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啦啦啦哩……”凯特尔哼着无名的小调，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深夜的路面上，他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
廉价皮鞋一上一下，踢踢踏踏的声音回荡着。
“哎，那边内小子，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速战速决吧。”凯特尔眯起猫眼，盯着身后的拐角处。
半晌，一个少年从垃圾桶后面拐了出来，龇牙咧嘴的表情让他介于凶狠和滑稽之间，看上去不伦不类，没有了威慑，只剩下几分可笑。
“你这怪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去死吧！”少年举起小刀扑了过来，路灯的黄光下，小刀反射出精光，但凯特尔只是轻轻的一笑。
“呼！呼！呼！”小刀划破空气，动作大开大合，气势十足，可惜一刀都没中。凯特尔平稳的后退、躲避、侧身，小刀只割开了空气，连衣角都没碰到。少年错愕间，凯特尔抬手横划，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紧接着又一拳抡在手上，小刀也被打飞出去。
“毛毛躁躁，急功近利，毫无基础，你就是一个门外汉，连水果刀都不会用，他们叫你来？为了省钱吗？”凯特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笑容依然温和亲人，但用词却尖酸刻薄，扎在少年廉价又脆弱的自尊心上，激的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扯什么淡！有本事拳头上见真章！”少年嚷嚷起来，挥动着拳头冲了上来，不标准的勾拳和摆拳使尽全身力气，看上去很有气势，但在凯特尔眼里，这几拳没有门道，草率轻浮，毫无技术含量。他干脆背起一只手，右手横肘、提肘、推手挡出三拳，反手握住少年手腕，借力打力将手腕拉向高处，自己屈膝下蹲，拳打少年腰肋和小腹，一气呵成，迅捷轻快，一松手，少年吃痛，抱着肚子后撤，凯特尔则站在原地：“只顾着打脸，脆弱的腰腹部暴露无遗，完全没有任何防守，太愚蠢了。”
“少装B了！我***！”恼羞成怒的少年大吼一声，俯下身子张开双臂冲了过来，凯特尔摇摇尾巴，轻巧的一个侧身就将少年让了出去，还不忘跟上一拳，打在少年耳后，直接将人打趴在地，头脑发昏嗡嗡作响。
“耳后是个好地方，又好打又脆弱，你这家伙从来没想过吧？”
“别自以为是了！一副老师的样子，装什么啊！”少年彻底毛了，气急败坏的爬了起来，极不明智地忽视了嗡嗡作响的耳鸣，咆哮着冲了过去。
“你一点也没长记性。”
凯特尔嗤笑一声，甩了甩尾巴，仗着身高腿长抬腿一脚踹在少年小腹和上，发达的下肢使这一脚极为有力，少年跌坐回去，抬头刚想接着骂人，却见凯特尔笑着跟了上来，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耳边一阵呼啸的风声，随后就是一阵剧痛，少年哀嚎一声，蜷起身子捂住了耳朵。
耳道里似乎有热流流出，少年颤栗着伸出手指去试探
果然，一抹猩红，耳蜗里只剩下嗡鸣，不再有世界响亮的叫声。
抬起头，凯特尔依然笑容满面，在少年眼中，简直就是一个张着猫耳朵的恶魔！
恶魔眯着眼睛笑，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见。知道如此，凯特尔还是喋喋不休：“我震碎了你的鼓膜，知道那招叫什么吗？鞭拳，抡着打人的。至于鼓膜嘛，看你自己咯，身体素质好的话，七个月多或许能再长一套。下次接活的时候，你要估计好自己的实力，像你这种家伙，估计连个老鼠都抓不到，回去再练练吧——”
昏黄的灯光下，凯特尔摆着手扬长而去，完全不回头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没有说的是，他也有这样的经历，就在几个月前。
那时候他刚刚被两人救出来，或者说绑架出来，主动要求达米安教自己防身术，最好是能以一敌多的那种，结果却被拒绝了。
问及原因，达米安说他不会防身术，凯特尔愣住了。
他搞错的地方在于，这个清秀好看的少年不是什么保镖格斗大师，实际上的他，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杀人机器。
达米安说，我只会杀人的技术，不会防身的技术。
凯特尔毫不犹豫：那我就学杀人技术。
没有教材也没有陪练，只有学生和老师对打，当然，基本上完全是他被单方面殴打，义肢的铁拳伤害远超人类的肢体，每每结束，各种外伤都找上了他，什么脑震荡骨裂都是常态，有时直接骨折也不是不可能，每次倒下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是新来的同伴是不能轻易死掉的，于是瑟琳娜绑架支配了一个有治愈能力的起点，天天给他治疗恢复。于是他白天出庭做无罪辩护或者不在场证明，晚上挨打。这种生活让他感到不忿，终于有一天，他怒气上头，躺在地上破口大骂，他觉得这是作弊，有了钢铁义肢，他也能战无不胜。
达米安没有给他讲什么敌人不会平等对待的大道理，他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逆着光凯特尔躺在地板上看不起他的脸，但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情感，或许是生气了或许是不悦了，总之他以为又要挨打了的时候，达米安反而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说：“好。”
他最初还不明白“好”代表什么意思。
接着当卸去所有义肢的达米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愕然了。
一个只剩下右手其余肢体只有不超过10厘米的残疾，一个直到他腰胯部的少年。
他最初惊愕，茫然，诧异，最终几乎恶毒地决定报复多日来的毒打。
然后，很快，他就挨了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顿毒打。
达米安把半个身体运用到了极致，以一种不顾死活的态度痛殴了他一顿，一边一下打破了他的鼓膜，还有几根肋骨。
他拒绝了治疗，他要让自己长记性。
时至今日，他已经算得上是学有所成，面对没有义肢的达米安未必没有胜算，但他绝不小觑这个少年。
他身上的力量，比任何人都强。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事情，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凯特尔快活地摇了摇头顶的猫耳，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地推开了一个高大建筑的后门。
更重要的事，那就是——
“全场酒水一律免费！今天全场消费由兰德公子买单！”
“芜湖——！”凯特尔欢呼一声，闯入了灯红酒绿的舞池里，狂酒高歌——他早就打听到今天有个富二代过生日要摆摆阔气，掐着时间点赶来的。
酒过三巡，他也没看见那个冤大头在哪儿，在闪瞎眼的霓虹灯光里倒是推开了好几个醉醺醺的妞，这会又靠过来一个男人，凯特尔有些不悦：大叔我不喜欢那几个妞，又不代表我喜欢男的啊！
凯特尔撇着嘴去推那个男人，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一愣，按住对方又摸了两下
硬，粗，长，凉
码的，是枪。
对方一阵发力，他按捺不住，只能尽力推开，嘈杂的音乐与闪亮的霓虹灯盖住的枪火，他左手控枪，右手连续击打对方腰腹，拳头一路向上，最后伸出尖锐的指爪一把抹断对方的喉咙。接下来按惯例他就该放下这具尸体跑路了。
但是，手感不太对。
仔细一看，灯光闪耀下，这个B长得也抽象的不似人脸，而且对方拿枪的手还有力的下压着，低头一看断掉的地方并非动静脉和气管，而是滋滋作响闪着火花的电线！
“妈呦！机器人！终结者！”
凯特尔大呼一身，但很快就淹没在音响的歌声中，没带热武器，凯特尔站起来一脚蹬在机器人身上，改造后足以供应他一跳三米高的下肢力量成功踹破了仿生蒙皮和诸多结构。凯特尔从卡座上爬起刚想逃，一回头却看见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端着枪从各个卡座里站了起来。
还真让那小屁孩说着了，他真的惹了个狠茬。
“wocwocwocwoc！”凯特尔一个激灵醒了酒，尾巴都炸了毛粗了两圈，连滚带爬的以猫科动物的灵敏躲着子弹，还不忘点开耳麦放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救命啊！杀猫了！救救叔啊！小十一？！瑟琳娜？！随便谁都行快过来救救大叔啊！”
子弹横飞，灯光闪烁，有那么一个混乱的瞬间，在那么一个刹那里，时间似乎被无限的拉长，放大，减缓，一个黑影不知何时而至，这个不速之客是风一样的快，剑一样的锋利，轻轻的碰了一下凯特尔的大臂，就割开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伤口顺便切开一颗子弹。流弹漫天，酒浆挥洒，他都不放在眼里，宝蓝色的瞳孔中满盈杀意。
闪转腾挪，劈砍扫刺，只听得一阵阵金属相击的声音，在一片惊号声中，慌乱到用爪尖挂在墙纸上的凯特尔回头一看，几十个机器杀手都只剩下半个身子——左右的半个——连枪身都整齐的切成两半，舞台边上的音响也被砍断。达米安反握电镀层长刀，背对着众人。刀刃上一滴滴鲜血落下：这个杀人机器不论敌人还是路人，只是一昧的砍杀。
“小十一！哎呦，想死叔了！哎哎哎……”凯特尔见到了达米安，喜笑颜开，连忙费力地把自己从墙上拔了下来，两步并做三步跑过一地的狼藉：“想死我咯！给叔抱一个！哈哈哈……这，啥意思？”凯特尔敏捷的止步：达米安转过身来，刀尖直顶他喉间。
“叔做错啥了吗？”凯特尔很自觉的开始反思：抢他牛奶？道过歉了，辩论去晚了？上个月的事情了，吃夜宵没叫他？辣涮串他也不吃啊……思来想去，他也没记起哪里得罪了达米安，另外看他的眼神，也不是拒绝的样子啊。
达米安轻轻挑了挑刀尖，一根细韧的丝线抖动着显形，很快又泯于光中。
“我记得，猫没有这么粘人吧？”瑟琳娜摇着高脚杯，里面酒液猩红。
很明显，有个危险的家伙吃飞醋了。
“这不，想他了嘛，嘿嘿。”凯特尔装傻挠头。
“再喝点就走吧，这次不计较你了。”瑟琳娜举起酒杯小口啜饮着。
“得嘞！”凯特尔立刻放下拘谨，大口大口畅饮起来。
达米安不喜欢喝酒，只是木木地站在原地。
今夜，又是一个“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