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刚才是在看不起我吗?就算没有你帮我,我自己也能把钉子拔出来,根本没有多痛!”
“骗骗我可以,把自己骗到就不好咯!”
“杺兰!你、你……!”
看着平日似乎无所不能的好友有苦说不出的表情,陈杺兰又忍俊不禁。
也就是在杫悠面前,自己才能这么放松随意,说出一些从网上学来的,显得不那么礼貌的话语。
即使在阿锐面前,自己也还是感觉有些拘束,从不会说这些不太雅观的词句。
两人短暂地谈笑了一会,又不得不回归严峻的现实中来。
整个天台经过斓火飞蝗的屠杀,处刑者和猫头鹰刺客的入侵而一片狼藉,到处堆满了头颅和无头尸体。
被一分为二,从腰腹处截断的尸体的上半身,流出的内脏和着血液,在断口前堆积起来,泛着肉黄色,完全分不出哪些是小肠,哪些是大肠,哪些是胃。
刚才心惊胆战地观察着陈杺兰和冯杫悠与怪物的激烈战斗,没有分神的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看到这血腥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惨象,胃里顿时翻滚起来。
然而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进食,即使呕的要将胃吐出来,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液和苦水。
铺满天台的尸体中间,分散着几座已经开始有些微微融化滴水的蝗虫冰雕,在月色下散发洁白的荧光。
本来满地多到粘稠的血液已经完全干涸,从原本的鲜红被氧化得微微泛黑,水分被蒸发烘干,如同一副诡异的喷漆油画一般。
部分人类的尸体,在冯杫悠最后释放的连续火球下,已经和处刑者与猫头鹰刺客一样,化为灰烬,空气中冒着黑烟,散发着奇怪的焦臭味。
令人悲哀的是,相比之下显得弱小的斓火飞蝗居然是屠杀了所有人的罪魁祸首,而威胁十足的处刑者与刺客居然没有造成任何人的死亡。
这一切都是因为蝗虫来袭时所有人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若是陈杺兰或者冯杫悠早点觉醒,是否就能避免这场惨剧呢?
然而这种思考毫无意义,现在幸存的众人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活到明天。
而在这场战斗中,是陈杺兰和冯杫悠合力击杀处刑者和猫头鹰刺客,拯救了众人的生命。
本来在校园中就有着崇高的声誉,经历这次战斗后,两人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变得更加光辉耀眼。
疑惑、敬畏、感激、艳羡,这些复杂的感情,全包含在众人看向陈杺兰和冯杫悠的眼神中。
原本显得有些拥挤的天台此刻在冯杫悠的清点下,加上他自己,还剩下二十六个人,原本不下一百五十人。
除少数从旁边侧门逃跑的以外,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这个概率让所有人心里一沉,感到深深的后怕以及庆幸。
一开始与冯杫悠相遇的六人现在只剩三个。程宏汝和袁启栋毫发无损,而赵鸿坤的腰腹被飞蝗的巨颚擦到,但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已经用布条扎好止血。其余三人则均已经丧命。
失去了往日一同学习玩耍的好友,幸存的三人心情都不好受,可在仅仅几个小时内已经经历这么多次死里逃生,他们都已经锻炼出了一定的心性,而且他们三人平日里关系是最近的。
而其余三人,于他们更像普通朋友,两个有共同语言的小团体组成一个较大的团体,于是不久他们就从悲伤里脱离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与陈杺兰一同到来的小白脸邵锐。
从一开始躺在偏僻的墙角开始到最后,恐惧地缩在那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逃跑,他居然在混乱的场面下躲过了飞蝗的猎杀,活到了现在。
这让冯杫悠微微有些不快,暗骂这个碍事的家伙怎么会这么狗屎运。
陈杺兰用自己的能力,跟当时帮助冯杫悠止血一般,如法炮制,帮在场的伤者处理了伤口。
对于邵锐的踩伤,她实在是无能为力。而有一个伤口过重,已经被剪断几乎半个身子的伤者,在陈杺兰到来时就已经失去了生息。
陈杺兰默默地看着,随后站起,转过了身。这样一来,这场入侵后,生者剩余二十五人。
“冯神,你当时获得神奇能力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的值得注意的特定条件,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或者说,嗯…你有没有什么提前的预感?”见陈杺兰情绪不太好,程宏汝转而询问冯杫悠。
陈杺兰是场上第一个觉醒者,而紧接着不久冯杫悠也跟着觉醒,但现在再询问陈杺兰显得有些看不懂气氛,程宏汝只好转变最初想要询问的对象。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对冯杫悠的称呼已经由最开始生疏的“冯杫悠”转变为跟袁启栋、赵鸿坤间打趣的“xx神”了。
“嗯…当时杺兰就要给处刑者最后一击,我就突然感觉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知识。”
“它确实存在,我能够完全理解,犹如喝水一样自然,但没法说清。预感之类的,完全没有,就好像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一样。”
稍稍回忆了下当时觉醒能力的场景,冯杫悠打了一个响指,一簇明亮的火苗便在他的指尖燃烧。
“要是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它给我的感觉与放学时我们接收语音播报的感觉如出一辙。杺兰,你也跟我一样吗?”
另外一旁,陈杺兰此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微微点头,“与我当时的情况完全一样。”
如果是平常,冯杫悠会在事关自己的信息上对人有所隐瞒,但此刻若能多一个人能觉醒这种神奇的能力,所有人便多一分生存的希望,这种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他与程宏汝等人间的距离更加接近了,连不太看得起的袁启栋,此时他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跟语音播报时的感觉一样……两者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呢?”程宏汝喃喃自语。
被两人抽象的回答搞得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他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可是目前已知的信息太少,根本做不出有效推断。摇摇头,程宏汝将各种想法抛之脑后。
幸存者们此刻都沉默了下来,消化着五味具杂的情绪。
有幸存的喜悦,有朋友被杀害的愤怒与悲伤,有对这短短几小时发生的奇异事件的不解、疑惑,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在场没有任何人发声,包括冯杫悠和陈杺兰,他们也在回忆着战斗时的各种场景,并为之感觉后怕。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最后被程宏汝打破。
“大家,能听我讲几句吗?”
众人都从自己的心思中回到现实,抬起头,疑惑的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走到众人面前,他先是沉默了一会,闭上眼,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随后,他睁开眼睛,面容坚毅,朗声开口:
“我叫程宏汝,应该有些人听说过我的名字,但那无关紧要,不是我想说的。”
“我想说的是,现在大家都已经非常疲惫,并且从五点二十到现在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也没有喝过一滴水。”
“现在周围的危机已经解除,我们中间出现了两个强大的能力者。”
“在天台上可以固守一时,但没有任何物资,没有安全的环境,即使陈杺兰和冯杫悠再强大,也不能无休无止地战斗下去。我们需要食物,我们需要水,我们需要舒适的休息环境。”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转移阵地,仍然停留在天台上,只会受到斓火飞蝗的无尽侵扰。”
“我们要收集校园中的物资,学校的超市和食堂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要找到能够渡过夜晚的居所,我认为学校大礼堂的二层是合适的庇护所”
“那里宽敞,设施齐全,窗户玻璃全部是钢化的,只要将楼上的怪物清除,不需要担心飞蝗的进犯。”
“而且,礼堂位于学校中心,方便我们搬运各种物资,同时只有与广场连接的楼梯口能够进入,又是以高打低,易守难攻。”
“同时,我们要尽力救援身陷困境的同学,寻找是否有和冯杫悠与陈杺兰一样的觉醒者,增强我们的力量!”
“我们要探索校园的情况,要清除周围的危险,联合幸存的师生,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决定是等待救援还是主动出击。”
“虽然我没有他们两位一样强大的能力,虽然我之前懦弱且无能,并且为之感到惭愧。”
“但此刻,为了保护我的朋友们,我的同学们,我的老师们——我会鼓起勇气,我会身先士卒,我会做出决断!”
他的话语铿锵,所有人被他镇定冷静的风范所打动,被他的勇气折服。
“我的朋友们,你们,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