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几天，或许是平静的休养与地下室永远持之以恒的亮度，让天明时间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先生”
女仆熟悉而平稳的声音，在栅栏外响起，打破了寂静
天明正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声抬起头，看向她：“又怎么了？”
“请您做好准备”
女仆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待会儿，会为您安排一次洗浴”
“……嗯，洗浴吗？”
天明略感意外，但想了想，身上确实黏腻不适，之前的战斗又添新伤，沾了不少血，清洁一下总是好的
“确实，我一个人……是该好好洗洗了”
他以为这不过是牢狱中一项改善生活条件的普通安排
“先生，您理解错了”
女仆却纠正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并非您一个人，届时，会有仆人协助您完成洗浴”
“？”
天明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斩钉截铁地拒绝
“大可不必！我一个人有手有脚，完全能自己搞定！”
开什么玩笑？洗澡而已，他又不是动弹不得的废人，还需要旁人协助？
“您自行洗浴，自然可以”
女仆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榷的坚持
“不过，必须保证清洗得足够彻底、干净，事后，我会进行检查”
“请务必让我一个人完成！”
天明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
他可不想在那种私密又毫无防备的情境下，被陌生的人围观或触碰
……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渐渐弥漫了这间浴室
天明站在水流下，感受着久违的热水包裹全身的舒适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轻喟
低头看去，脚下水流冲刷而过，带走了大量混杂的污秽
有长久跋涉、潜伏沾染的风尘泥土
有曾经伤口凝结或渗出的血污
也有皮肤新陈代谢产生的死皮与汗垢……
那浑浊的水流，仿佛是他这些时日颠沛流离，所承受的一切磨难与不堪的具象化
确实……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洗过一个热水澡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在那处山涧边，用冰冷的溪水匆匆擦拭
虽然有小雨赠送的毛巾，让他得以清理了最显眼的污垢，但那毕竟是在寒冷环境下
只能针对必要部位和能忍受低温的区域进行简单擦拭，勉强维持不显得过于肮脏狼狈罢了，洗头甚至都不敢太深的过头皮
此刻回想，小雨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孩子，当时又是如何忍耐着那刺骨的溪水，将自己清理干净的？
彻底清洗过后，换上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时，天明又感到了新的讶异
放在此处的衣物，记忆告诉他就是原来的，但触感却截然不同，温暖、干燥、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得仿佛崭新
更让他惊奇的是，衣服上之前因战斗和磨损而产生的几处破口与裂痕，此刻都已不见踪影，被技艺高超的织补填补得完美无缺
若非填补处的布料颜色比周围略微浅淡、崭新一丝，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就连他那双鞋，里里外外也被刷洗得干干净净，就算是鞋底的泥垢，都消失无踪
“……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这效率……快得可怕”
天明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暗自咋舌，同时心中那股怪异感再次升腾，对方提供的“服务”，未免也太过周到了，周到得……简直不像是面对一个囚犯
穿戴整齐，跟着女仆回到牢房内
她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着天明，甚至围绕天明走了几圈，从不同角度观察，仿佛在检查一件即将呈上的物品
“我的穿着……怎么……”
天明忍不住开口问道，指了指身上焕然一新的衣物
“就是趁您洗浴的这段时间”
女仆没有停下脚步，边仔细的检查，边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按照上面的安排，将您的衣物取走，让专门的人进行了修补、清洗与烘干”
“这样啊……”
天明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却未完全散去，但也知问不出更多，便不再多言
女仆似乎检查完毕，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
“最后一项检查，可能有些……冒昧，请您暂且无视”
说完，不等天明回应或询问具体是什么，在天明面前的女仆，她忽然向前迈了几步，身体微微前倾凑近
鼻尖甚至贴到了天明的脖颈处，开始闻了起来
“！”
天明全身的汗毛几乎瞬间倒竖
一股冰冷的恶寒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脖颈，脸上写满了惊愕、警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看似冷静克制的女仆，本质上种族可是一个吸血鬼，是以血液为食的种族
虽然他们也食用大部分人类的食物
但那尖锐的獠牙与对鲜血的本能渴望，天明认为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她靠近自己的脖颈……这太危险了
“没有异味，清理得还算不错”
女仆却已重新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侵犯个人距离的动作从未发生，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检查合格的意味
“这……这也太冒昧了吧？！”
天明惊魂未定，语气里混杂着后怕、不解与强烈的被冒犯感
“这是必要的检查程序”
女仆解释道，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如果皮肤上仍残留不当气味，待会儿与别人接触时，可能会引起对方不适，有失礼数”
“哈？别人？”
天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头紧紧皱起，更加困惑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那两个看门的士兵，哪来的别人？”
（他早注意到，原先那两名普通士兵，似乎因为他之前击败了一名精锐士兵的战绩，已经换岗成了两个精锐士兵）
“没错”
女仆肯定道，随即抛出一个更让天明摸不着头脑的信息
“您稍后需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些人”
“？”
天明的疑惑达到了顶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我一个人——类！”
他特意重重强调了“人类”二字，试图让对方明白这其中的荒谬性
“跟你们种族的人见面做什么？我又不是和你们一个种族的！去那种场合，不是招人眼球、自找麻烦吗？”
“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明了”
女仆摇了摇头，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上面安排的行程就是如此，您最好……还是听从安排，这是强制性的
到了预定时间，如果您不愿意配合”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栅栏外那两名精锐士兵
“他们两位同样接到了明确的指令，会……采取必要措施，将您带至指定地点”
“那么”
天明的语气冷了下来
“又是谁，安排了这让我无法理解的行程？”
“抱歉”
女仆微微垂下眼帘
“您暂时……无权知晓”
“……”
天明彻底无语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无形之手摆弄的棋子，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对棋盘和棋手一无所知
……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天明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或者说，是试图平复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与烦躁）时
女仆再次出现，身后跟着那两名精锐士兵，牢门开启
“先生，时间到了，请您跟我来”
女仆站在门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哦”
天明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起身，走下床，默默地跟在了女仆身后
两名精锐士兵立刻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天明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锁定在他身上
估计任何突兀的动作、任何试图反抗或逃跑的意图，恐怕都会在瞬间招致雷霆般的打击
面对一名精锐士兵，他已需在有誓心剑的情况下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将其击败
两名？他连想都不敢想，此刻，除了顺从，似乎别无选择。
他只能默默地跟在女仆身后，穿过熟悉的昏暗通道，踏上向上的阶梯……
他们最终来到一处截然不同的区域
脚下依旧是柔软厚实的红地毯，两侧墙壁悬挂着精美的壁毯或油画，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
最终，他们在一扇高大、厚重、雕刻着繁复华丽花纹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木门紧闭，但门缝后隐约传来依稀的、属于众多人聚集时产生的、压低了的谈话声、隐约的乐曲声、以及杯盏轻碰的脆响
门前，另有两名精锐士兵肃立把守
女仆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件小小的，天明视角无法看清具体样式的东西，向守卫出示
守卫仔细验看后，微微颔首，让开了道路
女仆转过身，面向天明，平静地宣布
“先生，我们到了”
而门后传来的声响，以及眼前这扇明显是宴会厅入口的华丽大门，让天明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
“宴会？”
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没错”
女仆点头确认
“这……你之前可没对我说，是来参加‘宴会’？”
天明感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但先生，您之前也并未询问具体的目的地是何处”
女仆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一个人类”
天明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质疑与不安，他指了指自己毫无遮掩，且特征明显的耳朵与眼睛
“就这样进去？你确定等会儿不会刚踏进门，就被当作不速之客，直接给抹了脖子？”
“您大可放心”
女仆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里面的宾客与守卫，早已得到通知，知晓您会到来”
那不更奇怪了吗？！这句话天明只在心中怒吼
但看着女仆那副“事实如此”的表情，以及两旁虎视眈眈的精锐士兵
他知道再多的质问与争论也是徒劳，而且说出这句话来，只会让自己显得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荒谬感与隐隐的不安，放弃了继续追问
沉重的木门被一名守卫缓缓推开
更加清晰的声浪、光线与混杂着食物香气、酒气、香水味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女仆率先迈步进入，天明略一迟疑，还是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两名精锐士兵则停留在了门外，与原本的守卫并肩而立，但目光依旧穿过门扉，牢牢锁定了天明的背影
门内的景象，印证了天明的猜测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
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无数水晶折射出璀璨光芒的魔法吊灯
墙壁上镶嵌着大幅的壁画与浮雕
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与晶莹剔透的酒具
衣着华贵、举止优雅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手中端着酒杯，仆人托着银盘在其间穿梭
而当天明跟在女仆身后，踏入这片可能是属于吸血鬼上流社会的璀璨世界时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冷漠、或隐藏着其他复杂情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持续不断的谈话声，似乎出现了几不可查的、微妙的中断与变化，一些新的、压得更低的议论声悄然滋生
尽管音乐仍在流淌，杯盏碰撞声依旧，但那种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的强烈不适感刺着天明
女仆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引着天明，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一条无形的通道，径直走向大厅内一个颇为显眼，却只摆放着一张高背椅的方圆桌
这个位置，虽非正中心的主位，却也处于灯光汇聚、视野良好的区域，与周围那些热闹的长桌或人群聚集处形成了鲜明对比
“请坐在这里”
女仆停下脚步，示意那张孤零零的高背椅
“这是为您安排的位置，我现在的任务已完成，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协助处理，您……就在此处歇息吧”
说完，她微微欠身，然后便转身，步履平稳地消失在了衣香鬓影之中，将天明独自留在了这个尴尬的位置
天明缓缓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这个位置……太醒目了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张小方桌旁，但这反而让他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他一个人类，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吸血鬼贵族云集的宴会中心区域，这已经不仅仅是“引人注目”那么简单了
而且，联想到之前女仆检查时那近乎嗅闻脖颈的举动……
难道这场宴会，真的有什么“特殊”安排？
比如……将他当作某种新鲜食物或助兴节目的一部分？
虽然理智告诉他，吸血鬼不是强制依赖血液为生
但种族之间那巨大的鸿沟与历史积怨，以及自身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让这些阴暗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算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与那些投来的目光对视，那只会让自己更加心烦意乱
“反正暂时无事，眼不见为净”
他干脆向后靠进高背椅中，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低下头，闭上眼睛，做出假寐的姿态，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与其和那些吸血鬼贵族们视线相对，自找不痛快，不如装睡，图个暂时的清静
时间在嘈杂又仿佛隔着一层的背景音中缓缓流逝
天明努力让自己放松，但神经依旧紧绷，耳朵不自觉地支棱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一个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目标明确地朝着他所在的小圆桌方向靠近
大概又是某个路过的仆人，或者好奇远远打量后终于按捺不住、想凑近看看的宾客吧
天明没有在意，维持着假寐的姿态，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
然而，那脚步声在走到他身侧约一两步远时，并未停留或绕开，反而
“咻——！”
一道凌厉的、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征兆地、迅猛地直奔他而来，目标，赫然是他的脖颈侧方！
假寐中的天明，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长期战斗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预警与反应速度，在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松弛
他的本能快过了意识，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睛，身体就从高背椅上滑脱出去
“嚓！”
一声轻响，他原本脖颈所在位置的椅背上方，一道寒光掠过，带起几缕被斩断的空气，攻击打空了
脚尖沾地的瞬间，天明的眼睛已彻底睁开，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袭击者
一个衣着华丽、面色因偷袭未成而略显惊愕与恼羞的年轻男性吸血鬼，手中正握着一柄细长、闪烁着寒光的长剑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思考对方是谁、为何攻击
在身体脱离椅子的同时，天明的左手已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张沉重实木高背椅
腰腹发力，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将那张分量不轻的椅子，如同抡动一件巨型兵器般，朝着偷袭者的方向，狠狠横砸过去
动作迅猛，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
那年轻吸血鬼显然没料到天明不仅躲开了他那自认刁钻迅捷的一剑，反击竟来得如此直接
面对这迎面砸来的“家具炮弹”，他脸上的惊愕更甚，仓促间只得放弃攻击
脚下急忙向侧后方踉跄退去，同时抬起未持剑的左臂，试图格挡或卸力，姿态显得有些狼狈
“砰！”
椅子擦着他的手臂边缘飞过，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引得周围一片低呼
而就在椅子脱手、对方闪避身形未稳的刹那，天明脚下发力，已如猎豹般疾冲而出，直扑对手
年轻吸血鬼惊魂未定，见天明扑来，下意识地再次抬起手中细剑，朝着天明胸口疾刺
剑尖寒光点点，倒也迅捷
天明前冲之势不减，身躯向右侧猛地一躲，对方攻击又一次落空
年轻吸血鬼一击不中，急忙回剑，顺势又是一记自上而下的斜劈，砍向天明的肩处
天明双膝猛地一屈，身体骤然矮身，细剑带着寒光从他头顶上方掠过
蹲身的同时，他的右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对方因挥剑劈砍而门户大开的胸腹之间
“呃——！”
年轻吸血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弓起，防御姿态彻底崩溃，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好机会！
天明左拳紧随其后，一记更加迅猛精准的上勾拳，狠狠砸在了对方因痛苦而自然下垂、试图护住腹部的右手手腕关节处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的脆响！
“啊——！”
年轻吸血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右手再也握持不住，那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在了斜后方数米外的地毯上
武器脱手，天明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他脚下迅捷踏前，右手猛地扣住对方因疼痛而无力下垂的右臂，一顿操作猛如虎
“噗通！”
一声闷响，年轻吸血鬼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已被天明以一个干净利落、标准至极的擒拿动作，脸朝下狠狠摁在了柔软却冰冷的地毯上！
双臂被反剪在背后，关节被锁死，动弹不得
天明彻底控制住了局面
从遇袭到反击，再到彻底制服对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天明甚至没有调动一丝魔力，完全依靠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对身体力量的精准掌控，以及对时机的敏锐把握
他刻意避免了使用魔力，原因有二
其一，对方偷袭时也未附加魔力，这更像是一场私人性质的、带有侮辱或挑衅意味的攻击
其二，在这种场合贸然动用魔力，性质可能截然不同，极易被误解为人类在宴会行凶，届时周围虎视眈眈的守卫（全部都是精锐士兵）绝不会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请不要闲来无事找我麻烦”
天明微微俯身，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清晰地传入对方，也传入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宾客耳中
“我并未招惹过你，这，是一个警告”
说完，他毫不留恋，立刻松开了对对方的控制，利落地起身，后退两步，与对方拉开了安全距离
直到此时，天明才有余裕真正去观察周围
他这才注意到，以他和倒地呻吟的年轻吸血鬼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几乎落针可闻
原本流淌的音乐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所有宾客，无论是近处的，还是远处闻声望来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聚焦在此处
那些目光中，有惊愕，有意外，有玩味，有难以置信，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针对地上那位）。
一些衣着华丽的女性吸血鬼宾客，正用精致的小扇子或手帕掩着嘴，与同伴交换着眼神，嘴角勾起或明显或含蓄的、看好戏般的窃笑
一些男性宾客，则抱着手臂，用带着怜悯或嘲弄的眼神，看着地上那个试图挣扎起身、却因手腕剧痛和颜面扫地而显得狼狈不堪的袭击者
当然，也有部分宾客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酒，但微微闪烁的目光，暴露了他们并非毫不关注
宴会的气氛，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短暂却激烈的冲突，而变得微妙而凝滞
天明对这一切目光与反应视若无睹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事
他走到那张被扔出去的椅子旁，弯腰，将它扶起，摆回小方桌边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因剧烈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襟，重新在那张孤零零的高背椅上，缓缓坐了下来
姿态甚至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假寐式放松，双臂重新抱在胸前，眼帘微垂
仿佛周遭的喧嚣、目光、窃语，以及那个倒在地上呻吟的失败者，都与他无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