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如雪花般满天的订单足足拖住了海默近一周的时间,不同于直接将自己关在工坊里的海默,凯琳一直忙于思考如何解决娜塔夏身上的问题。不清楚是否是召唤时寄宿在花环上的灵魂过于残破而衍生出的诸多问题:记忆缺失、无法再生的魔力、过于年轻的心智与身体……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凯琳与娜塔夏二人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大湖附近的村庄与外界失联多时,哪家家里凭空多出个新面孔都是件稀奇事,与其考虑怎么向村民解释,倒不如直接隐藏娜塔夏的存在更为方便。这几天凯琳总以海默忙于交付订单为由拒绝了前来邀请参加送别会的村民们。尽管村民们都纷纷表示理解,但拒绝的次数多了凯琳还是不由得心生愧疚。
临行之日,村长迈斯带领着几乎全村的村民来到村口送行,不少村民也自发的将一箱箱物资和素材往海默的马车上搬。在简单清点过马车车厢里的物资后海默又看了眼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村民,看着热情欢送的村民,海默不由得想起平日村民对自己这位异乡人的热情与善意,原本决绝的内心忽然又生出一丝不舍。
“没想到这孩子真出息了,海默那小子一走,平时送菜都听不到工坊那边的噪音一时半会还真有点不习惯啊。"送菜的妇人感慨道,随即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拍了拍凯琳的肩膀。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迈斯村长笑着挥了挥手
“要是外面呆不惯的话,大伙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记得回来的时候给咱带点好东西!”
“…………”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凯琳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 “路上小心。”
颠簸的马车上,海默还在回忆着村子里生活的点点滴滴。起初海默还在担心凯琳一个人独自在村子里生活会不会寂寞,随即意识到似乎还有个叫娜塔夏的家伙。
“咚——咚——咚————”马车还没驶离村庄多久,后方车厢传来的大动静瞬间打断了海默的思绪。
“上路前明明都有把东西固定好的,怎么还能整出这么大动静。”想到行李有掉落的可能海默赶忙翻身下马随即走向后方的车厢。拉开挡板,看向车厢里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行李,眼看东西都固定得都挺结实但海默还是不放心的用力推了推靠外的麻袋。
"唔唔唔~~~~!!!!!!!!"
"呜呜呜~~~~!!!"
听到行李堆中传来异常的声响,海默先是一怔,随即又挤了挤外部的行李。在确认并非自己出现幻觉后便赶忙清理起车厢内的东西。在将用于存储白石用的大木箱从车厢转移到外部时海默能明显感觉到大木箱里有生物在活动。卸下木箱上用于固定的铁钉,还没等海默将木箱盖子移开,一个银发少女便迫不及待的从木箱中向钻了出来。
“你好,我是白石精……”少女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海默尴尬的笑了笑。
“不是你谁啊?我装箱子里的白石呢?!”对于少女的说辞显然海默并不买账,毕竟白石就是用于制作炼金溶液的原料,其重要程度不亚于色彩画创作中的白颜料。
眼见能混过关是行不通了,少女只好爬起身自报家门:“是我娜塔夏,是凯琳姐把我封箱子里送出来的。”说完还讨好似从手中变出几多色彩各异的小花。见海默依旧不为所动娜塔夏又凑上前问道:“呃,海默先生你怎么了?”赫尔看着海默的表情不禁有些奇怪:“有哪不舒服吗?”
“没,没事,话说你怎么变这副模样了?”看着面前这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娜塔夏,海默不禁扶额问道。
“凯琳姐交代过以后在外你就是我哥,我就是你妹妹。为了符合设定,所以刻意弄成这身造型。”
“那你的眼睛?”
“跟头发一样都是假的,其实现在的我就好像人偶,不对,是使魔吗,好像也不是,总之改变相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麻烦就是了。”
“总之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弄了,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搞不好你今天就直接闷死在箱子里了。”
“其实……好吧,我知错了。”娜塔夏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便开始和海默将行李重新搬上车厢。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海默便将娜塔夏赶进车厢,只是往前行驶一段距离就来到了那困扰村民已久的迷雾区。
初入迷雾区,视野意料之中的开始逐渐变得窄,灰白的大雾让海默只能依稀辨识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景象。越前深入雾气越浓郁,原本还能看到周围的树木此时视野之内就仅剩白茫茫的一片,不单如此就连空气也仿佛被凝固了一般,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本来还想留下来研究的,这种情况真的不用不行了”海默长叹口气,随即便从衣袋中拿出了骑士赠与的引路蝶。眼看着这只金属造物缓缓扇动它那泛着淡蓝色幽光的翅膀升到空中,随即便向迷雾的深处飞去。
看着引路蝶那足以穿透迷雾的微光海默的情绪也明朗不少。眼看着不知何时飘来的黑色雾气开始逐渐扭曲成团,海默激动的情绪很快褪去随即升起一丝恐惧和担忧。
祸不单行,当海默察觉时发现身旁的景色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就好似水波一般流转。面对这种程度的幻觉海默倒也见怪不怪,回想起早期在工坊里独自调制祛除药水时就因为材料没妥善保管继而投入变质素材导致炼金瓮中产生大量致幻气体,幻觉这种东西那时候他便已经吃过其不少苦头。除去不断扭曲的景色,一股漆黑的雾气开始悄然升起。。
“人总不会一直倒霉吧!”海默心里直呼不妙,眼看着成团的黑色雾气逐渐凝实成为一头足有两米高的双头巨狼海默清楚知是幻觉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伴随着幻影还有令人不悦的耳鸣现象。似乎是受到巨狼幻想的影响海默身下的马匹开始变得难以控制,海默紧握缰绳企图稳住马匹,但前方的巨狼幻象不尽快解决只怕跟丢了引路蝶。
“既然是雾气组成的巨狼,那尝尝风暴石的滋味如何!”海默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则伸入怀中掏出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黑色石头,这块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散发着强烈的寒意。海默用力向巨狼幻象投掷出去,黑色石头落地顿时化作一股狂风卷动了周围的黑色雾气,瞬间巨狼的幻想便被绞碎在风中。
海默见此立刻策马往前奔驰,马车的速度很快,转眼便将黑雾甩在身后。自黑雾的出现后海默很难不去注意四周变化愈发怪诞的景象以及逐渐加剧的耳鸣。对于此刻正穿梭于迷雾之中的他来说,马车前方引路蝶发出的微光就如落水的人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海默也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想到车厢后面还搭着个倒霉蛋,他又只能咬紧牙能撑一时是一时。看着周围逐渐归于纯白,海默自己也不清楚继续下去还是否有意义,只是觉得不停的向前逃离,或许等终于跑到尽头的那一刻他便能彻底解脱了。但这种念头刚冒出头,他的思维便再次陷入混乱之中,他感觉周围的场景再次开始飞速变化,他也不知道现在时间过去多久,但就体感而言现在他已经驾驶了近几小时。
“马都没喊累,你喊啥!”海默自嘲式的给自己打着气,但长时间暴露在迷雾中,为中和掉不断侵入身体的迷雾持续不断的魔力消耗让海默的大脑开始消极怠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却事与愿违。正当海默几乎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光在眼前乍现。强烈的光线让海默不由得闭上双眼,当再次开眼时,扭曲的光景被一条熟悉的道路所取代,那让人焦躁不安的耳鸣症状也一并消失。
海默没有注意到引路蝶的光芒是何时消失的,刚刚逃出生天的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终于活下来了吗?”海默长舒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迷雾中的那条路似乎很长很长……
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让海默无比疲惫,在路边固定好马车后随即便打算躺在草地上闭上双眼休息片刻。就在海默准备在草地睡下的时候,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的爬起身冲向马车车厢。
“喂,你没事吧!”昏暗的车厢内海默没有看到娜塔夏的身影,就在海默焦头烂额之时他猛想起了之前少女躲藏用的大木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海默挪开了箱盖,万幸娜塔夏确实是躲藏在木箱里,但密封性并不好的木箱对隔离迷雾的显然并没有多大帮助。
“花,大家身上都长满了花,好可怕……”少女虚弱的声音响起,犹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没事的,没事的,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像是回应着少女又似再暗示自己海默连忙将娜塔夏扶起靠在车厢上。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体冰冷好似刚从冰窖中捞出来一般。
“应该是体内的魔力一直在中和雾气,要是没猜错这孩子应该只是单纯的魔力过度流失。”有了头绪海默不顾疲惫又开始在行李堆中翻找起来。不多时,他便在行李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一小袋魔力水晶,水晶中蕴含着的魔力虽算不上多,但平时用于恢复施展炼金术时的消耗也是绰绰有余。
将水晶塞到娜塔夏的小手中,一股温流开始顺着指尖流淌进少女的身体之中,那种感觉让她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眼看水晶身上的光泽变得逐渐黯淡海默知道魔力水晶确实起到了作用,虽然魔力水晶数量并不多,但也确实提供到不少帮助。
深夜,昏迷了大半天的娜塔夏才悠悠转醒。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房间内。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娜塔夏才不紧不慢的问道:“这是到城里了吗?下车的时候也不叫我一声。”
“哪有这么快,要不是看在路程还远同时还要照顾你这倒霉蛋我也不至于花这个冤枉钱来旅店住宿。”眼见少女转醒海默松了口气,同时也没好气的说道。
“嗯......我是晕过去了吗?”娜塔夏疑惑的问道。
“是,你因为魔力流失过多晕倒了,我用了一小袋魔力水晶总算是把你救了回来。本来看到你能稍微撑开眼睛,谁知道你突然又晕了过去。”海默一边解释道同时不忘吐槽这旅店老板的黑心:“就一间房间就要一百五十晶币甚至还不包括的马车管理费,还有这新版地图也要两百晶币,要不是现在不少道路出现了迷雾区谁愿意花两百晶币买这玩意!”
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娜塔夏噗嗤一笑,也许这个少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近人情吧,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遇到的是这样一位朋友。
“呐,海默先生,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阿斯卡尔城啊?”见少年的反应,娜塔夏好奇的问道。
“打住,你以后还是直接叫我海默就好。现在连原定路程都一半都没到,要去到阿斯卡尔城保守还要一天时间”海默无奈的说道。
“对不起.....…给你拖后腿了。”娜塔夏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毕竟一路上确实是受了不少照顾。
“你还没吃东西吧,要不我现在去给你弄点吃的?”海默试探着询问道,毕竟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两人都基本是空着肚子过来的。
“不必了,真的不了,我这具身体其实完全没有进食需求。”听到海默又要为自己掏腰包娜塔夏急忙摆手道,其实也不是娜塔夏客气,而是她这副躯体完全没有身为生物的生理需求: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
“所以之前那段时间你也一点东西没吃吗?”海默皱着眉道。
“是的,我这副躯体完全没有任何进食的需求和欲望,可能是那段时间您基本都住在工坊里所以没注意到……”娜塔夏本来还想继续说道,但随即便被海默打断了。
“这怎么行!?”听到娜塔夏的话海默顿时怒道,对于自己长期住在工坊里加班的事,要不是订单实在太多,不这么做根本没法保证在短时间内结清单子。
"海默先生,我知道您是好心,可是......可是......"见拗不过海默,娜塔夏索性识趣的不再出声。
“你现在还小,在长身体的年纪不吃东西怎么行,等会我下去拿些吃的上来。”海默说着便匆匆起身披上外套下楼去了。
“我这身体还会继续长高吗”娜塔夏喃喃自语道。
海默来到餐馆,要了几个简易菜肴和两大杯热牛奶。回到房间后两人喝着热牛奶,享受着还算美味的食物。海默啃着面包开始研究起新地图,在看到地图上为数不多几条熟悉的道路上都圈示了迷雾区的标志,海默径直放下图纸企图逃避现实。
“看来这趟旅途还得从长计议了。”在不甘心的喝完剩余的热牛奶后海默直接躺在地板上准备休息。
“那个…………”
“打住,我以前就经常躺甲板,平时在工坊加班也是直接席地而睡。现在存款也就不到六千星币没那个闲钱开再去开第二间,去到城里还要重新花钱去买白石和魔力水晶,讲真要不是那车厢太小了我巴不得把工坊里剩下三箱白石全部拉上。还有你个病号就给我在这老老实实的休息,我知道你没有睡眠的需求,但你个年轻人不睡觉怎么长个子,没啥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今天我已经够累的了,就这样。还有,等会这些空杯空盘会有人来收,那会你直接把它们放到托盘上一并交过去就行。”不再给娜塔夏说话的机会海默直接盖上自己的风衣闭上眼睛打算结束这糟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