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欣死了。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死因都不得而知。
自称姓张的警官把我带进间约莫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整体感觉不大,却不显得拥挤,关键是内部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我与他只有一面桌子之差,要是逃跑的话应该很容易,前提是我有足够的自信不被门外的人抓到。
在他的身后有面镜子,镜中的我显得格外滑稽,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甚至外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抓痕,都是我在警车上试图逃走时自作自受害得。
“请坐吧。”
对方很有礼貌,对于我这么个时刻想要逃跑的嫌疑犯还有着如此耐心,他平时人缘绝对不错,但往往越是这样的人,所露出的真面目就越让人不寒而栗。
他毫不掩饰的盯着我,眼神中似乎带有些许笑意,想必此时的他正在思考着接下来如何拆穿我的谎言,毕竟我不过是个嫌疑犯,没有人会考虑我的心情,他们仅仅只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连我都想得知的真相。
“我知道你内心有很多疑问,但请相信,我在这里是为了帮助你,而不是为了给你增加负担。”他轻声说道,手上默默点起根烟,封闭的房间顿时充斥着刺鼻的烟草味,令我不由烦躁起来。
他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打开摄像机记录,更没有拿出纸和笔,仿佛真的只是聊天一样,不过表面如此,房间角落的摄像头应该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他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尽管多此一举,不过很精明,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实实在在的凶手的话,想必已经露出马脚了,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谓人生啊,就是会经历各种各样的变数,有的人能够迎刃而解,有的人却会因此卷入其中,永世无法逃离,而现在我想拉你一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点点头,“不配合我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但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帮我,明明直接指认我为凶手就能轻松结案,莫非是所谓的正义感吗?亦或是成就感?尽管内心依旧有着不少疑虑,但以目前的情况,想必我只有通过谈话才能了解他的意图,同时在此过程中为我进行辩护。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的。”我回答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真诚。
他微微一笑,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随即挺直腰杆,双手交叉至下巴,浑然变作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那么直接切入正题吧,死者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对方一上来并未询问有关我的信息,反倒是关心雨昕,这点实在令人在意,但我还是选择摇了摇头,情侣酒店那件事最好就这样藏于心中,否则麻烦只会徒增,甚至说引火烧身也不为过。
就像是知道我的故意隐瞒,张警官皱皱眉头,继续追问道:“她在学校里怎么样?有任何仇人之类的吗?”
我依旧摇摇头。毕竟雨昕在班上可是实实在在的三好学生,虽然平时与别人交往不多,但依靠优异的成绩,和谦和的待人态度,几乎所有人都很乐意与她交往。
可仔细想来,似乎确有几人经常找雨昕麻烦,不仅时不时对她冷嘲热讽,更甚有一次将她反锁在实验室里,得亏当天有班级上课,才不至于被登记一天的旷课。
但这跟雨昕的死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是她们杀害的雨昕吧。
“听好了少年,对于林雨昕这起案件,说实话我们掌握的证据很少,毕竟发生在雨天,大部分证据都已经消失了,更何况,你这位小女友似乎在有意避开摄像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警方有理由怀疑她不是在隐藏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尽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意味着你们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可以随意怀疑一个已经去世的人?雨欣是个善良的女孩,她有什么理由要避开摄像头?”
张警官并没有因为我的激动而有所动摇,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冷静专业的态度:“我理解你的情绪,但作为警察,我们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雨欣避开摄像头的行为,可能并非出自她的本意,也许她是在害怕什么,或者有人在强迫她。”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张警官的话不无道理,但一想到雨欣可能是在恐惧中度过最后的时光,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疼痛。
“我知道你们做警察一向需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心,但请你们不要妄加揣测,雨欣已经不在了,她不应该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我说道。
“我们当然会基于事实进行调查。”张警官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拍拍我的肩,“我说过,我想帮你,,也想给那女孩洗清嫌疑,但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毕竟最近城里可不太平。”
“不太平?”
正当我想追问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迎面便走来名扎着高马尾的女警,她神情严肃,径直走到张警官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张警官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来对我抱歉地笑了笑。
“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我必须暂时离开一下。”张警官说,然后对女警点了点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你现在可以走了,之后若还有需要,我们会传唤你,还请你见谅。”
说完,便风风火火离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不停回响,整个警局似乎被搬空般寂静,只有几个顶着熊猫眼的警官依然死撑在前台。走出警局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看来我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可到头来什么信息也没了解。尽管张警官嘴上说着会帮我,但比起等待警察调查,说不定由我亲自找出真相要更有效率。
毕竟知道雨昕最后信息的现在只有我一个,那番云里雾里的道歉,没有发完全的信息,怎么想都有问题,更何况我脑中还有个重大嫌疑人存在,没错,就是雨昕的新男友,那封遗书很大几率是他的杰作,也只有他有正当的理由接近雨昕。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正陷入片阴暗的沼泽之中,明知道不能继续待下去,却又无法逃离,若是剧烈挣扎,最终也只能换来更快的死亡。
但我必须试试,不管是为了我还是雨昕,真相都得水落石出。
街上人流涌动,也许是今天天气异常不错所致,人们大多都是拖家带口出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平凡而温馨的日常景象。然而这一切对我而言,却显得异常遥远。我的世界在雨欣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崩塌,现在的我,只是在废墟中寻找着答案。
我走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我需要找到线索,需要找到那个伤害雨欣的人。我的目光在街上扫视,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无懈可击。
“救我。”
那是魔女的低语,从人群里幽幽传来。
我瞪大眼睛,心跳瞬间加速,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挤去。人群中,我仿佛看到了雨欣的身影,那熟悉的面孔,那无助的眼神,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向我伸出了求救的手。
“雨欣!”我大声呼喊着,推开挡在前面的行人,拼命地向前冲去。但当我终于穿过人群,那个身影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救我......”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仿佛就在我的耳边。我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是我的幻觉吗?还是雨欣真的在向我求救?
我不明白,可眼睛始终在人群不停寻找,放学勾搭在一起的学生,满脸愁苦的上班族,形形色色扭曲的人脸挤满了视野,可无一不是陌生的。
她不在这,是啊,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在这呢。
人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物,当拥有时往往不会在意,失去后又只会无用的悔恨一切,说着什么要是那时我怎样怎样的可怜话,到头来不还是得像下水道老鼠那样落魄的接受现实。
郁闷的心情简直要压垮我一般,我莫名想起雨欣的笑容,那本应该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光芒,如今反而变成了刺痛我心灵的利刃。我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四周是无尽的海水,而我,只能在孤独地留守在原地。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却不敢让它落下。我害怕那泪水一旦涌出,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将我所有的勇气一并冲走,让我彻底崩溃,跌入无法自救的深渊。
我现在急需一个独自思考的地方,否则被情绪控制的我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一副可怜模样。于是我转身离开街道,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公园角落,坐在长椅上,将头埋在双手之中。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世界终于变得静默起来。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雨欣的最后几天。她的确有些不对劲,总是显得心事重重,有时候甚至会突然紧张地环顾四周,好像在害怕什么。但每当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笑着摇头,说没事。
或许,我真的应该从那个新男友入手。他叫李正阳,据说是雨欣路中认识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得很快,但雨欣从未详细介绍过他。我没理由不怀疑,雨欣的死与他有关。
恰在这时,手机竟传来条匿名信息,上面只有着,“我知道一切。”几个字。
这条信息显然是有人故意发给我的,暂且不论真假,对方绝对不简单,或者说是凶手在引我上钩也不一定。
我立即回复:“你是谁?你想说什么?”
对方没有立即回复,我焦急地等待着,三分钟后,手机才震动了一下,新的信息来了:“别告诉任何人,今晚九点,城市公园湖边见。”
夜幕降临,我提前来到了城市公园的湖边。这里晚上人并不多,湖边的路灯昏黄,映照在湖面上,显得有些凄凉。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九点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鸭帽子,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从身形来看十分瘦小,他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没有人跟踪。我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行动。
黑衣人走到湖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静静等待着。我趁机悄悄接近,终于,我认出了他,雨昕的闺蜜,徐凌琳。
“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我冷不防地出现在她身后。
徐凌琳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夹着嗓子低声说:“大家都知道雨昕出事了,班上只有你一个人被带走调查,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莫非你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徐凌琳的话瞬间让我燃起了希望。只要知道了真相,那凶手想必很快就能抓住,雨昕在天之灵也能合眼了吧。我不由的靠近对方,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和雨昕桥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人多半也已经盯上我了。”
“盯上?难不成对方是什么危险分子吗?”
“没错,就以我所看到的,那家伙绝对不正常!”她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似乎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徐凌琳突然撞在我身上,浓厚的桂花味夹带一丝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少女瞪大双眼,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没使她反应过来,唯有泪水顺着她的脸缓缓流下。
“为什......”
少女的话戛然而止,在那瞳孔深处映射出绝望的目光。下一秒,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在她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闭嘴去死吧!”那是尖锐而癫狂的怒吼,又像被抢去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还有你!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给我添加这么多麻烦,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也给我去死啊!”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一脚就把我踢到湖中,寒冷的湖水瞬间麻木了四肢,我条件反射般挣扎,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我这时才发现自己腹部,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恶毒的谩骂声依旧不断的从上方传来,月光直直落入水中,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着湖边的人,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扭曲,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他的存在像是恶魔的化身,使我从心底感到恐惧。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手中的刀,我看着他脸上的愤怒,我看着他的疯狂。我看着他的眼神,我看着他的绝望。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我看着他。
然后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