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醒了。”
“你说你是不是脑瘫，非得跟个鼯鼠一样冲下来救我？”
“我现在也后悔了，救你不如去救我落在平台上的午饭，我把半块面包掉那里了。”
两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赛德和林辛，正背对背相互拌嘴，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已经落入了那个编号27-U的秃头通缉犯手里。
半晌，赛德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
“谢谢你，我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们几个了。”
“出去了请我吃面包。”
“别立死亡flag了行不？你不怕咱们死在这儿？”
赛德的声音愈发虚弱，林辛听了出来，急忙问：
“你受了什么伤？怎么回事？”
“血族结晶碎了，估摸着不久后就会死于失心病急性发作，没准还会变成天灾兽。”
“那还不赶快想办法逃出去？”林辛一边说，一边开始试着挣脱束缚。
“别试了，电子手铐，老高级了。”
“淦！”
暗无天日，潮湿闷热，不时有蚊虫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响，房间外的走廊里出奇安静，只有水滴声衬托着这令人发怵的死寂。
直到轻微的“哒哒”声逐渐靠近，那是皮鞋底踏步而来的响动。
大门开启，面对着大门的林辛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模糊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框。
那个男人没有理会房间中间的二人，径直向旁边走去。林辛的眼睛稍稍恢复，他立刻认出对方乃是27-U号通缉犯——那个光头的轮廓很明显，尽管在光线直射下根本看不见他的面庞。
一阵电光闪过，光头手持电棍对准了房间角落，惨叫声和焦糊味让二人得知：房间角落里还有别的被绑者。
一阵气若游丝的哀求声被赛德捕捉到，他听出了那个被电击的人是战争部的一位前台职员，自己还因为上班打卡的事情与他起过争执。
然后是一个沙哑的烟嗓开始发话：
“咳咳……二位感觉到热了吗？要不我……咳咳……把空调打开吧。”
语气听起来轻松却充满压迫，在这里，他是主人，其余人则是被绑来的“座上宾”。
“克里斯先生，咳咳……你被蚊子叮成这样，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光头又走到赛德面前，他拿出一罐杀虫剂，对准赛德的脸就是半罐。
按平时赛德的脾气，这个时候早该展现“素质”了，但他太累，太虚弱，失血和失心病潜在症状导致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思考了。
林辛还在高速思考如何脱逃，秃头又回到之前被他电击的人身边，一边脱外套，一边顺手拧断了他的脖子。随后转头看了林辛一眼。
“挺年轻的，旧世界现在这么缺人了？”他评价到。那冷冰冰的语气和他刚才拧断受害者脖子的行为，是对林辛的严正警告：休想做小动作。
“您……咳咳……您贵姓？”他蹲到林辛面前。
“你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林辛决定先保证气势，以防对面过早参透自身实力。
可迎接他的只有将他扇至耳鸣的一巴掌。
“您贵姓？”秃头深凹的眼眶阴影里，那双豺狼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辛，那表情并不凶恶，但十足恐怖。
“林辛。”
又是一耳光：“我只问姓。”
从那一秒起，林辛就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个男人会被自己亲手生吞活剥，他的头将被自己做成标本，挂在宿舍墙上当作战利品。
林辛已经有些失心病发作的迹象，他知道这可能是27-U故意刺激自己发病，于是强行镇定了下来。
“我看你好像没有很怕我？也挺有种，真敢问啊。也罢，你们可以称我为‘审美缺乏’，或者叫我……咳咳……本名：咳咳……多尔西，也可以。”
审美缺乏，看来也是撒旦教“九罪”之一的干部，与之前的愚蠢、自欺同级别。
“你这会儿是不是在想愚蠢和自欺他们两个？我把他们送到了几个教会的安全屋，只不过你们往他们脖子里放进去的追踪器，他们能不能解决，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你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同僚？”林辛问对方。
“同僚？我救他们算给他们面子，两个自小被我们教会养大的孤儿罢了，给他们点自由度、头衔，让他们……咳咳……随便耍耍，顺便给教会服务，挺双赢的，他们本身没什么价值。”
看来审美缺乏对自己的同伴并没有任何感情。
多尔西又伸出手，他先站在俩人中间展示手臂上的屏幕，看见赛德已经虚弱到昏死过去，就又绕到林辛旁边给他一个人看。
“喏，这是他俩的义眼摄像头的实时监控，咱俩一起看看他们能不能逃出去。”
愚蠢，刚刚从一个工厂仓库出现，他捂着被震得生疼的脑袋，嘴里抱怨了几句。
此时，工厂外，在得到愚蠢的定位信息后，一大批附近的特种部队和天灾骑士立刻赶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愚蠢推开一条门缝，只见外面荷枪实弹站着许多武装部队，根据着装判断，应该是韩国707特种部队义体作战小组以及当地分部的天灾骑士。
“md！那个混蛋把我传送到哪里了？韩国吗？附近就是饥荒部的分部，这不是让我送死吗？”愚蠢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他跑回仓库深处翻找能够帮他活命的道具。
“哈哈……咳咳咳咳……，这家伙骂我呢。”多尔西笑着指了指屏幕，跟林辛搭话。
愚蠢发现了数个装有凐灭炸药的集装箱，灵机一动，高喊：
“杂碎们听着！我这里有能够移平一个城市的凐灭炸药（此言非虚）！找来你们的最高负责人跟我谈判！给我安排一架直升机！由我亲自检查！”
707部队的成员们简单交谈了几句，便打开了一旁的一辆指挥车，从中走出一个西装革履，带着联络耳机的中年帅气男人。
“你还有机会投降。”他不紧不慢拿起扬声器。
“滚！我绝不可能投降！三秒内同意我的请求！不然我就……”
“行吧行吧，你要什么款式的？”
“双人老式直升机，卸载掉自动驾驶装置，要有一名飞行员当我的人质……”
“我说的是骨灰盒的款式。”
“你敢耍老子……”
愚蠢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刺骨冰寒从脚底向上袭来，自己的脚已经完全冻在了地上，他想挣脱，结果手上突然感觉一阵不适，一瞧，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冻在集装箱上，被自己扯掉。
他来不及继续震惊，就失去了生命体征。摄像头也因为低温而停止运行。
“你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被击毙了不？他杀的人太多了，对他……咳咳……的悬赏是不论死活状态，对方肯定是收到了指示‘可以处决’，当场把他冻死了……咳咳……而已。这个韩国男人的模因挺有意思的，我之后好好研究研究他。”
这个冷血的家伙，本以为他只是不在意同伴，没想到他完全将同伴的死当作了乐子！
随后摄像头转换，来到了自欺这边。
与愚蠢那边紧迫的状态不同，他则是跟另一位身着警服的同伴在一个小巷子里穿梭奔跑。
“你还真是毫不犹豫啊！对着自己多年的同事们开枪，你一定是你们这一届警校毕业生里的射击第一！五个人被你轻松干掉了！还帮我取出了那些混蛋植入的跟踪器！”自欺捂着后劲转头说。
那个警察则回复：“多亏了您三位的指导，我刚刚听说您陷入困境，立马献祭掉了自己的儿子和老婆，赶来帮助您。”
杀妻害子，背叛同僚，丧心病狂的邪教！林辛在心中咒骂。
自欺开心地说：“有骨气！咱跑快点儿，不然FBI来了就完蛋了！或者碰见天灾骑士……”
他突然刹住，与内鬼警察停在了距离巷子出口仅仅三四米的位置。
漆黑制服的魅魔，高大结实的黑人壮汉，正默默地站在巷口。
“天……天灾骑士吗？”内鬼警察问。
谁知自欺竟直接下跪，鼻水与眼泪横流，惊恐万分地求饶道：
“饶了我……别……我只是一个打工卖力的……我以后肯定好好在监狱改造……我……我以后可以当你的奴隶，帮你收拾厕所都行……”
魅魔轻声笑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
“距离。”
声音落地的一瞬间，只见自欺与警察以难以观测的高速撞击在了一起，并迅速收缩、挤压，他们的身躯在一瞬间彻底崩坏，没有一丝血液或者肉体飞溅出来，全部挤压成为一点。
黑人壮汉埃博拉则在这个点的四周升起四道半透明的黑墙，他默默地等待费蒙特的指示，几秒钟后，又有些着急地问：
“再这样下去会变成黑洞的。”
魅魔这才做出下一步行动：
“归还。”
以那个点为中心，这些压缩到极致的血肉瞬间爆开，溅到黑墙上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若不是这墙挡着，肯定会把方圆百里的人炸飞。
“那个人是瘟疫公吧！？他说了个‘距离’，然后呢？信号就没了？发生了啥？你知道不？”多尔西兴冲冲地问林辛。
“我怎么知道……天灾公的能力是最高机密，而我只是个四级士官。”
“没关系，凡是人都得成长、历练，你看，现在愚蠢和自欺都死了，九罪本来就少了六个人，现在……咳咳……我一个孤苦伶仃，你们接替他们的位置，肯定比这两个废物做的更好……”
“放nm的gp……”许久没有响动的赛德发话了，“老子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那个当年杀了我妈，把我变成血族的人！没了头发我还差点没认出来……”
“你母亲技术倒是可以。”多尔西走到赛德面前开始了嘲讽。这话过分极了，毫无疑问揭开了赛德最深的伤疤。
赛德往对方脸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多尔西瞬间拉下脸来，眼眶又像是要吃人的大口，恨不得活吞赛德。
他走到隔壁房间，拿来了一块异教徒烙铁。对准赛德的右脸狠狠按了下去。
皮肤烤焦的声音滋滋作响，焦臭和烟气冒了出来，赛德被烫得发出惨叫，然而很快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等！别！我们会加入的！我想通了，人类现在缺的就是净化，天灾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早该把握住了，至于赛德，我来劝他！”林辛着急地对多尔西大喊。
多尔西瞬间笑眯眯了起来：“啊！我的孩子，撒旦祝福你！天灾祝福你！快，我给你接风洗尘！你今晚……咳咳……想吃什么？我们这里的厨子水平很高！”
“全素宴，因为我要赎罪，侮辱尸体罪。”
下一秒，旁边那个被电死的人的尸体炸裂开来。林辛偷偷地释放了一些血液流向尸体，并与其血液汇合，操控他体内的血液瞬间爆炸，血雾开始在房间内弥漫，能见度完全为零。
与此同时，林辛也将令一道血液灌入电子锁，这种电子锁有备用机械锁孔，血液填充锁孔后多次试探销栓，再凝固，就可以直接拧开。
挣脱后，林辛连同椅子抱起赛德就往外冲，他感受到了风，说明这里一定就在出口附近，生死关头，自己只能冒险，毕竟刚刚多尔西的空头支票没有任何效力。
踢开一道不怎么结实的门，林辛望见面前是一个贫民街区，只要跑到繁华地带，肯定能遇见巡逻的天灾骑士！
只是下一刻，面前的地平线换成了另一道更广阔、壮美却不合时宜的线条：天际线。
自己瞬间感受到了重力的作用，开始下坠，不知何时，自己与赛德到了一座大楼的半腰处，想必又是多尔西的传送门把戏。
林辛召唤出血刃插入旁边的玻璃幕墙，在玻璃破碎的同时，自己下滑的速度逐渐减慢，然而赛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从十层楼高的地方狠狠摔在地上，虽然中途有一块巨大的广告布牌为他做了缓冲，但依然让他受了重伤。
关键是，他是在百米外的另一栋楼上下坠，林辛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
大街上，此时正是晚高峰，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默默行进，仿佛互相推搡着对方向前。
一个十字路口旁，玻璃的碎裂声吓了行人一跳。他们回身望去，一个男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现实尖叫，尖叫声平息后便是七嘴八舌的讨论。
“怎么回事？那是天灾骑士吗？”
“不，你看他的脸！”
赛德的血族之躯使他还有力气能站起来，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扶着一旁的玻璃，血迹在上面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手印。他脸上刚刚被烙上去的异教徒印记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是……是邪教徒啊！”
“他为什么穿着战争部的制服？”
“肯定是他又杀了个无辜的天灾骑士！可怜的骑士先生，居然死在这种人渣手里！”
“你看他脸上的印子！新闻里那个撒旦教的印记！”
人群从惊恐到愤怒只不过短短半分钟，下一刻，石头、皮鞋、水果、扳手甚至拳脚都如雨点般向着赛德倾泻而下。
换作平时，受到这等侮辱，赛德必定暴起还击，可他现在面对的，是平民。
“我……我不是天灾信徒！我是战争部天灾骑士……链刃！”
“胡说！你看他还在笑！”几个路人指着赛德大骂。
周围也有人劝大家不要冲动，但没人听得进去。更多的是围在四周，用义眼或者手机录像的人。
赛德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平常他并没有在意，谁能想到今日招来杀身之祸。
失心病还是如期而至了，赛德只觉得眼前模糊，自己的行动已经无法控制。
“混蛋啊啊啊！老子是天灾骑士！老子是保护你们的人！你们瞎吗？你们傻吗？”
他的嘴角逐渐咧到了耳边，撕扯开来，像是野兽的巨口，并依然保持着笑容——只不过那笑容着实吓人，病态且狂气。
他的右眼开始增生，逐渐硬化为一根枝条，在这样下去，赛德会变成天灾兽！
“那家伙要变异了！”人群有人开始逃跑，随后有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冲到人群前。
“我们是赏金猎人！让我们来吧！”
他们的义体装配了强大的火力，高能激光刀仅一击便卸下赛德左臂。几发子弹轰击在赛德身上，骨头碎片夹携着血肉飞出。
“我……我不是……”
赛德倒下，已无力在吐出一个字。
正当几人要下死手之时，林辛终于挤过人群赶来。
“所有人后退！天灾骑士死亡部执法，闲杂人等避让！”他亮出证件。
他在赶来前联络到了总部，总部立刻将干员链刃受到致命攻击的消息传给了战争部所有分部。
“那是他的同伙！别放过他！”人群依然有煽风点火之声。
可接下来赶来的人让这些旁观者立刻闭上了嘴。
“赛德！撑住！”来者竟是罗伯特，战争公本尊！
他是被玛丽安娜传送过来的，玛丽安娜本人没有露面。
罗伯特将手置于赛德的断臂，只见创面瞬间崩解，又重新组合、生长，他又如法炮制，将赛德面部的变异部位崩解，再次组建成人类的面庞。
但谁都知道，这种变异是不可逆的，一旦开始，必定会让变异者成为穷凶极恶的天灾兽。
赛德的手臂突然一甩，搭在了战争公的肩上：
“感谢您……接纳了我……替我向林……道谢，再告诉他……”
赛德喘了几声，从嘴边挤出了自己的遗言：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天灾信徒，带着我的斗志活下去吧。”
尽管战争公全力补救，也未能挽回赛德的生命，他的手慢慢垂下，带着人类的身份死去，嘴角的笑容终于不再，变为了凄婉的愁容。
他死了。
周围的人显然没想到战争公亲自出马，认不得证件，却认得罗伯特的那张脸，这个曾经以一己之力荡平三个恐怖分子大本营的男人，此时多么的无力。
先前施暴的人退到人潮后方或者干脆拔腿而逃，而未施暴的人此时拥挤到了前方，掏出手机录像。
林辛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他植入了楚悠的翻译芯片，所以看不出自己位于哪个国家。或许哪个国家都有可能。
干员链刃，真名赛德·克里斯，胸腔遭受致命击，左臂失去，全身不同程度骨折、挫伤，失血过多，处理天灾兽的专家，今日死在人类手里。他将仇恨之火带去，留给伙伴的是无穷无尽的斗志。
