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很快便过去了。
逃跑是不可能的。帐篷外围总有人影晃动,不远不近地监视着他们。
他们隐藏在暗处,沉默地守着,目光偶尔扫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团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说什么。他依旧每天清晨照常起来检查道具,给野兽喂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贾尔斯敏锐地注意到,他沉思的次数比以往多了许多。
“贾尔斯……别紧张。”
出发那天,团长戴上了那顶标志性的帽子,压低了帽檐。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掌心温热有力。
“嗯。”
贾尔斯点了点头,握紧了野兽的辔头。
身后,几只被驯化的魔狼安静地蹲坐着,更远处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狮和两只狐狸。
它们都知道这是准备要去表演了,于是都表现得比平时安分。
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野兽,贾尔斯还是不自禁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便是他的能力。出众的驯兽天赋。
曾有人对他说过,若是走对路子,他或许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德鲁伊。
可他从没认真想过这些。对现在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了。
马戏团不大,挣的钱也不算多,但够吃够穿,而且团长从不亏待任何人。
他不是什么有追求的人。满足于现状,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位西装革履的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路口,扶了扶眼镜,目光从团长身上扫过,又在贾尔斯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那群安静的野兽身上。
审视完毕,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一路顺风。”
留下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
伯爵的宅邸比贾尔斯想象中更大。
黑色的铁门在马车驶近时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铺着碎石的长道。
道路两侧的灯柱上燃着魔力灯,尽管此刻还处在白日,火光却仍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着。
马车停稳后,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前厅,绕过一座涌动着的喷泉,最后来到一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空地上。
这片空旷的场地比马戏团平时搭帐篷的地方大出整整三倍,四周也摆好了观众席,甚至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
“伯爵大人吩咐过,场地可以任你们使用。”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周围下人。”
团长摘下帽子,环顾了下四周,脸上露出一个妥帖的笑容:“代我们谢过伯爵大人。”
管家点了点头,退到阴影里。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宅邸深处传来。
“…………”
伯爵比贾尔斯想象中年轻。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的微笑。
他的步伐很快,走到观众席前站定,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欢迎。”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空地,“难得有马戏团愿意来赤砂之地,我很欣慰。”
他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埃德蒙,莉蒂亚,过来。”
随即,两个孩子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少爷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外套,看上去很是体面。
那名小姐年纪更小一些,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手里捏着一只布偶的胳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在观众席最前排坐下,直直地望向舞台的方向,可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的期待与兴奋。
贾尔斯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捏着化妆用的油彩,看着那两个孩子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说不清那种不适感从何而来。那两张脸上太干净了,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呢?
“呼……别想太多。”
他低声对自己说,转过身,开始往脸上涂抹油彩。
红白相间的纹路一笔一画地覆上皮肤,滑稽的小丑妆很快便在他的手下熟练成型了。
“女士们,先生们——”
布勒团长的声音从舞台中央炸开,洪亮、饱满,就像往常一样。
他站在聚光灯下,帽子捏在手里,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脸上挂着那种能把整场气氛瞬间点燃的笑容。
“欢迎来到——布勒马戏团!”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伯爵礼貌地拍了两下手,两个孩子依旧纹丝不动。
“啪!”
团长没有在意,只是笑着打了个响指。
第一个节目是走钢丝,由团里那位最年轻的杂技艺人表演。
他是一个从南边来的瘦高小伙子,能在钢丝上翻跟头、倒立、甚至用下巴顶住一柄长枪。
他轻盈地跃上钢丝,稳稳当当地坐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最后,他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稳稳落地,做了一个夸张的谢幕动作。
伯爵微微颔首。
两个孩子愣愣地歪了歪头。
第二个节目是魔术。团里的老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鸽子,又从袖子里变出一串彩带,最后点燃一根火柴,从火焰中抽出一朵红玫瑰。
他把玫瑰抛向观众席,玫瑰散落着花瓣,落在那位小姐的脚边。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出手去捡。
很快,下人沉默地走上前来,收拾掉了那朵灿烂的玫瑰。
…………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节目依次上演。杂耍的火球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小丑们互相追逐着摔倒在舞台上,彩色的纸屑和亮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贾尔斯站在舞台侧面,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演完,心里那团不安愈发沉重。
那两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动过。
小少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舞台上方某个虚无的地方,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聚焦。
小姐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布偶的胳膊,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
伯爵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得阴沉。
他的微笑还在,可嘴角的弧度已经开始僵硬。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两个孩子,又转回舞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下下地砸在了贾尔斯的太阳穴上。
很快,小丑们表演结束了。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贾尔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先前团长给他的巧克力,然后剥开油纸,放进了嘴里。
紧接着,他拎起那根细长的驯兽鞭,走向舞台中央。
“啪!”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瞬间,他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科迪从侧面冲出来,健壮的身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
它昂起头,幽绿的眼睛扫过观众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别怕。”
贾尔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手指在科迪的脊背上轻轻抚过。
——如果不能让那两个孩子露出笑容,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说不清这个念头从何而来。可他觉得这就是事实。
然后,他有些忐忑地开始表演。
科迪在他身边奔跑、跳跃、翻滚,银白的毛发在灯光下闪烁着。
他让它从燃烧的火圈中穿过,让它用鼻尖顶起旋转的彩球,让它在他肩膀上站立,前爪搭在他的头顶,叠起了罗汉。
这些动作的难度已经不算低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他看见少爷的眼皮在往下坠,小姐的手指已经不再扯布偶的胳膊。
他们快睡着了。
不够。
完全不够。
贾尔斯咬紧牙关,做了一个平时从未在台上试过的动作。
“来!”
他让科迪加速冲向自己,然后在它跃起的瞬间向后翻倒,双手撑地,用腰腹的力量把自己弹起来,让它在他的胸口借力,在半空中再翻一个跟头。
然而,意外发生了。
科迪跃起的高度比他预想中矮了些许。
它的后爪擦过他的腹部,划破了皮肤。
然后,它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身体侧翻过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四肢在地上胡乱蹬了几下。
“!!!”
贾尔斯的心脏猛地揪紧。看着即将失控的科迪,他几乎是本能地甩出鞭子。
“啪!”
清脆的声响之后,科迪很快便平静了些许。
它蜷缩在地上,耳朵压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却没有再做出攻击性的动作。
“呼———”
贾尔斯松了口气,蹲下身,伸手去抚它的脊背。
然而,就在这时,科迪猛地回头,锋利的獠牙划过他的小臂,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舞台地板上溅出细小的、暗红色的斑点。
“!”
贾尔斯皱起眉头,却没有立刻缩手。他用另一只手按住科迪的后颈,低声说了几句话。
科迪的耳朵动了动,慢慢放松下来,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把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因为,表演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他抬起目光,扫过观众席,却发现少爷和小姐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大了。
那些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目光,此刻正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臂上那条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少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小姐的手指重新握紧了布偶的胳膊,指节发白。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漠然的、百无聊赖的空洞,而是一种……
一种…………
不,贾尔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有笑。
不过,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于是,贾尔斯转身,准备接着表演。
痛苦让他的手微微发抖。但是他没有时间休息。
于是,他甩出长鞭。
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让鞭子绕着自己的身体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他吹了个口哨,一旁的魔鹰抓着一只花球俯冲而下,然后将其猛地掷出!
然而,这次,他没有成功用鞭子抽中花球。
那颗彩色的花球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滚动了几圈,停在舞台边缘。
贾尔斯愣了一瞬。
就在这时,空中的魔鹰没有得到下一步的指示,竟突然亮出了利爪,向着他俯冲而来!
“!!!”
贾尔斯来不及多想,甩出鞭子缠住它的爪子,用力往下一拽。
魔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翅膀疯狂地拍打,掀起的气流把舞台上的彩屑吹得漫天飞舞。
然后,它挣扎着挣脱了鞭子,然后疯狂朝观众席的方向扑去!
“砰!”
团长的帽子准确地砸在魔鹰的头上。鹰愣了一瞬,扑棱着翅膀落在地上,然后被赶来的杂技演员一把按住。
“呼………”
贾尔斯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观众席。
少爷和小姐还坐在那里。他们的姿势没有变,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他们还是没有笑。
但是表演已经结束了。
贾尔斯站在舞台中央,手臂上的血还在缓缓淌下。
科迪蜷缩在他脚边,魔鹰在后台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咕咕声。
他愣愣地站在聚光灯下,手中的长鞭松了松,但没有真正从手中滑脱。
伯爵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铁青,几乎要将不满写在脸上。
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舞台上的贾尔斯,抿了抿嘴。
“就这?”
“我给了你们最好的场地,最好的条件,最好的——算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挥了挥手。
“把这个驯兽的,带下去。让他长点记性。”
几个卫兵从暗处走出来,径直走向舞台上的贾尔斯。
“等等——!”
团长冲了上来,挡在贾尔斯面前,帽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戴回了头上。
“伯爵大人,这孩子不是故意的。他受了伤,魔鹰应该是受惊了——我们马戏团在南部演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今天实在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实在是我没有看好。我是团长……如果要罚的话,那就罚我吧。”
伯爵歪了歪头,目光从贾尔斯身上移到团长身上。
“罚你?”
“对。”团长点了点头,“这孩子是我带出来的,他出了差错,是我这个当团长的没教好。您要是觉得不解气——”
他摘下帽子,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和那张被风吹日晒磨出深深纹路的脸,卑微地笑了笑。
“那就罚我吧。”
伯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和之前一模一样,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的微笑。
“好啊。”
他挥了挥手。
卫兵们走上前,架起团长的胳膊。
团长的个子不高,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架着,脚几乎离了地。
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贾尔斯一眼,嘴唇嗫嚅着说道:
“别怕。”
贾尔斯想冲上去。可他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觉着逐渐加速的心跳,却无法迈出哪怕一步。
“老实点!”
卫兵把团长按在地上。他的膝盖磕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们举起手中的长枪,刺穿了团长的胸膛。
“!!!”
血液从团长的胸口喷溅出来,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然后尽数洒在了地上。
卫兵放开了手臂后,他便软绵绵地倒下了。
他的身体先是慢慢向前倾斜,然后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帽子从头顶滑落,滚了两圈,停在贾尔斯的脚边。
贾尔斯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慢慢握紧,像是想抓住些什么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贾尔斯。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把手指放在了嘴边。
“嘘……”
他的眼睛看着贾尔斯,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深刻的遗憾与悲哀。
“活……下去……”
他喃喃着开口道,然后那双眼睛就定住了,不再转动,只是定定地看着贾尔斯的方向。
“噗——”
突然,笑声从看台上传来。
先是小声的、试探性的“咯咯”声,然后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响亮。
贾尔斯抬头看去,发现此刻的少爷和小姐正在大笑着。
少爷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着扶手。小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那只布偶的脸上。
他们在笑。
因为团长的死相。
“……?”
伯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诚,手掌在扶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好!”他说,“非常好!”
他转头看向管家,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给他们钱,多给点。”
“是。”
然后他站起身,朝两个孩子走去,张开双臂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我的孩子们终于笑了!”
他大笑着,一手揽住一个,带着他们朝宅邸深处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笑声也逐渐变轻。最后随着大门的关闭,一切变回了静谧。
马戏团的人在收拾东西。
道具被他们胡乱塞进箱子,野兽被牵上马车,绳子匆忙地系上。
他们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在恐惧。他们害怕伯爵反悔,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惩罚”的人。
没有人看贾尔斯一眼。
然后,他们便走了。载着野兽的马车碾过碎石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贾尔斯依旧跪在那里。
科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团长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贾尔斯把他背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比想象中轻很多。
那具总是挺得笔直的身体此刻软软地伏在他背上,手臂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太阳很耀眼,照得路边的沙土,反射着灰白的光芒。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团长胸口流出的鲜血浸湿了他的后背,和他的汗水混在一起。
最后,他停在他们的帐篷之前。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周而复始,从未停止。
贾尔斯把团长放在帐篷门口,自己坐在旁边。
科迪趴在他脚边,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耳朵耷拉着。
他看着团长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演出时画的油彩,红一块白一块。
他伸手想把它擦掉。可那些油彩已经凝固在了冰凉的皮肤之上,怎么也无法轻易褪去了。
他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
他为了找到抛弃了自己的父母,害死了唯一一个把他当成亲人的人。
多可笑啊。
他连父母的脸都记不清了,却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把团长带到了这个地方。
如果他不对团长提起自己想找父母,团长是不是就不会带他们来赤砂之地呢?
如果不来赤砂之地,就不会遇上那个管家。如果不遇上那个管家,就不会走进那扇铁门。如果——
可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团长已经死了。
贾尔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突然响起。
那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沙土地上,最终在他的面前停下。
“这是伯爵承诺的演出费。”
管家把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地上。袋口没有系紧,几枚金币从缝隙里露出,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
贾尔斯没有动作。
管家站在那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接着开口道。
“其实,我是个德鲁伊。”
“你的驯兽天赋很难得。”管家顿了顿,“我已经和伯爵说过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
“不用了。”
贾尔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甚至没有抬起头。
“…………”
管家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弯下腰,把钱袋往贾尔斯的方向推近了一些,然后直起身子。
“祝你好运。”
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贾尔斯低头看着那袋金币。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沉甸甸的。
…………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找到马戏团剩下的人,把钱袋扔在他们面前。
“分了吧。”
没有人说话。他们沉默地分了钱,收拾了剩下的东西,就这么离开了。
没有了团长,维系他们的纽带也就断裂了。
最后,这片空地上只剩下团长和那群属于贾尔斯的野兽了。
野兽们不安地在笼子里冲撞着,呜咽着,发出焦急的嚎叫声。
贾尔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打开笼门。
然而,野兽们只是挤在门口,没有出来。
直到贾尔斯抽响了手中的鞭子,它们才犹豫着从笼子里走出,然后在他进一步的驱赶下走向远方。
“走吧。”
最后,他看向自己脚边的科迪,说道。
白狼舔了舔他的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远方。
在那漫天扬起的沙尘之中,贾尔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身影。
这次,他似乎隐约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
于是,他再度转过头去,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