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牢安静得让人心慌。日光灯早已熄灭，只剩安全出口的微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白天在武器库里的那一幕——黑田带刀的那一巴掌，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不想让你死。以任何方式。”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不疼了。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好像还留在皮肤里。
突然，学生手册震动了。
→通讯录→
备注：超高校级的幸运
五十岚千寻：“你去武器库了？”
我愣了一下。
我：“……你怎么知道”
五十岚千寻：“我看到了。”
我：“……”
五十岚千寻：“笨蛋。”
五十岚千寻：“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用它换东云，用它找黑幕，是我自己选的。不是让你替我死的。”
五十岚千寻：“你要是死了，彩音姐怎么办？东云同学的牺牲怎么办？”
五十岚千寻：“活下去。撑住。这才是我认识的神宫寺同学。”
我盯着屏幕，喉咙有些发紧。
我：“……好。”
我：“那你也要撑住。”
五十岚千寻：“尽力～”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个锁着的门。
我：“对了……那个锁着的门，打开了吗？”
五十岚千寻：“打开了。”
我猛地坐起来。
我：“里面是什么？”
五十岚千寻：“垃圾场。堆满了破铜烂铁。但我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我：“什么？”
五十岚千寻：“明天告诉你。现在……让我睡一会儿。太累了。”
我：“好。晚安。”
对话结束。我放下学生手册，心跳还没平复。垃圾场……她打开了。她到底找到了什么？
清晨的公共区域，日光灯依旧滋滋作响。托盘里只有一片吐司——今天新刷新的食物。伊戈尔依然没来。
六个人围在长桌前。我把那片吐司撕成七份——其中一份是留给伊戈尔的。分食在沉默中进行，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小的咀嚼声在阴冷的空气里回荡。
我看向五十岚千寻。柊彩音把她的那份递给她，她接过来，慢慢放进嘴里。她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黑眼圈已经重到不像活人，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发青。她的手在抖，接过吐司时，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在轻微地颤动。但她吃得很快，咽下去的时候，眼神依旧很亮。
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是某种快要燃尽的火焰，在最后一刻迸发出的光。吃完后，她站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3号房。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发呆，学生手册突然震动。
→通讯录→
备注：超高校级的幸运
五十岚千寻：“来垃圾场。现在。”
我心头一紧。
我：“垃圾场？怎么进去？”
五十岚千寻：“门开了。我撬的。快来。”
没有犹豫，我立刻起身冲出房间。
走廊尽头，那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日光灯在头顶滋滋作响，照亮满地堆积如山的废弃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电器、散落的零件。
五十岚千寻站在一堆废旧家电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缠绕的电线。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五十岚千寻：“（回头）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
我：“这是……垃圾场？”
五十岚千寻：“嗯。”
我：“黑白熊不是说……”
五十岚千寻：“（打断）我快死了。还管它说什么？它看不见不就行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转过身，指了指那堆废旧家电——旧电视、冰箱、洗衣机、微波炉，还有几根缠绕在一起的汽车高压点火线。
五十岚千寻：“啊…那个，先说声对不起，神宫寺同学。我骗了你很久。这个门我早就撬开了，但是一直没告诉你。”
五十岚千寻：“（指着那些家电）还有就是…我看过了，这些旧家电，虽然是被遗弃的，但基本上都完好无损…”。
我看着她。
我：“（打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五十岚千寻转过身，看着我。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亮得惊人。
五十岚千寻：“（看着我）我找到黑幕了。”
我愣住了。
五十岚千寻：“但不能在这里说。晚上，我会发消息让所有人到东云同学的房间。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揭穿黑幕。”
我：“东云同学的房间？”
五十岚千寻：“（回忆）14号房……东云同学死的时候，我拿到了他的学生手册……本来是打算留个纪念的。”
五十岚千寻：“（顿了顿）我……今晚可能就到头了。所以……必须在今晚。”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喉咙发紧）五十岚同学……”
五十岚千寻：“（笑了一下）别这副表情。我早就准备好了。”
五十岚千寻：“（认真地看着我）帮我一件事。”
我：“你说。”
五十岚千寻：“如果我撑不到说完……剩下的，你来补。今晚我会给大家发消息，你负责把大家带到东云同学的房间。”
我：“……好。”
五十岚千寻：“那就这样。我先回去睡觉。晚上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虚浮，但走得很直。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垃圾场门口。
深夜，学生手册的提示音划破寂静。我拿起来一看——是视频消息。来自五十岚千寻。视频封面是黑屏，只有一行字：『我知道黑幕是谁了』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没有犹豫，我立刻出了房间。
走廊里，日光灯已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微光照亮地面。我刚跑出几步，就看到5号房的门打开了，柊彩音从里面冲出来。她的手里握着学生手册，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柊彩音：“（急促）健一！千寻她……”
我：“先去找她。”
我们跑向3号房。身后传来接连的开门声——黑田带刀从1号房走出，小鸟游日菜从9号房探出头，奥列格从11号房冲出来，身后跟着脸色潮红、勉强支撑的伊戈尔。
六个人，全部向3号房汇聚。
但3号房的门是开的。里面空无一人。
柊彩音：“（愣住）千寻……不在？”
我冲进去，快速扫视——床铺整齐，卫生间门开着，什么都没有。她确实不在。
众人面面相觑。黑田带刀：“（沉声）你们也收到消息了？”
奥列格：“（点头）『我知道黑幕是谁了』。就这一句。”
小鸟游日菜：“（小声）我也是……”
伊戈尔：“（靠在墙上、虚弱地开口）没有说她在哪？”
我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走出了3号房，我向14号房走去，众人都没什么主意，只好跟着。
直到走到走廊深处，我停下了脚步。走到那扇门前——那个写着『东云拓真·14号』的门前
黑田带刀：“（低声）14号房……东云同学的房间？”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光。房间的灯亮着。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我走到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整个房间白茫茫一片，雾蒙蒙的，像是被浓雾填满。隐约能看到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但看不清任何物体，更看不清人在哪里。
我：“（愣住）这是……”
柊彩音挤过来，也看到了那片白雾。
柊彩音：“（声音发抖）千寻……千寻在这里面吗？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黑田带刀冲上来，用肩膀撞门——砰！门没开。
黑田带刀：“（咬牙）锁死了！”
奥列格怒吼一声，一脚踹向门锁位置——门还是没开。
伊戈尔：“（靠在墙上、虚弱地开口）地牢的门……都是电子锁……从外面打不开……”
小鸟游日菜：“（趴在玻璃上、声音发颤）什么都看不见……千寻姐姐……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只有那一片白茫茫的雾，静静地填满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从门缝里，从那片白雾深处，传来一阵声音。滋滋……滋滋……电流声。很清晰。很短暂。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戛然而止。
我：“（愣住）电流？”
黑田带刀：“（皱眉）里面……有电器？”
奥列格：“（砸着门、大声呼喊）五十岚同学！！你说话！！”
没有回应。电流声过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我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任何动静。但『隔音太好了』——什么都听不到。『那电流声之所以能听到，只可能是因为房间里的声音非常大』。
伊戈尔：“（虚弱但肯定地开口）那个电流……电压很高。普通电器不会是那样的声音。”
我：“你能听出来？”
伊戈尔：“（点头）军用设备……有时候会这样……”
没有人再追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两分钟。但对站在门口的六个人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白熊：“（突然出现）啊嘞嘞～大半夜的不睡觉，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所有人猛地回头。黑白熊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歪着头，笑得很恐怖。
我：“（冲上前）快开门，黑白熊！”
黑白熊：“（歪头）开门？开什么门？哦～是这扇门吗？”
它慢悠悠地走到14号房门口，看了一眼那片白雾。
黑白熊：“（笑）噗噗噗～原来如此～”
它抬起爪子，在门边的电子锁上按了一下。“咔哒”——门锁开了。
黑白熊退到一边，做出“请”的手势：“请进请进～别客气～”
我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的、滚烫的气流扑面而来，像打开了桑拿房的门。我被呛得咳嗽起来，房间里全是水汽，热的水汽，不是烟，是蒸汽，是热水蒸发形成的浓雾。
柊彩音跟在后面，也被呛得直咳嗽。
柊彩音：“（捂嘴）怎么……这么湿……”
黑田带刀：“（皱眉）热水吗？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
众人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在雾气中摸索前进。视线极差，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我凭着感觉，向卫生间的方向移动。
雾气最浓的地方，是卫生间，我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接着，我走了进去，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浴缸里，满满一缸水。水的颜色，是红的。被稀释过的、淡淡的血红色。五十岚千寻坐在浴缸里。她靠在浴缸壁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中带着青紫，嘴唇没有任何血色，微微张开。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手臂上、腿上、躯干上，数不清的刀伤纵横交错。两只手被两根绳子分别吊着，绳子另一端系在浴缸上方天花板通风口的铁栏上。其中一根绳子断了。断了绳子的那只手上，插着一把刀。刀贯穿了手掌，刀尖从手背穿出。浴缸旁边，落着一个空的浴盐盒。五十岚同学…『死了』。
我愣在原地。柊彩音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她没有尖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抖，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她捂住嘴，转身退出去，蹲在门外，看起来很难受。
小鸟游日菜站在门口，绿色瞳孔里倒映着那缸血水和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小鸟游日菜：“（声音很轻）千寻姐姐……好疼……”
黑田带刀沉默地看着，拳头攥紧。奥列格扶着伊戈尔，伊戈尔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下一秒——
“叮—叮—咚—咚，发现尸体，发现尸体，三个小时后将召开学级裁判～”。黑白熊的声音从天花板的喇叭里传来。刺耳，欢快，和这间房间里的画面形成残酷的对比。
黑白熊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探头往里看。
黑白熊：“（吹口哨）哇哦～惨呢～”
我猛地转身，盯着它。
我：“（压抑着怒火）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黑白熊：“（歪头）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公正的裁判～”
它笑了笑。
黑白熊：“（笑）对了对了，虽然发生了命案，但我黑白熊是很讲信用的kuma！”
它拍了拍爪子。
黑白熊：“说好的——杀了人，就给大家提供一顿大餐。现在兑现！”
走廊里传来“叮”的一声。公共区域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黑白熊：“调查时间三个小时。但这三个小时里，你们可以先吃饭。吃饭的时间，不计入调查时间～”
黑白熊：“慢慢吃，慢慢查～反正——凶手跑不掉～噗噗噗～”
众人陆续从14号房退出。柊彩音被小鸟游日菜扶着，脸色惨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奥列格扶着伊戈尔，伊戈尔在咳嗽。黑田带刀最后一个出来，眼神复杂。
公共区域的长桌上，摆满了食物。面包、肉、蔬菜、水果、水。足够六个人吃饱。
黑白熊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黑白熊：“慢慢吃～吃完再调查～调查时间从你们吃完开始算～公平吧～噗噗噗～”
黑白熊：“啊另外！关于死者的一些相关信息，我已经全部发到黑白熊档案中了哦，可在学生手册中查看，好了，全部区域已经开放，祝你们调查愉快～”
没有人动。没有人有胃口。
我：“（看着众人）吃。必须吃。饿着肚子，什么都做不了。”
我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但我强迫自己咽下去。
柊彩音看着我，也慢慢拿起食物。其他人陆续开始吃。
整个公共区域，只有咀嚼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六个人坐在长桌旁，沉默了很久。
我：“（站起来）三个小时。调查时间从现在开始。”
我：“我会找到凶手。绝对。”
柊彩音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但点了点头。
黑田带刀：“那…就让我来保护现场吧。”
伊戈尔：“（虚弱）仓库……如果需要检查……我可以帮忙……”
奥列格：“（握拳）那我和黑田一起。”
我看着他们。七个人……现在是六个人了。
“那就——开始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