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丽莎白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顿时愣在了原地。
随即,她又警觉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再发现任何那个怪物的任何踪迹,就连那股令人不适的,属于星之彩的浓重气息也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奇怪……怎么就这么不见了?”
她皱着眉头走上前,低头观察了会儿那块地面。焦黑的泥土,碎裂的铁块,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窸窸窣窣……”
一旁的泥土之中传来粘腻的摩擦声。猩红的血肉从地下钻出,缓缓凝聚成那道熟悉的人形。
“结。束了……”
疫医断断续续地说着,身上的衣料随着她的发声轻轻蠕动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其下爬行。
“你能感受到那个怪物去哪儿了吗?”
伊丽莎白摩挲着漆黑的斧柄,低头看向身旁的疫医。
“不能。”
疫医诚实地摇了摇头。
沉默了片刻后,她又指了指地下,不连贯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意味。
“我。吃。撑了……该。睡觉啦。”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再度融化,猩红的血肉如退潮般缩回泥土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呼——”
伊丽莎白长呼一口气,收起巨斧,转身望向逐渐开始泛白的天空。
夜色正被一层一层地剥去,新的一天正在缓缓到来。
“咔嚓——”
突然,不远处的空地上响起了熟悉的空间破碎声。
一道空间裂隙在废墟上凭空展开。思裴斯从里面探出头来,瞪大眼睛张望了一下。
“打完了?”
祂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伊丽莎白的身影。
“嗯。应该都结束了吧……”
伊丽莎白活动了一下肩膀,迈步走上前去。
思裴斯的视线又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扫了一圈,又抬起来望向远处那些歪斜倒塌的游乐设施,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数道空间裂隙接二连三地在几处还算完好的空地上展开。骑士们带着昏迷的民众从裂隙中走出,开始进一步的治疗。
受伤和死亡的人员其实并不少。许多骑士为了掩护民众,死在了深渊怪物的手下。
临时驻地这边的骑士的伤亡反而更重……像绮莉那样被抛到过山车上的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更多人都是被直接投放进了那些设施之中,直面那些强大的深渊怪物。
不过,好在疫医提前一步靠着自己原本的储备深入了地下,用血肉压制了那些星之彩,还反过来吸收了它们的生命能量。
整座游乐园变形时,她也将很多人埋在了地下保护起来。那些没有立刻死去的骑士也得到了她及时的救治,勉强保住了性命。
…………
不过,这些信息都是几分钟后众人想方设法叫醒了因吃得太饱而犯困的疫医后才得知的。
“人。都。在底下。”
偷懒只凝聚出半截身子的疫医卡在地面上,心满意足地双手托着脸颊。她那半截身体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
“我。累了。挖。不动啦。”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把埋在地下的那些人都挖出来,对吗?”
“嗯嗯。”
疫医点了点头,面具上尖锐的喙部随着她的动作戳了戳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再去。清。扫一下。”她朝众人摆了摆手,“这里。交。给你。们了。”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鸟喙从地下猛地钻出。
“咔嚓——”
那半截身子被一口咬碎,连同周围的泥土碎石一起被吞下,顿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地面上一个黑漆漆的窟窿,边缘还残留着几丝猩红的血肉。
“…………”
场面一时间有些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利斯特拉呆呆地拎着手中还在冒着圣光的霰弹枪,试探性地问道。
“还能干什么,挖吧。”伊丽莎白无奈地笑了笑,“早干活早收工。”
“彳亍。”
…………
与此同时,地下早已布满了疫医的血肉。
不久前,疫医用原罪的力量侵蚀了那些星之彩,反过来吸收了所有生命能量,成了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受益者。
她的血肉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如同植物的根系般在黑暗中穿行着,寻找着潜在的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有些亲切的气息。
“?”
她有些疑惑。毕竟,能在生命本源上让她感到亲切的东西并不多。
在变成『灾厄』,然后又被『原罪』半夺舍之后,她身为人类的那部分在灵魂中的占比早已微乎其微。能让她感到亲近的,大概率也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原罪』,抑或是『灾厄』。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了一探究竟,她顺着那股气息蔓延出一小部分血肉,来到了地表。
“…………”
凝聚成人形太累了。那就,随便捏一坨丢上去吧。
很快,疫医用血肉在地表胡乱捏了个四条腿三只手的肉球,连滚带爬地朝那道气息的方向奔去。
“啊!圣光在上,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不远处,一个正在挖地的骑士看到了这坨不比深渊怪物好看到哪去的鬼东西,顿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立刻摆出战斗架势,手中的长剑瞬间亮起了刺眼的圣光。
“没。事。你继。续。”
疫医潦草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朝远处滚去。
肉球在碎石和铁片间磕磕绊绊,一路留下斑驳的碎肉和血迹。
最后,她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大滩斑驳的血渍,浸透了泥土,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疑惑地嗅了嗅那些血液的味道,然后又长出了一张新的嘴,猛嘬了一口。
“哇?”
那是许多种血液混合的味道……刺鼻的、腥甜的、腐臭的,交织在一起,很难分辨。
但其中有一股气息格外清晰………那股『暴食』原罪的味道,正是与她同源的气息。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正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和星之彩变作的怪物战斗过的地方。
这里地面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腐蚀的深坑、焦黑的灼痕、碎裂的岩石……而那滩血渍,安静地躺在这一切的中心。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疫医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所以她打算先把这些记下来,回去再问别人。
于是,她用血肉凝聚出了一颗大脑。那些布满了大脑表面的褶皱顿时长出了细密的尖牙,然后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从四面八方咧开,化作一张歪歪扭扭的巨嘴,将所有的血渍连同被浸透的泥土一起尽数吞下。
“这。样。就记住。了。”
…………
此时此刻,另一边的梵娜和利斯特拉正搜寻着土地之下的生命迹象,随后带领骑士们展开挖掘。
“咔嚓——”
又一把由硬血铸造的铲子应声断裂。利斯特拉咬了咬牙,凝聚出血液将其修复。
“呼——”
她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身旁的梵娜。
“天呐,圣女大人,你的体力是无底洞吗?”说着,她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正我是真的有点累了。”
“我还好。”梵娜点了点头,“要说劳累的话,或许的确有点吧。不过,还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所以我还不能停下。”
“行吧。”利斯特拉耷拉着耳朵,甩了甩尾巴上沾染的灰尘,慢吞吞地重新站了起来,“那就接着挖吧,谁让你说我也是个好人呢。”
“…………”
沉默片刻后,梵娜难得主动开口道。
“利斯特拉……我好像一直没有看见你的妹妹。你不担心她吗?”
“她?”利斯特拉埋头挖着土,用小镰刀砍开那些肉球,然后用力将昏迷的民众从中拉拽出来,“艾塞莉娅那丫头……她的运气一向好得离谱。说句不吉利的话,说不定我们全死了,她也能靠着那份过人的运气活蹦乱跳地跑回来。”
“这样么……”
梵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远处一块巨大的废墟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哈!!!呕,咳咳……”
一只纤细的胳膊吃力地推开了一块残缺的木板,紧接着,一颗红色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呸!呸呸!呃,哇啊?终于出来了吗?!”
艾塞莉娅拼尽全力想从那道小小的洞口里钻出来,但钻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卡在了那里。
她吃力地抻着脖子,环顾四周,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那道最熟悉的身影。
“老姐!看这里!我卡住了!快来……呃啊,帮帮我!我在这儿呢!”
利斯特拉看着远处似乎毫发无伤的艾塞莉娅,面无表情地朝梵娜耸了耸肩:“我就说吧。”
她把手中的硬血铲递给梵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几步来到艾塞莉娅面前。
“老姐!快,快拉我一把!我感觉我的腰要断了!”
“小孩子哪来的腰……先别急啊,我看看这里要怎么把你拽出来……”
利斯特拉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拽着艾塞莉娅的胳膊把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咳咳咳……出来了出来了……”
“你还好吗?”
利斯特拉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艾塞莉娅的身体。
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腿上几道细微的擦伤,膝盖蹭破了一点皮。
“没啥大事!”艾塞莉娅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说着,“就是摔了一跤,然后被压了一会儿。运气好吧?嘿嘿。”
“没事就好。”
利斯特拉眉头舒展了些,伸手揉了揉艾塞莉娅的脑袋,顺手扯了扯她那根翘起来的呆毛。
“哎呦!别别别别揪我头发了!”
艾塞莉娅愤愤地拍开她的手,捂住脑袋,往旁边躲了半步。
不过,她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兜里一阵摸索,掏出一颗冒着蓝光的黑色石头。
“对了,老姐,我刚才搁那废墟里还摸到了这么不知道啥玩意儿……”她把石头举到眼前翻看着,“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所以就顺路捎上了。,你知道这是啥吗?”
“这是……嗯………”
利斯特拉接过石头,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石头的表面光滑得有些不自然,蓝光在黑色的底色上如同脉搏般缓缓跳动,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呃……我不知道。”
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
于是,她随手把石头抛回艾塞莉娅手里。
“嗯?”
就在这时,远处的伊丽莎白注意到了艾塞莉娅手中那块石头,快步走了上来。
“噫?!啊!伊丽莎白殿下,您认识这块石头吗?”
艾塞莉娅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捧着石头举到伊丽莎白面前。
“啊……我确实认识。”伊丽莎白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回想了一下,“这好像就是小丑召唤出这座所使用游乐园的东西。”
“它好像叫做……巴别……呃……”
“啊,对——『巴别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