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我今天又梦到了你。我与你躺在那颗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下,你给我念你的诗。”
“我只能听出来诗很优美,但品不出里面的深意,我没敢告诉你,就不断附和。不过我在一个老师那里学了一段时间文学,她给我教了教诗歌赏析。”
“我又种了些葡萄,去年的那些都死完了,我专门请教了一位新朋友,他曾经是一个葡萄庄园主的儿子。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
“你以前有一个在西藏买的狼牙项链,你很中意,可惜咱们俩那回在美国旅游的时候大大咧咧,给弄丢了。我认识了一个首饰店老板,他给我提供材料,我又做了一个项链。”
“过几天,我就去你的墓前,我会带来我自己的一篇短诗,这是我的处女作。还有一瓶我自酿的葡萄酒,和那串狼牙项链。我会放在你的墓前。”
“爱你,我亲爱的百灵鸟。我还会送你一枚戒指,补完我们曾经的遗憾。”
“暴虐”合上了日记,站起身来,他夸张的身高使他的背无法站直,只能驼着,尽管如此他的头发也蹭到了天花板。闪烁的灯光下,他的背影,他的面罩,他的身躯,他的巨剑,仿佛一只刚刚从阴影中迈出的恶鬼,一道刻在他所经之处的疤痕。
教他文学的老师,是被他捆在电椅上完成的授课,这个女人每天都担心暴虐会随时拉下电闸,在担惊受怕和大小便失禁中完成了作为文学教师的工作。
指导他种葡萄的男人,是亲自背负着犁头将土地犁过去,全身除了泥土,就是鞭子与犁头留下的创口。他的脊柱严重变形,双腿已经无法伸直。
那串狼牙项链,来自首饰店老板自己的牙齿,他是狼系的魔族,嘴里的犬齿被暴虐挨个挑选,打磨。为了防止这个力大无比的魔族挣脱,暴虐将他的血几乎放干。
三个人倒是都活着,但他们更希望自己死了。
这是最新一批受害者,瘟疫公已经收了不下二十个这样的人。他们有三个共同特点:
一是他们都遭受了非人的虐待,虐待者被道上的人称作“暴虐”。
二是他们身上也有着同林辛他们一样的血族结晶,有着血族的种族特征。
三是他们都曾经参与过名为“撒旦教”的天灾信徒团体的恐怖活动。
费蒙特即便治好他们,这些家伙也将遭受审判,最低刑期也在15年以上。
但正如费蒙特所说,他并不打算插手这名狂躁的赏金猎人的行动,“暴虐”已经自行踏入了一个绝佳的舞台,费蒙特则将自己置于贵宾包厢,观赏即将到来的——“疯子小队”与脱缰野兽的短兵相接。
而在那栋废弃老楼里,暴虐搓了搓手,扛起墙角立着的一把大的夸张的巨剑后,选择继续他的狩猎。
……
“我打算等工资和奖金下来之后,将我的双腿义体再升级一下,我的作战方式还是有些单一了。”亚历克斯喝着果汁,跟林辛讨论着月底工资的花销打算。
林辛只有副耳和尾巴曾是义体,这是学校免费提供的更换补贴,但是他为了赚钱,将义体全部卖掉。总有贫民窟里的黑商愿意收这些普通货,拿来哄骗没见识的穷人。
所以林辛看起来就像是个人族,毕竟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族的特征。而亚历克斯头上则长着一对犄角,魔族身份一目了然。
楚悠则长着一只蛇尾,她是蛇系妖族,平常会把尾巴系在背部的绑带上。
而这两天,四位特殊队员的第二种族特征——血族特征越来越明显,犬牙逐渐尖利,皮肤逐渐苍白,瞳孔朝着暗红色过渡。
那块儿附着在他们身上的血族结晶,在抑制失心病的同时,也彻底改变了他们的身体构造。
“你现在还在坚持吗?用这种方式治疗失心病?”琳一进门就向凯撒发问。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这结晶也将他们变成了血族,变成了你们这个本就遭受歧视的种群的一份子,往后的病人真的能接受改变种族的同时还在身上长一大块儿石头?”
血族、部分种系的妖族和魔族是受歧视的种族,他们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深受他族忌惮,因而被冠以“野蛮”、“异类”之名,只能任由其他自诩正统之族排斥。
“得了失心病,既没有被稽查队抓走,也没有变异成为天灾兽,代价仅仅是社会地位降低,他们该感谢众神。”
琳沉默了一会儿,又笑出了声:
“当初那个说动我的那个慈悲的男人,如今也变得冷漠了?”
凯撒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战争公手下曾经的狂犬,循着血迹追来了。”
“这血族结晶——为什么会引来这么一号人物?”琳也没深究前面的话题,顺着凯撒的话接着说。
“他是奔着撒旦教来的,血族结晶是撒旦教发明的特殊模因,曾经被用于给所有教徒赋予血族的强大力量,拥有血族结晶的人,基本可以断定和撒旦教脱不了干系,除了咱们手底下那四个家伙。”
“又是一个寻仇的?那你要不给他个编制?”琳挖苦到。
“哼,等战争公先放弃他再说吧。”
……
“今天,咱们要统一前往战争部学习。将由我以及我的其他几位同僚带领大家。”楚悠一进入模拟空间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的胸为什么还这么大啊!”由依气愤地跺脚。
“啊?”
楚悠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例行工作:打镇定剂。
她心中暗自感慨:死亡公先生的血族结晶确实有效,按理来说,一般的失心病患者这么久了应该早就变异成为天灾兽了,而这四人仅仅为轻度发作。
她又想到苏雷尔,那个男人自称是因为自由散漫被同事排斥,其实是因为患上失心病,被饥荒部的人赶来这里的吧。
四个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楚悠便启动了坐标机。
下一刻,鲜红的地毯,点缀着天鹅绒花边,两旁的墙壁挂着一排排巨幅油画,上面是每一任战争公的画像,大厅里的吊灯照亮了左右两道装着楠木扶手的螺旋阶梯,走廊里的蜡烛在为这间屋子装点出一抹古色古香的同时,又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强烈光芒。
五个人慢慢走出坐标机,战争部独特的装潢赫然在前。
“完全……不像是现代建筑,亲眼见到还是感觉震撼。”林辛喃喃自语。
“比我家还要豪华,太厉害了,就像中世纪的城堡!”由依双眼放光。
“苏雷尔,你来过这儿吗?”亚历克斯粘在苏雷尔身边询问。
“没有,我也只是跟你们一样看过图片,以前从未来过。”
四人此时完全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状态,至于楚悠,她则轻车熟路地带着四个人刷开门禁,来到一间餐厅。这里依然是一副洋馆的风格,长餐桌,银餐盘,桌面上的蜡烛浪漫而又不失实用,壁炉里的柴火咔咔作响。
餐桌上,一个留着金发的精灵族男青年正悠闲地品着茶,他一直保持着和善的微笑,双眼眯成一条缝。
但张口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和善:
“灵弓,你就带来这么四个沙壁?还tm的来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微笑着,亚历克斯首先憋不住火:
“你有病吧?我们怎么你了?张嘴就骂人?”
“真是失礼的家伙。”由依好像有点害怕,缩在后面小声说。
“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我认为我们也是天灾骑士的一份子,应该受到最基本的尊重,连我的上司都没有这样骂过我们。”林辛愤慨地盯着面前的青年。
“赛德,你过分了。”楚悠平静地对面前的青年说,“我知道你脾气向来不好,但这次合作学习是战争公自己敲定的主意,连他的面子你也不给了么?”
赛德闻言又开始哈哈大笑,他站起身来,对着几个人道歉:
“各位别介意,我只是先让你们了解一下我的脾气而已,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不要拖后腿。”
他还在笑,整的几个人更恼火了。
苏雷尔小声向几位伙伴耳语:“这个家伙本来脾气就特别不好,年轻时被天灾信徒袭击,据说是受了很大刺激,表情彻底固定了,所以就整天挂着个笑脸骂人。”
但几个人的气还是消不掉,看在楚悠和苏雷尔的面子上,勉强不计较。
所有人坐定后,一位女仆走进了房间,她是一名黑人,身着一套朴素的女仆装,将全息仪放置在桌面上后,开始了讲解:
“诸位,贵安,我是副女仆长苏珊。”
“战争部的人事工作出问题了吗?居然让女仆代理情报官的职位?”林辛悄悄跟楚悠讨论。
“人家是战斗女仆团的人,专门负责防御战争部总部及各个分部,选择女仆的打扮是为了在敌人面前隐藏实力,迷惑对手判断。你没准还打不过人家呢。”
苏珊首先请求众人自我介绍,五人中资历最老的楚悠首先起身:
“战争部二级士官,干员灵弓。”
其次本来应该轮到林辛,但他还是推着老前辈苏雷尔先自己一步站了起来。
“死亡部二级士官,干员花匠。”
“死亡部见习士官,那个……我没有代号。”
林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询问。
“无妨,未确定代号的干员可以直接报上本名,你们的姓名都有记录在数据库里。”
“啊……好,死亡部见习士官,干员林辛。”
“死亡部见习士官,干员神代由依。”
“死亡部见习士官,干员亚历克斯·皮耶尔·帕蒂。”
四人介绍完毕后苏珊向着众人开始介绍:
“我左手边的干员灵弓,各位已经与她并肩作战很久了,所以容我先介绍我右手边这位。”
“‘链刃’,战争部一级士官,此次联合训练由他作为教官对大家进行培训。”
死亡部的四人倒吸一口凉气,人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居然摊上这么个人来指导自己!
苏珊看出来四人心中不满——她也早就料到如此,于是立刻打圆场:
“我与灵弓将全程记录并监督,接下来请各位移步至训练场,我们实地介绍。”
由依小声问楚悠:“为什么战争部总部的装潢这么华丽?”
“这好像是几百年前留下的传统,而且这里不是总部,是华盛顿分部,总部在伦敦。”
代号为链刃的男子——赛德,不紧不慢地起身,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看着很不合群,楚悠和苏珊对他的态度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并没有管他。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与死亡部的极简、科幻风格不同,战争部的训练场则给人一种罗马斗兽场的既视感。
“还真是这种样子啊……”林辛早就猜到。
苏珊走到墙边,按下了模拟开始的按键。
只这一瞬,五人只觉得脚下一震,经验丰富的楚悠与苏雷尔立马闪身躲避,只见一道极长的刀刃从地下破土而出,犹如地刺陷阱一般拔地而起。林辛等人躲闪不及,已然挂彩。
那刀刃难道是软的?不对,几人定睛一看,那是一串锁链,上面安装了一节又一节的刀刃,宛如蜈蚣一般在这片场地上张牙舞爪,掀起尘土满天。
锁链,刀刃,不用细想,必然是那一脸贱笑的混蛋在此作祟。正如他的代号一般,他使的是一柄锁链巨刃,这家伙根本没有给这几个新人反应时间,训练开始!
林辛这回首先发动结界,只见场地内光线突然变得无比暗淡,几乎看不清地面与墙壁的交界。
楚悠首先大喊:“等等!视线已经……”
但林辛没给她抱怨的机会,他一个箭步来到楚悠身前将她抱起,一跃而上,楚悠这才发现林辛召唤出来的结界不仅仅是一片黑暗,还有数个塔吊,林辛带她跳了上来,在这塔吊之上视野则好了很多。而且除了楚悠,众人皆为半个血族,夜视能力极强,因此十分适合其他队友作战。
只是这一抱,弄得楚悠满脸羞红。
“下次……提前给我说一下。”她低声说。
接下来,就是五对一。楚悠负责高点的狙击,林辛与亚历克斯尝试接近链刃正面作战,由依与苏雷尔则担任辅助位。
视线受阻,链刃的刀无法在地下进行垂直精确打击,于是他转而将刀刃一横,扫过了大半场地。众人不得不跳起躲避,但未等他们落地,链刃刀锋再次一转。
训练结束!
林辛等人全部傻眼,这就没了?
他与亚历克斯被直接拦腰斩断,由依站位较远,但也被划开一道巨大伤口,苏雷尔及时召唤出树干防御,未受伤。但五人折损二人,重伤一人,毫无疑问,这一战是他们的惨败。
幸亏是在脑内模拟空间,若是实战……
楚悠安慰众人:
“作战思路是对的,利用自己种族的特长,结合结界的地形,各方面其实都很优秀。”
苏雷尔接话:“只不过,完全被这个家伙预判了啊。”
赛德依然在笑:“哼,听都听见你们打算干什么了,老子往地上一扫,你们不跳起来就怪了,回手再一甩,你们就等死吧。”
等等,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将链刃再甩回去?
“那是因为他的模因,虽然我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是能违背一些基本力学,随意操控链刃走向。”楚悠看出几人的疑虑,解释道。
赛德高喊道:
“苏珊,下一回合!”
楚悠了解他的脾气,早就躲开,剩下四个人立马又挨了一击——这回连苏雷尔也没反应过来。
干,今天有得受了。林辛只觉得恼火又无奈。
……
“杀了我算了,这个混蛋!”林辛一屁股坐到长椅上。
“他这个人其实挺有正义感的,就是脾气差,还爱欺负新兵。”楚悠安慰林辛,“他的过去据说很惨,估计那个脾气就是被过去逼的。”
“杀我别用回忆刀,他过去惨也别搞我们啊。”林辛刚刚买了一杯奶茶,猛吸一口。
他们现在位于一家冷清的中式快餐店,只有林、楚二人,其他几人回战争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洗漱、歇息。林辛和楚悠则打算消遣一会儿再回。
灯光昏暗,只有寥寥名店员在工作,林辛与楚悠窝在一个角落里,望着夜色逐渐从天边挪移,盖住整片大地。
按照时区,还没到他们的睡觉时间,他们只得在无聊中等待着时钟不断前进。
口哨声传来。悠扬,而动听。
随后是脚步声,沉甸甸。
楚悠首先警戒起来,林辛立刻配合,要求几名店员立刻从后门离开。
毛玻璃门外,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楚悠和林辛观察着门外的人影,准备根据他的动作伺机而动。
但下一秒,整个门框宛如遭受了铝热炸药的爆破一般登时炸裂,飞溅的玻璃碎片之间,一个黑衣剑士闯入此地。
来者身高接近三米,门口的光源几乎被他的身躯彻底挡住,店内本就昏暗的灯光更加难以发挥作用。
他背的剑,已经夸张到无法形容,不如说那是一块门板,人类,真的能挥舞那样的武器吗?
“妈的,干这一行的都不给人反应时间是吧!”血盾后的二人拼命躲闪,林辛愤怒地吐槽着。
刚才的口哨乃是丧钟。
刚才的脚步乃是心跳。
面前的身影乃是梦魇。
来者看见林辛右臂的血族结晶,抽出那把巨剑,用低沉的嗓音问林辛:
“有意向教我如何挑选戒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