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轻快愉悦、带着满足感的低笑声，在莉安娜近在咫尺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尖
“……”
莉安娜面无表情，僵硬地被身后之人紧紧环抱着，小脸被迫贴在对方柔软却冰冷的衣料上，血眸空洞地望着前方，任凭对方如同摆弄
将脸颊亲昵地蹭着她的银发，双手还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着
整个过程，她都摆出一副“生无可恋”、任由宰割的麻木姿态
她是选择性听觉吗？还是说，脸皮已经厚到刀枪不入了？亦或者是对于说的话产生抗体了？莉安娜内心充满了无力的吐槽
这几天下来，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抗拒方式
最激烈的，是当对方再次试图贴贴时，她毫不犹豫地调动了体内的魔力，甚至尝试了一些对同阶来说有伤害的魔法，直接朝近在咫尺的莉娅丝身上招呼过去
结果……毫无悬念
那些攻击，甚至没能触碰到莉娅丝的衣角，就被她体内那深不可测的庞大魔力
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温和却绝对无法撼动的方式，轻易地、无声无息地抵消、湮灭了
别说造成伤害，连一点魔力碰撞的光芒都未曾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显得如此绝望
“好了~差不多就到这里吧~今天也很满足呢~”
莉娅丝终于松开了手臂，心满意足地向后退开，血眸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着如同饱餐一顿后的神情
她甚至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仿佛刚刚品尝了什么美味佳肴
“呼……”
莉安娜几乎是立刻向旁边挪了一大步，拉开了安全距离，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这几天，莉娅丝几乎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出“亲密接触”
虽然每次时间不长，也就短短几分钟，但对莉安娜而言，这几分钟无异于一场缓慢的、令人窒息的酷刑，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
这种极度的不适与抗拒，根源清晰无比，也十分明了，也非常熟悉
她对莉娅丝，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只有不断累积的恶感与仇恨
是眼前这个女人，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希望边缘拖入绝望深渊，强行改变了她的种族、性别乃至整个人生轨迹
更是因为她那一次的抓捕，间接导致了她（他）之后经历的所有苦难
在生死线上反复跳跃的战斗与逃亡，在绝望中看不到尽头的囚禁，以及……对与父母家人团聚那丝渺茫希望的，残忍的腰斩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却想用这种令人作呕，冠冕堂皇的“母女亲情”来粉饰一切，试图扮演一个“慈爱”的母亲角色？
简直是痴心妄想！想都别想！
“对了，我啊，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哦~”
莉娅丝似乎完全没有被莉安娜那冰冷的表情影响，她理了理自己丝毫不乱的银发，血眸亮晶晶地看向莉安娜，语气轻快
“跟我来，带你看看~”
“……”
莉安娜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了”
她心中并不抱什么期待
对莉娅丝而言的“礼物”，对她来说，很可能不过是又一次满足其自身恶趣味
或是试图进一步“同化”她（他）的工具罢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莉娅丝转身带路，步伐轻快。路程并不长，绕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
最终，她在一扇对开的，雕刻着藤蔓与星月花纹的深色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莉安娜，然后，向旁边优雅地侧移了几步，让出了正对房门的位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神秘、兴奋与……近乎孩童般期待得到夸奖的神情
“来，推开这扇门，你自己看看~里面是什么”
莉娅丝伸手指向那扇门，血眸紧紧盯着莉安娜的表情，仿佛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
这女人……这是什么表情啊……
莉安娜心中觉得，莉娅丝此刻的模样，不像是个威严的女皇，反倒像个准备了惊喜，急切等待朋友（？）评价的小女孩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兴起些许警惕，做好了可能对自己而言，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准备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莉安娜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轻轻拧动
然后，她双手抵在门上，微微用力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她缓缓推开
门后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她眼前展开，让她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血眸微微睁大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采光极好的卧室
高大的拱形窗户镶嵌着洁净的玻璃，光芒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
房间的色调以米白和淡金色为主，典雅而不失温馨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铺着柔软鹅绒被褥和蓬松枕头的四柱床，床幔是轻盈的月白色纱帘
床对面是一个嵌墙式的巨大书架，上面已经整齐地摆放了不少书籍，书的颜色各异
房间一角设有铺着软垫的休息区和小茶几，另一侧则是宽大的书桌和配套的椅子，书桌上甚至已经备好了纸笔和一盏造型别致的魔力台灯
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森林、星空等自然景色的油画，墙角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绿植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
宏大，精致，华丽……但这些词都不足以完全形容
更让莉安娜感到意外的是，这房间的整体风格、色调、乃至细节的布置
竟然……莫名地契合她（他）的审美偏好？
那种简洁中透着典雅，明亮而不失沉静，甚至有几分……她记忆中“家”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莉娅丝怎么会知道？
“怎么样？喜欢吗？”
莉娅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一丝邀功般的意味
“这是我……咳咳，是我和侍女女仆们一起，精心为你准备、布置了很久的房间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小天地~”
“谢……”
几乎是看到房间全貌的瞬间，一种混合了惊讶、以及某种近乎“被触动”的情绪，让她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说出那个字
良好的教养与对“善意”（哪怕这善意背后目的不纯）的条件反射，让她的嘴巴比大脑更快
但那个“谢”字的音节刚发出一半，她就猛地刹住，脸上瞬间掠过懊恼、羞愤与警惕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在对着谁说话，急忙强行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并且，一种强烈的、想要“扳回一城”、想要“浇灭”对方那明显高涨起来的得意与喜悦心情的冲动，让她几乎是不过脑子，生硬别扭地接上了后半句
“……我是谢那些帮忙布置的女仆侍女们的！这其中……可没有你的份！”
话一出口，莉安娜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语气……这说法……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带着一种傲娇般的感觉？她明明是想表达彻底的拒绝和划清界限啊！
“好好好~我懂，我懂——”
莉娅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无比开心的话
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两条缝，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包容（或者说，是“我懂你只是不好意思”的笃定）
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就那么望着愣在门口的莉安娜
“……”
……
“奇怪……太奇怪了……”
夜深人静
莉安娜独自坐在那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边，双手抱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
“如果是以前的我……面对这种情况，不可能只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别扭，或者用那种……近乎幼稚的方式去反驳
我应该更冷静，更理智，或者……用更有效的方式去表达抗拒才对”
她用力摇了摇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不，问题可能更深……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吗？或者说，‘我’的核心，还剩下多少是‘天明’？”
一连串的疑问，缠绕上她的心头
“身体渴求鲜血（虽然暂时还能压制），性别被强行转换，种族彻底改变……甚至，连性格和下意识的反应，都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不受控制了
之前差点被本能操控意识，去碰那带血的食物……刚才又……”
那种对血液的生理渴望，以及对莉娅丝“好意”（哪怕是扭曲的）那一瞬间几乎脱口而出的感谢，都让她感到恐惧
这具身体，这个新的身份，仿佛在潜移默化地侵蚀、改变着她（他）的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确认点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把，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本命武器——誓心剑！
这是与她（他）的灵魂直接绑定、认可的唯一伙伴
它所认可的，是“天明”这个存在的灵魂本质，可能并非非肉体或种族
如果……如果她现在还能成功召唤出誓心剑，并且能如臂使指地操控它
那么至少证明，她的灵魂核心，依然还是那个“天明”！
改变的，只是外在的躯壳和部分受血脉影响的本能！
“誓心剑！”
莉安娜下床站起后，低声喝道，集中意念，沟通意识深处那点璀璨的光芒
光点迅速涌现，汇聚，那柄锋锐，散发着令人安心气息的长剑，再次于她虚握的右手中凝聚成形！
剑身流畅，握在手中的感觉，依旧是那种熟悉的仿佛没有重量的轻盈，与血脉相连的契合感
“呼……”
莉安娜心中微微一松，能召唤出来，是第一步
但紧接着，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誓心剑，眉头又微微蹙起
“和上次试图逃跑时召唤的……样子似乎一模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试着握住剑柄，轻轻向身前的空中一挥
一道流畅的、血红色的、如同月牙般的凌厉剑弧，随着剑尖的轨迹，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带起轻微的破空声
“！”
莉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右手的誓心剑，以及刚才剑弧划过留下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魔力余韵
问题……找到了！
“以前的魔力颜色……是蓝色”
她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属于人类的蓝色”
“而现在……变成了红色，吸血鬼特有的红色”
在魔力修炼的领域，有一个普遍的规律
修炼者吸纳的天地魔力是无属性的，纯净的白色
但随着修为提升，尤其是突破到一定境界
体内的魔力会逐渐与自身种族特性，生命本源产生更深层的共鸣，从而呈现出独属于该种族的、特定的颜色倾向
人类为蓝色、天蓝色，浅蓝色、等以蓝色为中心的颜色（因修炼方向或个人特质略有差异）
血族则是深浅不一的红色
精灵的魔力颜色是以绿色为中心
猫人（猫灵族）是红紫色等等等等……
魔力颜色，是辨别修炼者种族最直观的特征之一
莉安娜（天明）之前的魔力，是清澈的天蓝色
而此刻，从誓心剑上迸发、留存的魔力痕迹，却是刺目的血红色
她一直刻意回避、不愿去深想这个问题，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确认，那蓝色就依然存在
然而此刻，她亲手将这一变化，赤裸裸地、无可辩驳地摆在了自己眼前
“我现在的力量……这血红色的魔力……还能称之为……我身为‘人类天明’时的力量吗？”
一股难以言喻，混合了迷茫、失落与淡淡恐惧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这颜色，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你已非人类
沉默良久
“算了……不想了”
莉安娜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
“反正也改变不了现状，一直陷在这种自我消耗的漩涡里，消耗的只有我现在的精神和意志，于事无补”
她将誓心剑收回意识深处，然后上床盘膝坐好，调整呼吸
“呼……继续修炼吧，现在想再多，也不如多积累一分实力”
得益于皇级魔种血脉带来堪称逆天的修炼天赋，如今的修炼对她（他）而言，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去
她只需要保持心神沉入修炼状态，然后尽可能提升吸收转化外界魔力的速度即可
魔力的“质量”，因为血脉本身处在的顶端位置，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无需她再额外费心
“实力积累得越多，未来获得自由的机会……就越多”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魔力的流转之中，这是目前唯一清晰、且似乎触手可及的目标
……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打断了莉安娜的修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清晰而有礼
“嗯？”
莉安娜睁开眼，有些诧异
按照之前在那个临时房间的经验，送餐的女仆通常是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将餐盘放下后离开，并不会敲门询问
难道换规矩了？
“请您开一下门，您的餐点已经送到了”
门外，一个年轻女仆恭敬的声音传来
“能开门？上次那个房间不是我这边打不开吗？”
莉安娜心中疑惑更甚，但还是应了一声：“嗯，来了”
她起身，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试探性地轻轻一拧
“嗒！”
一声轻响，门把手顺畅地转动了！
紧接着，房门被她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开了？！从里面？！
莉安娜愣了一下
没锁门？那个女人对她“放心”了？就不怕她趁机逃跑？还是说……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是“钓鱼执法”，故意留个破绽，等着她踏出去，然后好有理由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诸多猜测瞬间闪过脑海，但眼下，先解决吃饭问题
“请问，餐点该放在哪里？”
门外的女仆微微低头，双手捧着一个盖着银色圆顶盖的餐盘
“哦，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吧”
莉安娜侧身让开，指了指房间中央的小圆桌
“好的，请您慢用”
女仆走进来，将餐盘轻放在桌上，然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但没有上锁的声音
莉安娜走到桌边，揭开银盖
里面是搭配得当、营养均衡的一餐：
浓汤、烤蔬菜、嫩煎的肉排、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
旁边照例放着一支盛放着红色液体的玻璃试管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嘛”
莉安娜低声自语，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味道一如既往地好，食材新鲜，烹饪得法，她慢慢地吃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明知道每一次都会剩下这个（血液试管），还每次都送……
那女人是真的不知道我不碰这个，还是故意为之，想看我‘屈服’？一直这样安排，不是浪费东西吗？”
吃完正常的食物，她将那个装有血液的试管推到一边，看都没多看一眼
“还好……吸血鬼这个种族，能够正常进食人类的各种食物，不是非得依赖血液才能生存
不然的话……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到女仆再次敲门进来，收走空餐盘和那个原封不动的试管时，莉安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庆幸
至少，在进食这个最基础的生存环节上，她还能维持着“人类”的习惯，不至于被迫去适应更可怕的改变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她自己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个纪元已经存在了近五千年的文明，能延续至今的种族，哪一个没有点本领能力？
吸血鬼如果真像某些故事（前世）里写的那样，只能靠吸食其他智慧种族的血液为生，极度依赖外族
这个种族怎么可能延续至今，甚至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帝国？”
她开始不自觉地顺着这个思路“发散”下去
“总不可能只靠吸食同族的血吧？那能量从哪来？除非这个世界的能量守恒定律是假的，能左脚踩右脚升天……
就算是能靠动物的血液，以纯血食为生的消耗量来看，养殖和获取成本也会高得吓人，难以支撑一个庞大文明的社会结构……
除非他们有高效、可持续的造血或替代方案……”
“不对不对，我这么想方向就偏了”
莉安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打断了自己的“学术”思绪
“现实世界不是虚构故事，在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吸血鬼又不是只能靠血为生，也能吃人类正常的食物
而且血族帝国能成为大陆第一强国，其社会结构、经济基础必然是一套成熟、稳定、能够自洽的体系
就算只依赖血液为生，只要这个种族国家能存续到现在，肯定有原因，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就像人类联邦的畜牧业、屠宰业，不也能支撑起庞大的肉食需求吗？虽然性质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停止了这场有些天马行空，关于“如果这个世界吸血鬼和前世吸血鬼性质一样”的胡思乱想
这完全是偏离主题的无用功
“自己的房间……”
莉安娜站起身，在这个崭新、宽敞、舒适的房间里缓缓踱步，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用心的布置，回想起莉娅丝介绍时那副期待又隐含得意的表情
“她……这个女人，费尽心思做这些，究竟是为什么？就为了让我当她的‘女儿’？”
莉安娜到窗边，望着窗外城堡庭院中精心修剪的园林，血眸中充满了不解
“这看起来……不像只是出于一时兴起，或者简单的‘收集癖’
可是，除了我可能拥有本命武器‘誓心剑’这一点，确实算是特殊点之外
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她这位血族女皇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动用‘赐承’这种手段的价值……”
“本命武器虽然稀有，成长潜力无限，但对于一个统治庞大帝国，自身实力深不可测的女皇而言
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甚至改变一个异族的生命形态来得到吗？
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疑问，如同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莉安娜心头，找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