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无数的云朵逐渐遮挡住了那皎洁的月光,宣誓了它们已经开始夺取夜晚的主权。
罗斯顿城的神月大教堂开始点亮了「灯塔」,一颗金色的正方体晶石被一名神父放入了神月塔塔顶的「灯芯」中。
『「灯芯」就绪了吗?』
一到严肃且中气十足浑厚嗓音传入了神父耳里,但他的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他没有惊慌,而是在心里默念。
『已经准备好了,教皇大人,听到您的声音比昨天精神很多,是终于放弃对您儿子的催婚了吗?』
教皇并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将魔力通讯频道切换至了全体修女和修士。
『所有武装修女立刻检查赐福节点的链接是否完好,若无异常即刻点火,务必让神月的光辉照耀到罗斯顿城的每一个角落!』
……
棕发少女和白发少女正在下山的路上踱步,忽然间山顶发出了耀眼金光,好似一个小太阳般照亮了她们那小小身体。
『果然时代在进步啊。』
西灵驻足下来,看见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的城市,都被一个个漂浮的光点所照亮,而那些光点之下,有簇金色的花田在轻轻摆动。
『时代?』
她听见眷属轻声地发出了疑问。
『吾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说过,西灵大人。』
『肯定是你忘了。』
『……』
看着眷属表面上还在维持恭敬,实则腮帮子已经缓缓鼓起,西灵感到非常愉悦。
『西灵大人,您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
诺拉抱着一柄带有华丽花纹的大剑,有些无言的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西灵。
在这短暂的相处中,她已经发现西灵的性格并不像那些传说中的强者一般喜怒无常,而更像是一个非常任性,还带点腹黑,但是又聪慧无比的富家大小姐。
要不是你厉害指定把你按在床上RUA!
诺拉那小小身体里此时却已产生了下克上的伟大想法。
……
听完诺拉那带点委屈性质的话语,西灵的脸短暂地飘过一缕红色,连忙开始了表情管理。
『咳咳,既然成为了吾之眷属,那么吾也有必要给你讲讲吾的身世了。』
听到这话,西灵看见诺拉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吾是一名永生者,字面意思,就是吾永远也不会衰老,也不会因为创伤死亡。但是在这漫长岁月里,吾感到了无尽的厌倦,于是选择了大睡……啊不是,沉眠,每次醒来,吾都会发现时间的腐蚀早已渗透了整个世界,嘛,其实就是整个世界都已经不认识吾了,该走的人走了,不该走的人也走了,唯独只把吾一人留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你知道吗,要不是……』
……
夜晚的微风轻轻拂过眼前白发少女的发梢,诺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西灵,听着她的话语由阐述很快转为了抱怨,但她的脸色,却是如此的平静。
一阵莫名的心疼出现在了诺拉的心底。
『西灵大人,走吧,时候不早了。』
诺拉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出声打断了西灵的讲述。
……
『哼,不想听就别问啊,要走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
西灵双手抱胸,神色有些不悦地看着眼前的诺拉,但双脚已经开始继续向山下走去,心里嘀咕道。
没必要的温柔。
……
不知走了多远,西灵和诺拉已经站在了罗斯顿城城区与神月山的交接口,在那巨大城门的四周,是由钢铁与混凝土制造出的巨大城墙,而在其表面上,刻着无数道精美的花纹,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是一个个月亮一样的图案重复堆叠在了一起,散发出了阵阵威压。
在进入了城区后,诺拉向西灵询问是否想到处逛逛再去菲斯顿大宅交差,但是西灵却只是说。
『没必要照顾吾,先去交差便是,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在等着你吗。』
在一段沉默的步行和无数行人的注视下,两人走到了一个巨大而又雄伟的庄园门口,看门人在看到诺拉之后赶紧招了招手。
『请两位在此稍等,我去禀报家主。』
说完他便拿出一块长方体状的玻璃制品,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玻璃内部也有着繁复的花纹。
看门人手指在玻璃上划动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了一道有些虚弱,但却能明显感觉到高兴的声音。
『进来吧,诺拉小姐和这位……小客人,大门已经为你们敞开,直接来三楼的议事厅找我。』
……
每次走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宅里时,诺拉都忍不住惊叹菲斯顿家雄厚的财力,据说菲斯特先生本人甚至和虹之帝国的宰相是朋友关系。
而诺拉的惊叹,同样也可以在许多家仆的脸上看到,因为随诺拉而来的西灵,实在太过夺目。
『帝国的二公主也没这水平吧。』
『你小心被二公主的支持者抬走挂路灯……』
『唉,希望这两个人带来的剑能让菲斯顿先生高兴些。』
『是啊,菲斯顿先生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们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菲斯顿先生,起码得是让他带着笑容离开的……』
……
当侍者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后,一位两鬓发白,脸上带有许多皱纹,但却神采奕奕的老者已经坐在了主座上。他满脸笑容地看着随西灵后面跟着进来的诺拉。
『看来你非常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啊,诺拉小姐,报酬已经给你挂在了门口的一匹好马身上,你弟弟的入学资格我会在两天内帮你办理好,把剑放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菲斯顿毫不拖泥带水的准备结束这次委托,诺拉刚想答应,西灵却突然走到了老者面前,右手划开空间,在裂隙中拿出了一颗暗红色的水晶。
『小子,把它吃了,你应该还能再坚持几天。』
西灵娇小的身躯在站老者面前就好像一只兔子站在了老虎面前,但嘴里讲出的话语,确有如巨龙的咆哮一般,将菲斯顿的内心震的七零八落的。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内心的惊骇,缓缓说道。
『您是?』
『吾名西灵,无知的凡人。』
那傲慢的口气令门口准备随时保护老者安全的侍者皱起了眉头,但在老者的示意下他并未轻举妄动。
『那么西灵大人,您为何要帮助……这样的我呢?』
菲斯顿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对那暗红色的水晶不为所动,而是语气卑微的问道。
……
西灵看着菲斯顿那看似健康无比实则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眉头一皱,感到了一丝不耐烦。
『别搁那疑神疑鬼了,我要是想害你或者你的家族,你甚至见不到我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配让吾害你吗,吾都在你面前划开空间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
『抱歉,习惯使然,小人菲斯顿,感谢西灵大人的恩赐。』
菲斯顿又重新露出了之前的笑容,接过了那暗红色的水晶。
『再会了,小子,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活着。诺拉,走了。』
菲斯顿看着西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而诺拉在向他说了声『再见,菲斯顿先生,谢谢您的帮助。』之后也跟着离去。
他苦笑了两声,随后一口将红色水晶吞进了嘴里。
……
『他是个好人。』
在回诺拉家的路上,西灵缓缓说道,在赐福光芒的照耀下,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悲哀。
『诶,为什么这么说呢?』
诺拉还没从刚刚那场对话中走出,看着骑在马上的西灵问道。
『在进门的时候,有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在偷偷看吾和你,在吾仔细观察菲斯顿之后,发现那男孩和菲斯顿有九分像,那应该就是菲斯顿的继承人及子嗣了。』
『这和您给菲斯顿先生的水晶有关系,对吗?』
『没错,那个菲斯顿年龄才大约四十岁,但你与吾见到他的时候,他却活的像个八十岁的垂暮之人。』
『什么?四十岁!』
诺拉双手捂住嘴巴,惊讶的回应着西灵的话语。
『他患了「魔血病」,血液中的魔素含量过高,使得大部分红细胞被挤压破裂,魔素过多的能量同时也开始摧毁他的免疫系统,身体也开始加速了衰老,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大魔法师活不长的原因之一。』
尽管诺拉只听懂了活不长这三个字,但她也明白了那是一种很恐怖的病,在心悸之余,她继续听着西灵的对她问题的回应。
『你看那些在他庄园里工作的仆人们,每个人都非常健康,充满精神,面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自由的说着些闲言碎语,但却没有一人诋毁那位「菲斯顿」,菲斯顿把他们照顾的很好,他为这些贫穷人提供了工作,也为他们带来了庇佑和安心,我估计他甚至没有过剥削。这样的地主,在世界上可太少见了。』
『菲斯顿要你去拿那柄剑,除了是看到你面临生活危机,还有就是为了将剑传给他的子嗣,给予他一种责任感,希望他也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庄园主。』
『所以吾给他一枚「龙血晶」,也是不想他就这样离开,希望能给他更多的时间准备后事。等等,你笑什么?』
……
看着眼前一说起来就没完了的西灵,诺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您也是个好人呢。』
『哼~吾不过是一时善心大发罢了,你可别高兴太早了,今天进城区你走那么快搞得吾都有点跟不上你了,是不是觉得腿长了不起啊?』
『没有,西灵大人,以后我会放慢速度尽量跟上您的步伐的。』
诺拉有些好笑的看着发出不满的西灵,恭敬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以后不许走在吾的前面。』
『嗯。』
『也不许走的比吾还快。』
『嗯。』
『要一直陪在吾身边。』
『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