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痛苦永远都不能被甩掉呢?
达米安绝望地坐在地上,背靠金属台,用仅剩的右臂抱着额头,瞳孔涣散颤抖,眼泪溢出眼眶,浸润着右眼眼角的“11”。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他是人造人,没有美好或者糟糕的童年,最早的回忆是白色的、耀眼的无影灯,冰冷的手术台,湿漉漉的身体,还有嗡嗡作响的电动骨锯,锋利的利刃,以及没有麻醉药的电子神经植入手术。
总而言之,全都是痛苦,他刚刚从培养皿中脱出,就遭遇了酷刑一样的手术,失去了左臂与双腿,甚至于被开膛破肚,心脏也换成了钢铁的造物,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药物的辅助,主刀的是个疯子,喜欢听他的惨叫哀嚎回荡在手术间。
那是难以想象、不堪回首的痛苦。
紧接着,是测试与培训,他穿戴着钢铁的义肢,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从僵硬到流畅再到灵活自如超越常人,那些白袍子的家伙越来越兴奋,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加掩饰的欣喜。
达米安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也不知道做这些动作有什么用处,他只知道每一次动作,每一个指令从大脑传出经过电子神经,都是一次疼痛。
渐渐地,他对于这种如同跗骨之俎的痛苦习以为常,以为一切也就到此为止的时候,新的命运又捡起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钢铁造神”,本世纪最伟大的计划之一,也是最高难度的计划之一,无论是发起者黑火还是其他组织都如此评价,它就像是一些巨大的、精美的但被打乱混散的拼图,需要巨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来拼凑起来。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运气与巧合的拼图。
“墨丘利计划”是进度最先进的一幅拼图,堆积的物力财力让它迅速成型,最后只剩下一片最核心的拼图,便可画龙点睛。
而那缺少的一片,便是达米安。
像是货物一样,达米安被禁锢在一张钢铁的座椅上,装在集装箱里被运输到001都市的黑火机械分部接受全新的增值改装和技术培训。与各种机械义体的高适配性,达米安迅速成为了机械分部的焦点,每天要经历十余台改装手术,五到七小时的冷热兵器培训,几乎非人的训练下,达米安不仅没有疯掉,反而逐渐对于压在身上的压力感到了浓厚的兴趣,毕竟在这之前,他的世界只有那么几个房间和几个动作。
在训导之下,达米安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各种知识:机械义肢技术、热武器学、兵器学、各种格斗流派……他孜孜不倦地学习着一切可以看得到的知识,却忽略了情感与心的学习,这个从实验品进阶到实验人员的少年成为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天才,所有科学家都为他喝彩,但是唯独没有看到他残缺的、千疮百孔的心。
那是被痛苦浸透的一颗脆弱的心。
好在他不是没有任何心灵的寄托。
在他代替了一部分研发人员,研发了超越了以往版本的“墨丘利VI”后,机械分部组装了一台名为“母亲”的机器人送给他,作为对他的奖赏。
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亲人,什么叫**,即使这一切只是数据和代码钩织出来的,千篇一律的虚伪的造物,也让他十分受用,一向实用主义至上的他,第一次开始重视甚至依赖一个不能杀敌不能带来新知识的东西。
甜蜜的奖赏终究是生活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苦涩的生活。作为黑火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钢铁造神”产物,他戴上了面具,装配先进的钢铁义肢,注射会损坏神经身体的合剂药物,成为黑火的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动作刺杀一个个目标,这带来的痛苦不止是每一个动作的疼痛,更是合剂药物的创伤:某个时刻他的神经就会失效,大脑发出的指令都被截停在半路,空有想法而无可奈何:更别提对于大脑的伤害,每次睡醒后,他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忆起自己是谁。
但都无所谓,有“母亲”在,生活的一切都有一个避风港,一切都还可以接受。
直到今天。
威尔斯,或者叫其他的什么名字,总之是一个被他代替而降职的“墨丘利计划”的研究人员,吸食了过量的毒品,趁着达米安卸下义肢的时候,用一把扳手,杀死了达米安的“母亲”
而达米安只能看着,副作用生效,刚刚醒过来的他什么也不记得,全身都动不了,只能看着“母亲”被删除,被破坏,最后被拖进了粉碎机里。
他只能坐在床上,安静地流泪,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流泪。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母亲”已经被按进了粉碎机,绞盘一点点粉碎着铁壳,他崩溃地哀嚎挣扎,可全身上下有限的肢体他一处也驱使不了,只能流着泪坐在原地哭叫悲伤。
悲戚中,他情感的波动钻破了宇宙之间的间隔,他短暂地看见了另一个“母亲”在对他微笑,达米安挣扎着向那一边扭动,但身体依然不肯活动,幻觉一样的画面消失,达米安惊奇地发现世界都变慢了,然而依然没有任何用处,他依旧只能坐在原地,这全新的能力只能是拉长了他的痛苦。
终于,“母亲”变成废铁的刹那,达米安的身体迟来的恢复了,可一切都晚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就连给“母亲”报仇也做不到,那个凶手已经死了,大概是吸毒过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达米安,黑火头号杀手达米安,顶级通缉犯达米安,他还有什么办法呢?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绝望的、无声的哭泣。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永远都这么痛苦呢?为什么呢?这些痛苦都从哪里来呢?
达米安抬头环顾四周,想要问问谁,可一个活人都没有。
茫然的看了半天,他忽地发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白灰色的房间里,黑火的黑色火苗的标志别在死去的研究人员胸口。
自己的痛苦,来自于黑火吗?
以往,这种问题他想都不敢想:黑火给了他生命,给他食物和水,给他知识和力量,他还有什么可以抱怨呢?
但自己的所有的痛苦,不也都来自于黑火吗?
残缺的身体、植入的神经、无时不刻的疼痛、药物的副作用,以及,“母亲” 的死。
他真正要报复的,不正应该是黑火吗?
……
“墨丘利VI号,安装成功。”
“红水银III号,注射三支,成功”
“祝你一路顺风,实验体11号”机械的合成音不含有一丝情感。
“11号?今天你不是休假吗?有加急任务吗?”一个实验员看着拎着长刀的达米安疑惑道。
达米安缓缓扭过头,面具上的眼睛盯着实验员胸口的黑火,毫无情感。
“11号?”
实验员还不及反应,面前的人影已经消失,达米安已然来到他的背后,甩了一个刀花,扬长而去。
他背后,是一个从胸口被一刀两断的人。
……
废墟里,残垣断壁的缝隙里燃烧着火焰,各种钢筋水泥支离破碎,但仍然倔强地指向天空,似乎是一条巨龙的尸骸,死后还不屈地望向天空。
屠杀了所有人并且轰炸大楼的凶手此时正躺在废墟中,他的身体再次失控瘫痪,安静地淋着酸雨,等待死亡。
“你似乎需要一点帮助?”达米安的目光从没有星星的夜空中移开,看向阴影中走出来的女人。
“还是说,你更需要一个拥抱?”红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了达米安坚硬的外壳,看到了那颗破碎的心。
A级通缉犯:达米安·伊莱文
身高:202cm/93cm
奇点级:C级
能力:加快自身速度,使速度翻倍增长。
危险等级:S级
外貌:白色短发,蓝色瞳孔,右眼眼角有指甲大小的“11”字样,长相清秀,极具迷惑性,身体义肢改造程度高,四肢除右臂外全是义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