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咯美女,好久不见。”吴郢闯进屋里,眼前一亮,自来熟似的打起招呼,笑容可掬。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应姝泠冷冷质问,声线微扬,寒气逼人。
“哦!忘记自我介绍,鄙人姓吴,名郢。”他自顾自说着,配合一头泡面般散乱的长发,再搭上那撮络腮胡,活像个风流浪荡之辈。
“对不起,没有印象。”应姝泠假以颜色。
她不仅对面前的男人没有印象,对身后那位亦没有印象,对自身的处境更是无所适从。
最后的记忆停留于三天之前,除却刚醒来时听到了点儿声响,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仿佛全世界将她遗弃,一张脸孔,一阵交谈,一缕气息皆弃她而去,唯有奇怪的血迹在房间四壁上沉着。
她曾经试图挣扎,试图从晕晕乎乎的脑袋里翻找点什么出来,终究徒劳无功。
数日前她漫步于城市CBD,繁华的购物广场,灯红酒绿的商业街边,身旁有挚友同行。数日后却卧榻于病房单间,天花板粉刷成灰白色,帘窗紧锁,枕畔传来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药品没有针管没有输液架,连床单都整整齐齐,似乎她才是不该出现于此间的外来者。手机电量满格,微信聊天记录提醒她失去了三个昼夜,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她需要好好想想。
……
“瞧这话说的,我们三天前见过呀。”吴郢绕着圈走到窗边,窗台底下识趣似的搁了把靠椅供他歇歇脚,翘个二郎腿,“尽管凑巧而已,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对你的救命恩人如此冷漠呀。”
应姝泠静静看着,半晌没有吱声。
她这才想起从头到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脑袋昏昏沉沉,丧失意识的同时一并丧失了些许思考能力。
“你三天前遇刺,是吴郢救了你。”言思邈从旁插嘴,露出一丝礼貌又疏远的笑容。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应姝泠转头看他,紧皱眉头,心底莫名升腾某种不满。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团迷雾中,真相与谎言混杂交织接踵而至,就像笼中之鸟,所见所闻所想皆为定数,连生死亦受人摆布。
“呃……”言思邈无语凝噎,唇角翕动,只好尴尬笑笑,他总不能说自己刚好在场目睹了一切吧,那样的说辞连傻瓜听了都摇头。
他开始琢磨如何打回圆场。
“嗨呀不必如此生分,我俩是朋友。”吴郢连忙挥手打趣,“我这朋友呢没别哒,就是善良,热心,正直,听说我要探望,便说什么也要跟来,献爱心嘛。”
他烂话出口,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言思邈听着却差点儿没把胃口吐出来。这货简直无耻得令人咋舌,颠倒是非黑白,睁眼说瞎话,脸皮堪比城墙厚,实乃世间鲜有。偏偏自己还得想着法子配合,凭他的性格实在憋屈死了,简直像在碳板上煎熬。
应姝泠没有搭腔,只是默默观察他们几秒,然后叹气似的拉长嗓音:“有事直说吧。”
实话讲她现在何止紧张,整颗心扑通扑通快从胸膛里蹦出来,孤孤单单瘦瘦弱弱一女孩家,住着单人病房,大病初愈,身心乏力,却遭俩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左右夹击,要心理素质差点怕不得当场报警?
正想着,应姝泠不由自主往后挪了挪,后背贴靠床板紧紧绷直,这下真正无路可退了。
“别害怕,美女,我们并非坏人。”吴郢拍拍膝盖站起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等今日冒昧登门拜访,其实是为了保护姑娘。”
“保护?”应姝泠眉梢轻蹙。
“是的,你没听错,还记得数日前你受伤的全过程吗?”
“只记得当天,我跟朋友逛街,吃过晚餐,看过衣服,约莫九点多。”应姝泠一句一顿,努力将记忆拼凑成像样的画卷,“后面……打车回家……再后面……抱歉我不记得了。”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吴郢追问,目光炽热,像要把她的灵魂都审视透彻。
她不敢与之对视,慌乱避开目光,咬紧牙关摇头。
吴郢深深盯着她,片刻后忽然莞尔一笑,爽朗说道:“好,没事儿,既然姑娘想不起来,就算了。”
应姝泠怔怔愣住,抬头看他。
“重新认识一下,我等乃蔷薇十字会执行专员,奉上级之命,临时担任阁下之侍卫。”他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五指纤长,修剪得宜的指甲呈浅红色,透着健康而阳光的光泽。
应姝泠迟疑片刻,还是缓慢且犹豫地抬起手,慢吞吞碰了一下,以表回应。她很快收回,垂首坐着没有说话,显然还未适应突如其来之变局。
言思邈靠在墙边,看看她,又瞅瞅同伴,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应姝泠身上,随后叹口气打破僵局,上前两步躬身行骑士之礼,柔顺乌黑的发丝倾泻,遮住了半幅神情:“蔷薇十字会代行骑士言思邈,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应姝泠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注意到此人体态非凡,举止优雅而矜持,气场尊贵莫名,莫说是接受过礼仪课程,便说是自幼于达官贵胄家庭成长也不一定。
此人的出身绝不简单!应姝泠瞬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感觉到某种神秘且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像是迷雾笼罩的丛林,隐隐约约有什么庞大而古老的东西隐匿于层层叠嶂之后,或许是典雅气派的城堡,又或许是恶龙盘踞之巢穴。
现在迷宫的请帖就摆在面前,接受与否,选择权取决于她。
……
沉默良久……
……
“我叫应姝泠。”她微扬脖颈,迎上对方的视线,吐字顿挫,声线平稳,带着几分坚定的沉着。
“现在正式向您提出邀请。”言思邈松开拳头,亮出手中那枚徽章,深红色花纹图案,荆棘交错环绕侧边,蔷薇花瓣盛放,银白色丝边十字镶于正中,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蔷薇十字会的大门为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