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纪 4993年 1月 11日
锡克王国正滑入寒季最深沉的腹地
凛冽的北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刮去地皮与生机的低沉呜咽
裹挟着细密的冰晶,抽打着光秃秃的、如同骸骨般伸向铅灰色天空的枝桠
空气干燥酷寒,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把冰针,刺得肺叶生疼
脚下是冻得坚硬如铁、混杂着冰壳的冻土与残雪
一片位于丘陵背风处的稀疏林地,林木因严寒而更显萧瑟
林间一处相对避风的凹地,聚集着超过百人
他们并非整齐列队,而是三五成群地簇拥着,或靠树站立,或蹲在地上
人人裹着所能找到的最厚实的衣物,破旧的棉袄、鞣制粗糙的兽皮、甚至层层缠绕的麻布
同时,大多数人都罩着用于伪装的白色粗布斗篷
一张张面孔在严寒中显得发青、粗糙,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烟火气、疲惫与钢铁般意志的复杂气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空地中央那个正在说话的身影
“……计划的核心步骤与各自分工,就是这样,都听明白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浓密络腮胡、头发已灰白大半、身形依旧魁梧挺拔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肘部膝盖打着厚补丁的旧军官常服,外面罩着一件略显臃肿的羊皮坎肩,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发号施令形成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过了风声
回应声参差不齐地响起,带着谨慎的压抑:
“……”
无声的点头
“明白了”
“听清了”
“了解”
“清楚”
“……嗯”天明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跟着点了头
裹紧身上那件从反抗军里分到的,那打着补丁的旧棉斗篷,也轻轻应了一声
帽檐下的脸庞比数月前更加瘦削,出现了一定的营养不良,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沉静
“各位,对此联合行动,还有任何疑问或担忧吗?”
被称为“副头”的中年男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
虽是如此,却依旧炯炯有神,透着一股被现实磨砺出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短暂的静默,只有寒风刮过光秃枝头的尖啸
“……我尚有一问”
天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副头
“讲”
副头微微颔首
“是关于天时与行动风险”
天明的语气平稳,带着理性的分析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酷寒的时节,且据往年的经验,未来至少半个月,气温只会更低,风雪可能更甚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大规模多部队的协同机动、潜伏
尤其是携带物资转移,对人员体力、意志和隐蔽性都是巨大考验
选择此时发动如此关键的战役,是否将‘地利’(寒冬对吸血鬼的影响)的微弱优势,押注得过于冒险?
我并非质疑战略,只是对严冬行军的实际困难和可能导致的非战斗减员,感到担忧,恳请您解惑”
天明的疑问引起了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这也是许多人心底的隐忧
在如此酷寒中长时间潜伏、战斗、负重转移,想想就让人心底发寒
……
时光回溯至数月前,大陆纪 4992年 10月 29日
那时,锡克王国的山林尚未被严寒彻底统治
秋意正浓,枫树与橡树的叶子染上了绚烂的金红与赭石色,与常青的松柏交织成一幅浓烈而萧瑟的画卷
林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燥脆响的落叶
正是在这样一片色彩斑斓、却危机四伏的秋日山林里
补给耗尽、体力接近极限的天明,与一队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反抗军小队,上演了一场充满误解的遭遇战
“谁?!”
当那绝非野兽,刻意放轻却依旧被敏锐听觉捕捉到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时
高度警觉的天明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背靠一棵粗大的红枫树干,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被强行催动,在体内奔涌
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心中与“誓心剑”建立了清晰的联系
这是他在确认绝对危险时的最后依仗
“自己人!别动手!我们是反抗吸血鬼的军队!”
人类的喊声,带着急促和刻意压低的沙哑,但天明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
在这片吸血鬼控制区腹地的山林,突然出现的“自己人”?
如此拙劣的把戏他可不会相信,他不敢有丝毫侥幸,在对方话音未落的刹那
蓄势已久的攻击已然发出,一道魔力凝练锐利的淡蓝色剑刃,毫无征兆地斩向声源
轰然的树木断裂声,紧接着是迅猛如猎豹的躲避身影
,偏偏感觉自己身后也传来一阵脚步,于是握紧拳头,携带着魔力向后攻去
当对方被击飞、重重撞在树干上,在漫天飞舞的红叶与尘埃中露出人类的面容与城卫军制式的残破装束时,天明的第二击才堪堪止住
一场因极度警惕引发的误会迅速解开
这支小队确实是活跃在该区域的反抗力量,队长石岳
一个同样年轻的四阶初期修炼者,对天明展现出的果决与实力颇为惊讶,也对其困境表示了理解
“不打不相识”
对方揉着发疼的胸口苦笑
在这片沦陷区,多一个实力不俗、目标似乎只是离开的独行修炼者,对反抗军而言并非坏事
而天明,在评估发现自己独自穿越吸血鬼严密防线,几乎不可能的现状后
也意识到这支熟悉本地地形、敌情,且有组织的反抗军,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个能助他突破边境封锁的机会
双方各取所需,天明以“宋峰”的化名,暂时加入了这支以原边疆溃兵为骨干的队伍
这一待,便是从深秋到隆冬,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天明跟随队伍辗转于山林之间
他们执行的任务多半是侦察、骚扰、伏击小股吸血鬼巡逻队或运输队,以及最重要的在极度危险中尝试夺取物资
然而,反抗军的力量与吸血鬼正规军差距悬殊
对于侦查小队来说,至今未能取得一次真正“击杀”吸血鬼士兵的战绩
那些身着未知材质铠甲的血族士兵生命力顽强,防御惊人,且小队配合严密
反抗军的行动多半以远程袭扰、制造混乱、焚毁物资或短暂牵制为主
一旦吸血鬼结阵反击或援军靠近,他们就必须立刻脱离接触,遁入山林
天明自己也同样,尽管参与过数次险象环生的接战,但他凭借灵活的身法和经过父亲锤炼的近身技巧
始终以自保、干扰、创造撤离机会为首要目标
从出生至现在,未曾真正夺取过任何一个吸血鬼,乃至任何人类或智慧生命的性命
手中“誓心剑”的秘密,更是深藏心底,从未显露
他见证了反抗军在极端困境下的挣扎:
补给永远紧缺,伤员往往因缺医少药而痛苦,内部也偶有因绝望或分歧产生的摩擦
但他也看到了这些溃兵、猎户、农夫出身的战士们,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坚韧与情谊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标,但与这些人的并肩作战,让他冰冷的逃亡之路,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色彩
此刻,他在凛冬的林间空地,听着副头讲解那个关乎锡克沦陷区所有反抗力量生死存亡,宏大而冒险的联合计划
副头听完了天明的疑问,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制烟盒,就着旁边战士用火石艰难点燃的一小簇火堆
深深吸了一口自卷的,气味辛辣的旱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久久不散的青灰色
“正因为是天寒地冻,那些吸血鬼们才会稍微缩回他们温暖的窝里
巡逻的强度和范围才会比以往略有松弛,他们的‘血仆’和强征来的民夫,更受不了这种鬼天气”
副头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飘忽,却更显沉重
“但也正因为这鬼天气,我们的日子,才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里没有煽动,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过去这两个月,我们失去了共四处的秘密营地
和‘家乡军’、‘复国军’的好几条联络线都断了
有些地方的兄弟……再也没了消息
我说句掉底的话,咱们这点家底——粮食,最多再撑二十天
治伤的草药,早就没了
冻疮膏?那是梦里才有,这东西就算是吸血鬼那里抢,也很难找到
而且从吸血鬼手里抢,一次比一次难,代价一次比一次大
从那些吸血鬼驻守军队不多的村镇‘借’?乡亲们自己都吃不饱,咱们能下得去手吗?”
他顿了顿,将烟蒂扔在脚下,用厚重的靴底狠狠碾进冻土,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头:
“不趁着咱们还有力气,有组织,搏这最后一把,搞到足够的过冬活命的东西……
这个冬天,都不用吸血鬼来剿,咱们自己就得因为寒冷、饥饿、伤病,倒在哪个雪窝子里,都没人知道!
是慢慢灭亡,还是把命攥自己手里,去拼一回?
赢了,咱们就能活,就能让更多还喘着气的人知道,锡克还没死绝!
输了……大不了一捧雪埋了,但至少,咱是握着刀枪,睁着眼倒下的,死的其所!”
人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寒风如泣如诉
副头的话,剥开了一切侥幸与幻想,将最赤裸的生存抉择摊在每个人面前
慢性死亡,或是倾力一搏,答案,早已在每个人紧缩的瞳孔和攥紧的拳头上
“……”天明也沉默了
反抗军的绝境,是锡克沦陷区人类命运的一个缩影,这让他对自己计划的成功几率,也蒙上了一层更厚的冰霜
“宋峰”
副头忽然再次点名,目光落在天明身上
“这次行动,你编入西南方向‘第二部队’,负责物资夺取和转移
你和霍刚他们配合过,有默契,你脑子活,身手快,正适合这种需要灵活和时机的任务”
“?!”
天明心中猛地一跳
第二部队! 这正是计划中,在佯攻部队吸引敌方主力后,负责趁虚而入、夺取关键补给的那一支部队!
而西南方向,正是最靠近伊利亚王国边境的区域
原本他想的是,在任务成功的混乱中,在边境防线因守军被调离而出现短暂漏洞的刹那
脱离大部队,独自潜行……这简直是绝佳的机会!这样就可以与自己的家人团聚了!
他之前私下反复思量的,正是如何能“恰好”被分到这个方向的第二部队,没想到副头直接将他安排了进来!
“正好”
副头又点燃一支烟,眯着眼,在腾起的烟雾后面看着天明,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
“这次动静不会小,西南边又是风口浪尖,如果你运气够好,手脚够麻利
说不定……真能找到条缝隙,钻出去,回你该回的地方,见你想见的人”
“你……愿意让我走?在这种时候?”
天明的惊讶难以掩饰
他从未明说去意,但以副头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个四阶初期的战力,在如今倒一个就少一个人的反抗军中,绝对宝贵,就这么在关键行动前,安排到可能“溜走”的位置?
副头闻言,咧了咧满是胡茬的嘴,露出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混合着苦涩、洞察世事的老练,以及一丝奇特的释然,望着天明说:
“这世道,想留下来的,始终赶不走
想走的,做再多挽留也留不住
这道理,我大半辈子在官场、在边境、在这山林里,看得太多了
强按着牛头喝水,没意思
你之前帮了我们不少忙,这次行动,你出你的力,我们博我们的命
之后,天高海阔,各安天命,是去是留,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
天明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承诺?似乎都不合适,他最终只是迎着副头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
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副头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开始与其他几个小头目确认细节
……
关于这位“副头”,队伍里流传着一个准确的说法
在和平年代,他是东北边境某座城市的副城主
官声……着实不怎么样
克扣军饷、倒卖物资、与地方贵族豪强贯通一气,是民间戏文里典型的贪官污吏形象,没少被百姓唾骂
然而,当边境第一次出现小股吸血鬼渗透,他麾下部队无力清剿追赶时
这位副城主没有隐瞒,第一时间将情报通报给了邻近防区
当那道荒谬的“全面撤退令”抵达边关,城主带着嫡系仓皇南逃时
这位平日里钻营捞钱的副城主,却与城主发生了激烈争吵
他痛斥这是弃土卖国,最终,城主只带走了自己的亲信部队
这位副城主则召集剩余不愿撤退的官兵,当众宣布:“怕死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也不追究
愿意留下来,跟老子一起守家的,以后咱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同命!”
他带着死忠和想留下来的,退入山林,成立了反抗军,成为了最早扛起反抗旗帜的势力之一
从那时起,大家就不再叫他“副城主”,而是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副头”
而他本人,对此浑不在意
人,果然是有两面的
和平年代的蠹虫,可能在绝境中,反而挺起了锈蚀的脊梁
……
大陆纪 4993年 1月 12日 清晨 天气:大雪
铅灰色的天幕仿佛就压在头顶,鹅毛般的雪片无声而稠密地倾泻而下,迅速覆盖一切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步,酷寒仿佛能冻结时间本身
计划早已传达至每一个参战人员
此次代号“冬狩”的联合行动,汇聚了锡克沦陷区目前互相尚能联系上的,最具规模的三股反抗力量:
天明所在反抗军(副头所部):
核心为原边防军溃散后集结的残部,拥有相对最完整的军事架构、纪律和正规战经验
但装备极差,补给匮乏
他们大多是此次行动的策划核心、攻坚尖刀,也是主要承担最危险佯攻任务的主力之一
家乡军:
他们由沦陷区本地土生土长的中低阶修炼者、退役老兵、猎人、有血性的乡勇组成
他们最大的优势是对本地地形、气候、村落乃至人情世故了如指掌
是绝佳的情报网、向导和辅助力量,擅长小规模袭扰、侦查、渗透,但装备五花八门,缺乏大规模协同作战训练
复国军:
以不愿放弃地位权利的锡克王室、未能南逃的小贵族及其私兵、部分忠诚于王室的原地方官员为基础
他们拥有相对最好的装备(贵族私藏)、一定的财力(隐藏的资产)和“正统”名分
能吸引部分对旧王国仍有认同感的势力
但人数有限,内部成分复杂,战斗意志存疑,更倾向于保存实力和寻求出路
此次他们同意参与,并且谈判异常“顺利”,本身就说明他们的处境也到了危急关头,不得不放下原先高贵身份的身段,行此险招
整个作战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情报整合与协同部署(已完成)
三方艰难共享了有限但关键的情报
圈定了数个防御相对薄弱,且周边援军较少的城市城镇作为佯攻目标(代号“羊圈”)
并锁定了这些“羊圈”一旦遇袭,必然最先出兵增援的邻近关键城市城镇(代号“狼窝”)
明确了统一行动时间、信号、撤离路线及汇合点
第二步:
声东击西,虚实结合,所有参战人员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队(佯攻/牵制部队):
混编三方精锐,在统一时间,对多个“羊圈”发动声势浩大、攻势凌厉的佯攻
目的并非占领,而是制造巨大压力和混乱
务必迫使“羊圈”守军向所属的“狼窝”发出求援信号,将“狼窝”的驻军主力调离
第二部队(补给夺取/转移部队):
同样由三方人员混合编组,预先隐蔽潜伏在选定的“狼窝”外围
一旦确认“狼窝”的主力部队离城驰援,立即趁虚而入
目标明确,以最快速度,突袭并洗劫城内的吸血鬼军队的物资仓库、粮秣囤积点、军械库等
按事先拟定的清单,优先夺取粮食、药品、御寒物、盐、火种
严禁贪功恋战,得手即走,沿预定隐秘路线全速转移、藏匿
严令:
佯攻部队若判断敌方识破意图、或遭遇不可抵御之反击,必须立即撤退并发出紧急信号
第二部队一旦接到撤退信号或自身暴露,必须无条件保人第一,全员撤退,哪怕放弃已得手的部分,甚至全部物资
若一切顺利,待第二部队安全转移并发出信号后,佯攻部队方可依序脱离战场,化整为零,分散隐匿
第三步:
物资转移与艰难分配
成功夺取并隐藏的物资,通过预设的秘密通道逐步转运至绝对隐蔽的备用地点
最后,根据战前达成的,按各方出动兵力、承担风险及实际战果浮动的复杂协议,进行那注定不会“公平”、却关乎生存的分配
此刻,天明所在的小队,正是第二部队中的一部
他们潜伏的位置,是距离伊利亚王国边境最近、也最为关键的一座“狼窝”城外
这座城市卡在两山之间的险要隆口,是通往伊利亚的咽喉要道之一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试图翻越两侧陡峭寒冷的山脊,还是绕行更加复杂陌生的原始雪林,被发现或困死的风险都高得令人绝望
更别提,根据反抗军和家乡军的情报,即使在远离大路的山林地带,也有小股吸血鬼进行着不规律的巡逻
天明深知,以自己的力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越这最后的死亡封锁线
况且若被发现,在地形跟吸血鬼的双重围剿下,他只有一种命运
因此他必须依靠这次大规模行动制造的混乱,必须抓住“狼窝”守军被调离、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宝贵“窗口期”
这是他等待了近三个月,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寒风卷着狂舞的雪片,无情地从斗篷的每一处缝隙钻进,试图带走身体最后的热量
天明和几十名战友一起,蜷缩在预先利用地形构筑的简易雪窝、石缝或倒木之下
身上披着的粗白布斗篷,此刻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长时间凝神,才能看到那一双双在帽檐阴影下、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亮、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
负责指挥这个方向第二部队的,是霍刚,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目光沉稳如磐石的汉子
他是副头麾下的老兵,修为达到四阶中期,性格坚毅果决,是此次西南方向夺取行动的现场指挥
他此刻伏在最前沿的一个雪坑里,大半个人埋在雪下
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一个用枯草伪装的小孔,死死盯着远处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
以及那条从通往“羊圈”方向,已被大雪覆盖的官道
时间在极寒与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扭曲,手脚早已失去知觉,麻木中传来针刺般的幻痛
为了后续的战斗与现在的隐藏,只能依靠少量魔力循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温暖
就在众人感觉意识都快要被这酷寒折磨的要死时,伏在最前沿的老兵,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手势,打给了身后的传令兵
来了!
所有人在瞬间驱散了寒冷带来的僵硬与恍惚,目光死死钉向那条风雪弥漫的大道
远处,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绝非自然风雪的声响,穿透狂舞的雪幕,隐约传来,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迫近
那是不小数量金属马蹄铁,密集踩踏冻硬路面的铿锵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