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常洒进窗户，却照不进任何人的心里。
宿舍大厅里，众人各自坐着，没有人说话。自从昨天定下计划后，空气里就一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柊彩音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搓着手指。我站在窗边，看着她。
门开了。五十岚千寻走了进来，柊彩音猛地站起来。
柊彩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千寻！”
五十岚停下脚步，看向她。
柊彩音：“我……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
五十岚千寻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五十岚千寻：“好。”
柊彩音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五十岚千寻跟在她身后。她们刚踏出大门——
我：“（低喝）就是现在！”
接着，所有人同时冲了出去。
奥列格第一个扑上去，一把扣住五十岚千寻的肩膀。伊戈尔从另一侧按住她的手臂。黑田带刀挡在她面前，防止她挣扎。我冲到她正面，准备控制住她的行动。
可她没有挣扎，五十岚千寻笑了。
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得逞了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诡异的笑。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热浪裹挟着碎屑狠狠撞上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尖锐的嗡鸣声，视野天旋地转。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挣扎着抬起头——
『宿舍大厅没了』。
那扇我们刚刚冲出来的门，那扇我们每天进出的门，连同整面墙壁，连同里面的沙发、桌子、窗户，全都没了。只剩一个冒着黑烟的巨大豁口，火焰在里面跳动，碎屑散落一地。
我被炸懵了。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然后我听到了笑声。
五十岚千寻：“（仰天大笑）嗬哈哈哈哈哈哈！”
她站在那里，被我们按住的姿势早已挣脱，双手摊开，像在拥抱什么。金色的短发在热浪中飘动，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笑意。
五十岚千寻：“这就是崩坏的开端啊！只是可惜——这次没有丝毫变化呢……我的幸运……”
奥列格率先爬起来。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冲上去，一把掐住五十岚的脖子。
奥列格：“（暴怒）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就——”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那不是只想让人窒息的程度——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真的想把那截脖颈生生掰断。
五十岚千寻的脸开始涨红，但她没有挣扎。她甚至还在笑，咬着牙，狞笑。
下一秒——
“啪！”得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奥列格脸上。
柊彩音站在他面前，手还在发抖，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
柊彩音：“（声音发颤但清晰）冷静点……你不会做这种事的，对吧？你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人。”
奥列格愣住了。我趁机冲上去，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我：“（挡在五十岚前面）奥列格！冷静！”
奥列格：“（喘着粗气）可她想害死我们啊……”
我：“那你就动手？！你想被黑白熊处刑吗？！”
奥列格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五十岚千寻。她被他勒得脖子上全是红痕，但她没有躲，没有害怕——她在笑。
五十岚千寻：“（笑、沙哑）哈……这就对了……你动手啊……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黑幕……”
奥列格的眼神变了。那股暴怒被这句话击碎了，碎成茫然和恐惧，我趁机把双方推开。柊彩音冲上来扶住五十岚千寻。
柊彩音：“千寻！你没事吧？！”
五十岚推开她的手，自己站起来。她揉了揉脖子，咳了两声，然后看向奥列格。
五十岚千寻：“你没动手。那你就不是黑幕。”
她转身离开了，所有人愣在原地。
黑田带刀：“（低声）她简直疯了。”
小鸟游日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五十岚的背影。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犹豫，追了上去。她并没有走远，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停。
我：“（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想让奥列格杀了你吗？！”
五十岚终于停下。她回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五十岚千寻：“（平静）如果他真的杀了我，那他就有可能是黑幕。他就会被审判——正好如了我的愿。”
我：“（语塞）你……”
五十岚千寻：“（轻声）我在用自己的方式逼黑幕现身。不管他杀我，还是被我逼出来……都行。”
我：“（不解）那你呢？如果你被杀了呢？”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五十岚千寻：“那就杀了吧。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她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无力和愤怒。
『她到底……在想什么？』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今晚，我必须找她谈清楚。』
于是我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我在五十岚房间门口停下，犹豫片刻，按了门铃，无人回应。我又按了几次，依旧没人。
『这么晚了……她去哪了？』
我想起她说的话。“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不行，必须找到她。』
海滩—我们来到这座岛时最初醒来的地方，我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去了大半。海面一片漆黑，只有浪花翻涌时泛起微弱的白沫。远处礁石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走近了，看清了——五十岚千寻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海。
我：“（走近）五十岚同学。”
她没有回头。
五十岚千寻：“（平静）就知道你会来。”
我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海浪声一阵一阵。
五十岚千寻：“（叹气）唉……本来不想令你们担心，现在看来只好坦白了。”
我：“（抓狂）我也快被你搞疯掉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是白天那种冰冷的笑，也不是爆炸后那种癫狂的笑。是疲惫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五十岚千寻：“（看着海）你知道吗？幸运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赐福，而是诅咒。”
我：“（感觉不对劲）什么意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让那点微弱的月光照在掌心。
五十岚千寻：“我的幸运……是自发反应。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我能选择的。它就像……呼吸一样。只是呼吸是吸入氧气，我的幸运是吸入……混乱。”
我：“（皱眉）混乱？”
五十岚千寻：“每一次幸运触发，都意味着熵增。意味着世界的混乱度在叠加。而我的焓——我的‘自由能’——从出生起就已经是定值了。”
我：“（关切）也就是说……”
五十岚千寻：“（苦痛）自出生以来，我的每次幸运都在消耗我的自由能。现在……已经很接近于零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五十岚千寻：“（苦笑）宇宙第一定律，自由能小于等于零，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我愣住了。
五十岚千寻：“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总是手脚冰凉吗？”
我没说话。
五十岚千寻：“我已经被逼得不得不以降低自己体温的方式来阻止自由能下降了……”
她把一只手伸给我，我握住——冰冷刺骨，像握着一块冰。
我：“所以你这些日子一直在独自承受失温的痛苦吗？”。
五十岚千寻：“嗯。毕竟更低的温度就能承载更多的熵…”。
五十岚千寻：“虽说日常的熵增只是小打小闹……（话锋一转）我一共经历过两次剧烈的熵增……第一次是被希望之峰学院录取，第二次就是前几天的学级裁判。”
我：“（声音发紧）那东云……”
五十岚千寻：“（点头）从知道他就是叛徒开始，我就一直在用幸运保他。”
她收回手，重新抱住膝盖。
五十岚千寻：“黑白熊的毒，很厉害。裁判场上的每一次都是致命的。但东云同学撑到了说完真相。他能在裁判场上说那么多话，能撑到把真相都说完……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
她顿了顿。
五十岚千寻：“（轻声）是因为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十岚千寻：“每一次毒性发作，每一次他体内的毒素要攻心的时候……我就用幸运把它压下去。一次，两次，三次……那天一共压下去几次，我也不太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五十岚千寻：“（自嘲）东云同学死前说‘天意不让我在此刻死去’。哪有什么天意。是我。是我在硬撑着不让他死。”
我：“那你……你付出了多少？”
五十岚千寻：“（沉默片刻）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次之后，我的自由能掉了一大截。本来可能还能撑几年……现在，可能只剩几个月？几周？几天？”
她看着海，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五十岚千寻：“我不清楚它到小于零的时候我会怎么样。我或许会死，或许会直接崩坏。可能七窍流血，可能突然倒下，可能……什么都不剩。但总之，我会死掉…”
我沉默了良久。
我：“（终于开口）所以你这几天做的那些……剪头发、挑衅奥列格、逼问大家……”
五十岚千寻：“（打断）他死前说：‘导致我们自相残杀的黑幕就在我们之间’。”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
五十岚千寻：“我只是想在我的自由能彻底为非正数之前……在我死之前，把黑幕找出来。”
她长舒一口气。
五十岚千寻：“仅此而已……”
我：“你就打算自己完成这些吗？”
五十岚千寻：“（笑了一下）趁我的幸运还派得上用场……不得不说我还真是『又被幸运眷顾又被厄运缠身』呐。”
她的笑很苦，苦得让人心疼。
我：“（沉默片刻）那你找到了吗？”
五十岚千寻：“（摇头）没有。所以我得继续。”
我：“（打断）别傻了。”
她愣住了。
我：“东云同学让我‘赌一次真话’。我赌了。他最后用命证明了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现在我赌你——别一个人扛。”
她的眼眶红了。
白天时忍住没掉的眼泪，现在终于落下来。她别过脸，不让我看。
五十岚千寻：“（别过脸、声音颤抖）……笨蛋。”
我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海浪声一阵一阵。
过了很久，她擦掉眼泪。
五十岚千寻：“（声音恢复了平静）神宫寺同学……”
我：“嗯？”
五十岚千寻：“如果我真的找到了黑幕……如果我真的撑不到学级裁判……”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五十岚千寻：“你一定要赢。”
五十岚千寻：“东云同学用命换来的真相，不能白费。彩音姐还在等你带她出去。大家都还在。”
五十岚千寻：“（轻声）所以……你一定要赢。”
我：“（点头）我会的。”
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
五十岚千寻：“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五十岚千寻：“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也站起来。
我：“那你呢？”
她看着海。
五十岚千寻：“我再待一会儿。以后……可能就看不到海了。”
之后，我回到住宿区。走廊里很安静，我站在五十岚房间紧闭的门前，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
幸运是诅咒……用命保东云……活不了多久……
我攥紧了拳头。
幸运给了她最棒的人生……但也要将她的生命停留在最棒的那刻……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