁板和石块从半空中落下，重重地砸落在地。
锁链越收越紧，暗金色的符文像烙铁般刺入小丑的躯体，将那些星之彩的蠕动与挣扎死死地镇压在了那躯体深处。
伊丽莎白没有接着废话。紧接着，她的双翼猛地一振！
“轰————！！！”
白色的音爆云在她身后炸开，气浪呈环形向周遭碾去。
与此同时，数十条锁链同时绷紧，发出一声沉闷的、几乎要将空间本身扯碎的轰鸣声！
紧接着，小丑那近千米的躯壳竟然被硬生生地从大地中拔出。泥土、碎石、钢筋，连带着那些蔓延在地底的些许星之彩与血肉，一同被扯离地面。
“不是……？！开什么玩笑！！！”
小丑的吼声中颇有些不可思议。它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像是一只被捏住背甲了的巨龟。
带着高温的锁链深深勒进它的关节之中。伴随着他的挣扎，数条钢筋纷纷崩落断裂，橙红的铁水如血液般泼洒而下。
“哗———”
伊丽莎白接着振翅攀升着。
她双翼的每一次拍打都能掀起一阵剧烈的飓风。地面上的建筑废墟被气流卷起，像纸片般向四周翻滚着。
锁链在她身后拖曳着小丑那庞大的躯壳，如同一串被放飞的风筝，只是那“风筝”的大小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空。
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云层被她的脊背撞碎，奇异的光芒从破口中倾泻而下，在她漆黑的鳞片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华。
小丑的身躯在锁链的拖曳下摇晃着，越来越小，从遮天蔽日的巨物逐渐缩成一个在光芒中挣扎的黑点。
地面上的疫医仰起头，鸟嘴面具的镜片上倒映出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哇。”
她哇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将目光投向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裂隙深处，失去了宿主的星之彩正在慌乱地翻涌、逃窜，宛若被捣毁了巢穴的蚁群。
疫医愣愣地站在原地，身形逐渐融化。
“该。我了。”
…………
万米高空之中，伊丽莎白终于停止了攀升。
她悬停在云层之上，脚下是绵延无尽的白色云海，头顶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夜空。
小丑被她吊在下方数百米处，锁链在两者之间绷成数十道笔直的黑线。
失去了原本那些渺小的参照物，小丑那庞大的躯壳在此刻的夜空下也显得格外得渺小，就如同一只水池中空游的小龟。
“你看——”伊丽莎白低头，龙瞳里倒映出小丑躯体上那逐渐黯淡的星之彩，“这不是飞上来了么。”
“我也真是……好久没有飞得这么高了啊。”
伊丽莎白喃喃着，仰起头颅，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
“高空的魔力太稀薄了，而且总会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所以我几乎从来不会飞这么高。”
她垂下目光，微微眯起双眼。
“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脊背上一阵细微的战栗缓缓爬升，像有无形的指尖正沿着鳞片的纹路轻轻划过。
她抬头环顾四周，却只看到自己翅膀边缘散落的金色魔力在缓缓飘散。
“……算了。”
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啊……对了。”
她收回目光，抬起前爪，掀开脖颈处一枚逆生的鳞片，然后从其中的镶嵌着的储物手环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立方体。
“我怎么把这个东西忘了呢……”
她将它捏在爪尖，立方体在她掌心翻转，每一面都是同样的深邃与漆黑。
“艾尔莎曾经和我们说过，这东西只能容纳比一栋楼还大的空间……”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回想着。
“但思裴斯后来告诉我，这里面的空间是可以变化的。”
“只要注入魔力，它就会继续扩张。”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森白的齿列。
“而我……正好有很多很多的魔力。”
“多到……几乎无穷无尽，用之不竭。”
刹那间，那枚小小的立方体像一颗被点燃的黑色心脏，开始缓慢地、沉重地搏动了起来。
伴随着有力的跳动，它的体积迅速膨胀了起来，边缘处渗出细密的、蛛丝般的空间裂痕。
“…………”
伊丽莎白闭上眼，将体内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色的洪流从她的爪尖灌入立方体，充盈的能量瞬间逸散而出。
立方体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漆黑的表面逐渐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
“嗡————”
立方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此时此刻，它的体积已经膨胀到将近数十米，边缘处的空间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将周围的空间都挤压得有些破碎。
“！”
伊丽莎白猛地睁开眼。
“来吧——”
顺着她的动作，数十条漆黑的锁链同时绷紧，将小丑那近千米的躯壳猛地拽向那已经膨胀得相当硕大的立方体。
“呃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小丑精神错乱般大笑着，拼命挣扎着，星之彩也伴随着它的动作在体表疯狂翻涌着。
那些从立方体之中蔓延而出空间裂痕也像触手般探出，攀附上小丑的躯干与肢体，一寸一寸地将它拖向那扇正在缓缓张开的入口。
“不——！！！”
小丑的吼声变得尖锐，千疮百孔的躯壳也在空间裂痕的拉扯下开始变形。
钢筋扭曲，铁轨崩断，星之彩像是被强行剥下的皮肤，然后在半空中就被伊丽莎白身旁逸散而出的黑焰焚烧殆尽。
“嗖————”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空间收缩声，小丑那庞大的躯壳骤然静止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它的身形开始向内坍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挤压、折叠。那近千米长的躯体在短短一息之间被拧成一道漆黑的细线，然后悄无声息地被吞入那枚安静的立方体之中。
“…………”
伊丽莎白悬停在半空，双眼微微眯起，盯着那枚重新恢复平静的立方体。
它静静地漂浮在夜色里，不再散发出那种强烈的空间波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希望里面的空间能结实点吧。”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即，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躯壳上流淌而下，巨大的躯体在光芒中收缩、重塑。
然后，恢复了人形的伊丽莎白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枚安静的立方体，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握紧了双拳，踏入了那片正在缓缓收拢的漆黑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