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伴随着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便利店大门缓缓开启,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挺着胸口走了进来,似乎还有意无意白了我一眼。
那便是林雨昕的新男友。虽然只见过几面,但他那副模样总给我种虚伪感。
可我此刻无暇在意,既然他在这,那也意味着林雨昕说不定就在这附近。
我不由紧张起来,要是待会她真的进来,我是否还能标准地露出笑容向她打招呼,亦或装作不认识也好。就连入口空调的刺骨寒风,也难以压抑此刻我内心的躁动,该说是心虚还是恐惧,我扫视着外头的情况,除了几对掠过的路人,什么都没有。
“喂,结账。”
正当我松口气时,林雨昕的新男友已经垮着脸来到柜台前,接过他递过来的商品,我顿时心脏一紧,双手莫名颤抖起来,内心好比强咽下沾满芥末的苦瓜,那种感觉无法言说,只有痛苦。
“您的烟和...套子一共28.20,是现金还是微信?”
“当然是现金。”
他从兜里掏出数张百元大钞,随手甩了一张到柜台上,又拿起套在我面前仔细打量,挑挑眉道:
“这玩意好用吗?”
“......”
“差点忘了,你多半从没用过吧,小处男。”
他发出极其刻意的大笑,摆弄着手里的套子,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回头露出奸邪的笑容,道了声谢谢。
不得不说,这番刻意为之的刁难的确很有效,不仅确立了他的立场,还顺带起到了警告我的作用,很聪明,但没必要,毕竟只要她能够幸福的话,要我怎样都无所谓。
我默默将他遗留的烟塞进口袋,即便咽不下这口气,可无奈于现代法律的束缚,最终也只能掏出几根插在门口的银杏树下,注视着缓缓升起的白烟散入满天繁星之中,陷入所谓的自我内耗。
“今天就早点下班吧。”
随意走在大街上,夏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多么符合气氛的风啊,正适合我这样的散家之犬,伴着昏黄的灯光我一路到了车站,按理说此时公交已经停运了,所以我不过是坐坐而已。
“果然竹马比不过天降吗......”
正当我感叹人生时,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对面,是雨昕,后面还跟着那条人形狗。
我下意识躲了起来,恰巧手机突然传来消息。
〔救我〕
短短二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疑惑、不解、愤怒......阵阵耳鸣回荡在我耳边,强烈且复杂的情绪越发激烈,牵引着我的身体向前冲去。
他俩早拐进巷子没了踪影,除开亮有粉红色灯光的理发店外,只有那略显气派的情侣酒店最有可能。待闯入其中,柜台染有黑色挑染的花头老太太好似提前知晓我的到来,手中勾带一串钥匙,不停示意我拿走。
急忙夺过后,我几乎三步并一步窜上楼梯,以手脚并用的姿势来到钥匙刻着的门号前。刚停下还没能喘口气,里头传来的哭声顿时令我血性大发,猛然一拳砸在门上。
“给我住手!!!”
打开房门,眼直瞧见那家伙光着身子支在林雨昕上面,尽管满脸震惊,手却仍死死掐在雨昕颈部,她满面的泪水足以证明方才的痛苦。
恍惚间,最后一丝拉扯我理智的细绳顷刻断裂,血液好似沸腾起来,全身各处的关节因此接连脆响,伴随如同野兽般发出的吼声,我即刻冲了上去。
“滚!!!!”
咚——
拳出,风急,没有丝毫犹豫,我抓起他的脑袋就往墙上砸,又竭力招呼了几巴掌,仍觉不解气,本还想抄起旁边的台灯再补几刀,这时,雨昕急切的呼声猛地把我拉回现实。
我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公子哥不堪的猪头样,面目全非程度不亚于出场车祸,以目前来说,三年以下是不可免的了。
想到这,我不由颤抖起来,过度回流的血液令我还没缓过神来,口中浓郁的铁锈味使得胃袋一阵翻山倒海,我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因缺氧而晕倒,我试图说些什么,换来的却是剧烈的反胃感。
因恐惧而产生的无力感将我压倒在地,无法控制的身体似在不断下沉,不断下沉——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渊之中,随深度激增的水压拼命挤压我的骨头,我的经脉,我的意识......
结束了,我的人生,我们的人生......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就让我一个人——
“没事的沈源,谢谢你来救我。”
那温柔的话语如同夏夜的凉风般拂过耳边。
“你不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直到永远。”
有什么环抱住我的身体,暖暖的,疼痛随之消失了。
窗外依稀传来雨水拍打的声音,啪啪啪...啪啪啪...
就像以前一样,雨昕轻轻拍打我的脑袋,哼唱着舒缓的歌谣,尽管依旧有些不成调,但我的确冷静下来了。
“我......”
咚咚咚——几声小力度的敲门声响起,我迅速将雨昕护在后面,几秒后,定睛注视一看,是前台的老奶奶。她蹒跚地走到我跟前,用那双镶嵌在条条皱纹之间阴暗深邃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我,随后发出几声邪笑,娴熟地戴上手套后,又拿出老式翻盖手机,一边为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摆出各种姿势,一边为其拍摄各种照片。
几番操作下来,她才摆摆手,把我们强推出门外,只道:“最近监控在维修,我还得打扫房间,你们快走吧。”便把门关上了。
走出巷中,积攒已久的千言万语此刻根本无法说出,我们一步一步走着,影子交叠在一块,冰凉的雨丝就这样无情的落下,可她的手却是那么温暖,我不由握得更紧些,搂抱住怀里小小的她。
但是突如其然的,雨变大了......
“对不起。”一旁理发店照射出的灯光直直打在雨昕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在闪光。
她笑着,轻轻挣脱出去,那天的情景好像重现一般。
“我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贱人呢。”
密层的雨幕吞噬了她的背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让人无法分辨,无法找寻。
“等等!”我不停叫喊着,同一只无头苍蝇四处狂奔,积在身上的雨水仿佛为我冠下枷锁,阻碍我的行进。
双眼模糊起来,身体还有些失温,想必雨昕也和我一样,无助地在雨中奔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我变得担心,于是使劲扇了自己几掌,加快了脚步。
......
终于,在莫名的牵引下,我在公园中的大象滑滑梯内找到了她,此时雨昕正靠着墙熟睡着,口中发出均匀的吐息,不出所料,她湿透了,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
考虑到这离家不远,我赶忙跑回去,带上雨伞和毛巾再倒回来时,雨昕已经醒了。
“擦擦吧,别感冒了”我蹲在不远处,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她显得有些犹豫,接过后,不知为何注视了数秒。
“这是,我小时候那条吧。”
我这时才注意到那条毛巾是雨昕以前借宿时留下的,明明我一直将它挂在最内侧从没有过,竟然这时顺手拿过来了,真是奇怪。
“你也擦擦吧。”
接过后,气氛变得沉默。
大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不知不觉中,气温也降下来了。
我俩均坐着,但始终保持一定距离。试着瞥了眼,果然,她没有开口的打算。
在这样下去,感冒是必然的。
我开始摩挲起指尖,重复咽下数遍口液后,我开嗓道:“你冷吗?”声音虽然嘶哑,但好在说出口了。
“还好,你呢。”
“我...我也还好,问题不大啦,哈哈哈......”
双方都在说谎,毕竟身体在必要时可不会随从本人的意愿。
我多么想抱上去,紧紧地,可是......
“回家吧。”已经足够了。
我伸出手,而她握了上来。
明明都说好结束的,我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呢,痛苦的事情,由我独自承担就好,而你......
归家的路程并不远,雨昕的家中一片漆黑,以闲聊的心态,我问道:“时候不早了,你母亲还在工作吗?”
她脸上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很快又露出淡淡的笑容看着我,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嗯,已经很晚了,是该回家了。”
门前的白色灯光将她笼罩,沾满雨水的发丝在光的作用下频频闪光,如同女神的纯洁光环般,那单薄的身子突然转过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沈源,尽管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我爱你啊!一直都爱着你!最喜欢你了——”
话落同时,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真是的,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