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珍手拿着灯盏凑到近前,刚想借着油灯的光亮看上方记述的文字,结果还没等她看清,便先被墨倾拉到了一旁:“你要干什么?”
墨倾眉头微蹙,开口质问道:“当然是看这上面写着什么了,难道你不好奇这里放的是什么吗?”
面对着眼前林立的书架,曹玉珍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
墨倾有些无奈的对其说道:“这里放着的全都是书,你把灯凑的这么近,万一把书架点着了怎么办?你先把灯拿远一点,我来看!”
曹玉珍一改之前的抵抗态度,转而将油灯拿到了一旁。
墨倾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簿册,并将其拿到了油灯旁边。
“今送登州都巡检使陈复坤纹银五千两,以消吾儿雪岩之兵赋!”
“另送登州刺史陆兆谦纹银两万两,以开拓商业之版图!”
“凡今日花费,具皆记录,日后曹家蒙曼,我儿可凭此证寻求庇佑。”
看完了这簿册上的内容,墨倾终于知道了这里存放的都是什么。
他猜的没错,这里果然是曹家用于放置账簿的地方,不过这里放置的并不是普通账户,而是曹家历年来对登州官府进行的贿赂。
记录这本簿册的是曹雪岩的父亲,曹复辉。
不过根据曹玉珍所说,她爷爷曹复辉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离世,甚至连曹玉珍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些账簿记录的时间由远及近,有些时间较长的账簿上现在已经落满了灰尘。
距离暗室门越近的帐布上面的灰尘也就越少,而这也就说明这些账簿应该是近期才被收录进来的。
一看到这账簿上记录的内容,墨倾便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有翻案的机会。
按理来说,这里放置的应该是曹家历代行贿的证据。
这既然能找到曹复辉行贿的证据,那自然也就能找到他曹雪岩行贿的证据!
墨倾随手将那本帐簿塞到了曹玉珍的手中,随后便在那些灰尘较少的账簿上开始寻找。
他里里外外翻找了几圈,最终竟然还真被他找到了曹雪岩贿赂黄奎安的证据!
“李忠旭无能,窃取假酒配方,致使柜上损失白银五万两,赔偿清远各商户损失五万两。”
“孟良臣欺人太甚,我雇凶将其除之,共花费安家费五千两,将此醉则安加于墨倾身上,并为黄奎安行贿,花费五万两,共计花费五万五千两!”
看着这上面的记录,墨子舒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冷笑。
没想到曹家不仅有行贿的传统,就连行贿之后记账的传统竟然也被曹雪岩给继承了下来。
不过也幸亏他将着装渐渐的花费全都记录了下来,否则颜子叔还真怕自己没机会扳倒他!
他随手将账簿卷起,并塞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见他此番举动,曹玉珍连忙伸手阻拦:“你这是干什么?这些全都是我们曹家的机密,你不能带走!”
闻听此言,墨倾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曹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拦着我。”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你必须要将账簿留下!”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之前受你父亲坑害的墨倾,我这次来你们曹家,就是为了搜寻你父亲贿赂黄奎安的证据。”
“如今证据我已经找到了,你再敢拦我的路,那我就要你的命!”
墨倾故作凶狠的对曹玉珍挥了挥手中的匕首,可是曹玉珍对此却丝毫不惧,反而还厉声呵斥道:“原来你就是墨倾,我们曹家之前的损失就是由你造成的!”
“没错,你父亲不仅不肯放下身段和我合作,而且还步步紧逼,想要侵吞我的酿酒配方,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早早的看穿了你父亲的阴谋,恐怕我早就被你父亲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了!”
对于面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墨倾没有半点留情,反而是对其威胁了起来。
看着颜倾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曹玉珍面色微变,但仍嘴硬的说道:“既然你之前都已经杀了孟良辰了,那现在也不差我一个了,要不然你就把我也一起杀了吧,只要杀了我,就没人能再拦着你了!”
一听曹玉珍提起孟良辰的事情,墨倾顿时感觉气不打一出来:“孟良臣是被你父亲买凶杀害的,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所有真相都在这本账簿上,但是我现在绝对不能给你!”
后院的争斗不仅惊动了曹玉珍,同时也惊动了曹雪岩。
曹雪岩晚上虽然多喝了几杯酒,可他的头脑却十分清醒。
听到后院传来的打斗声后,曹雪岩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
曹夫人见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有些不满的抱怨道:“我说你这一天折折腾腾的都在干些什么?你就不能踏踏实实的睡个觉!”
曹雪岩闻言冷声道:“后院好像打起来了,我必须得过去看看,你一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万一家里来贼了怎么办!”
“我不懂,家里方方面面什么事情不得由我照应,女儿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过问过?你天天就知道忙你柜上的那些事情,要不然你干脆就不要回家了,一直住在柜上好了!”
听到曹夫人喋喋不休的抱怨,曹雪岩也来了火气。
他穿好鞋子,转头对曹夫人冷声说道:“既然你不想我回来,那从明天开始我就一直都不回来了,这个家你就好好照应吧!”
曹雪岩穿好鞋子直接走出了房间,不过他并未直接奔向后院,而是先看向了曹玉珍的房间。
曹玉珍的房间中此时并未亮灯。
可是后院吵闹的声音却让人睡不着觉。
恰逢此时,曹管家带着几名家丁又从前院折返了回来。
眼见着曹雪岩趿拉着鞋子,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曹管家立刻上前关切的说道:“老爷,没什么事情,就是家中进了几个毛贼,要不您还是先回房去休息吧!”
“小姐呢?”
曹雪岩并未将曹管家的劝告听在耳朵里,反而是没头没脑的对其问了一句。
“小姐刚刚还在房间呢,我已经告诉他别出来了,她……”
曹管家转头看向身后,发现曹玉珍的房间已经灭灯。
曹雪岩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素来胆小,于是便又对曹管家问道:“既然刚才家中来了贼人,那你有没有派人去小姐的房间陪她睡觉?”
“我刚才已经说了,只是小姐没同意……”
曹管家话音未落,便听曹雪岩对其咆哮道:“糊涂,她说不用你就不派?万一有其他僧人混入了他的房间怎么办?”
听到曹雪妍的这声质问,曹管家顿时觉得后背冒出了一阵冷汗。
他们刚才只抓到了伙同墨倾一同来此的老黑,可是关于墨倾的踪迹,他却至今都没有发现。
刚才他可是明明看到老黑为墨倾争取到了一丝时间。
墨倾只是从后院跑到了前院,按理来说他绝不应该消失才对!
一想到消失的墨倾,又想到曹雪岩刚才的质问,曹管家顿时感觉呼吸一阵沉闷。
此时他的心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一旦做实,便意味着他这个管家也要当到头了。他连忙转头对身边的一众家丁喊道:“你们快去小姐的房间看看,看看小姐还在不在房间!”
闻听此言,众家丁不敢怠慢,连忙朝着曹玉珍的房间跑去。
曹雪岩冷冷看了管家一眼:“如果玉珍出了什么事情,我肯定饶不了你!”
曹雪岩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流星的直朝着面前的房间走去。
曹管家紧跟其后,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巴掌。
其实早在刚才,他便已经听出了曹玉珍声音中的不自然。
他那时还以为是曹玉珍太紧张,压根就没想到墨倾可能躲进了曹玉珍的房间。
要知道,曹玉珍可是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而且还是曹雪岩的掌上明珠。
虽然曹玉珍日后也不能继承曹家的家产,可是曹雪岩对其却仍然十分重视,甚至不惜花高价为曹玉珍聘请了几位私塾先生。
由此便可说明曹雪岩在内心中对曹玉珍的重视,而曹玉珍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而出了什么意外,那曹雪岩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两人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曹雪岩对他却没有半点旧情可言。
从小到大,曹老太爷便一直将他们两人作为比较的对象。
他虽然出身卑微,只是一个管家,但却受曹老爷赐姓为曹,这对于他一个出身韩威的家丁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殊荣。
要不是他出身卑微,身上并未背负曹家的血脉,曹老太爷甚至可能会将家主之位传袭给他。
至于曹雪岩这个亲生儿子,曹老太爷对其却不甚重视,甚至每每非打即骂,要求十分严苛。
正因如此,所以曹雪岩才会对管家带有如此恨意,他一直觉得管家和曹老太爷才更像是亲生父子,而他和曹老太爷之间则有一种莫名的隔阂。
这种隔阂一直持续到曹老太爷去世,曹雪岩仍未放下。
他之前甚至将那枚代表着家主权利的戒指随意赏赐给了管家,不为其他,就是因为这枚戒指是曹老太爷传下来的。
曹管家一路来到曹玉珍的房间还未进门,便听到曹雪岩急切地说道:“墨倾,你究竟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